《簪花诏（GB）》陈疏晦

35、第 35 章 (现在进行

　　就这么又走到了天色微亮，让江忘悲咂摸出不对劲了。

　　虽然他身上没有地图，但是脑子总是有的，整体方向也还算是认得，他越走越觉得这附近偏离了去浏州的路线，忍了一时半刻正打算开口，那前面带路的贺昼就忽得停下脚步：“从这里就能上大路了。”
　　江忘悲顺着她说的方向往下看，废了很大力气才在很远的地方隐约能看到零星的行人，他不由得感叹了一句这人眼神真好，他印象里上一个眼神如此之好的还是小璟。

　　这一段他们都是在山林间穿梭，山上好些地方都被老乡砍的光秃秃的。傅璟不得不带着一群人绕了好些远路。正当江忘悲疑惑怎么不往下走的时候，一只滚热的手心贴到了江忘悲的后脖颈，他后背一凉，一转眼就看到“贺昼”的一双眉眼，闻到了她身上很淡的脂粉味道。
　　江忘悲瞬间心道不好，可是连不好的好都没有想出来，他就顿时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这样打他两次不会出事吧？”傅璟扶着人，担心的问陈草。
　　陈草无奈的心想俺哪知道，一边摸着头一边支吾着说：“应该不会吧，将军，我们接下来去哪？”

　　傅璟眯着眼去看，晨雾里隐约能看到一处富贵人家的庄子，那庄子里有马，还停了两辆马车：“带两个人，去偷一匹马。如果可行的话偷一辆马车。”

　　一群人震惊地看着傅璟，这群人或许有人在早年间因生计所迫，做过偷鸡摸狗的坏事，但是如今也算是金盆洗手上岸了；有的人出身于氏族大家；有的人跟随傅璟多年，是狼戾军旧部，不得偷鸡摸狗的旧规深入人心……无论如何，一群人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还有下海的一天。
　　傅璟没注意他们，一边调整了一下江忘悲的姿势，一面继续规划了一下：“不，我想了一下还是算了。”
　　陈草等人长舒一口气。终于不用违背道德底线了。

　　傅璟紧接着来了一句：“直接给这庄子劫了，然后问问上面的佃户，不想走的就给一笔银子，想跟着咱们一伙去打仗的就留下。然后你们再丢留一点破绽，布头甲胄，或者教那些留下来的佃户点话，争取让后面的人查到是江州叛军所为。”
　　其他人还没说话，傅璟眼睛一亮，又想到了马车：“直接给所有马都带走，带不走的小物件给佃户们分了，争取把事情闹得越大越好。”

　　道德底线更低了呢。

　　陈草还没来得及感叹这到底是怎么了，队伍里就有个脆生生的声音开口了：“将军！”
　　“说！”傅璟回头一看，是个扎着高马尾的小姑娘，叫秦垦，据说是在田埂上出生的，刚出生就没了妈，大了以后赶上狼戾军收了女兵，被一个能吃上饭的条件勾进来卖命。
　　秦垦一个箭步出来跪下，双手抱拳：”禀告将军，臣有一计。我们可以兵分两路，一队伪装成江州叛军，一队以肃王旧部起义军的名义去赶走上一队。这样一面可以落下江州叛军的事实，一面还可以为咱们落个好名声。”
　　傅璟越想越觉得对啊：“是啊，若是这事传出去了，兴许明家那两兄妹还知道我在哪了……来来来，就按你说的做！”
　　陈草就眼睁睁地看着这俩人一拍即合，他皱着一张苦瓜脸：“俺不会演，咋整？”
　　“秦垦！你带头！”
　　这秦垦一下子乐开花了，她身量又瘦又小。战功不亮眼，平常也不太能在叶双水等人中插进嘴。现如今送上门来的出头机会，不要白不要：“是！”

　　两个时辰以后，昏迷不醒的江忘悲就和其他两个伤员进了马车。

　　陈草骑着一匹快马先行一步，去打听明家两兄妹的行踪。秦垦跟在傅璟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说着话。傅璟在此之前对这个姑娘印象不深，总觉得她没什么存在感似的：“之前怎么不见你出来说话？”
　　秦垦小心翼翼地在上司面前给同事上了点眼药：“平日有几位总是话多一些，我就话少一些。”
　　这眼药上没上到，秦垦不知道，但是傅璟闻言只是抿唇笑了一下：“我就一双眼一对耳，能看能听的也就这么多，再多了也够呛。那几位话多，你也跟着话多去。”
　　秦垦没琢磨出来这话啥意思，那傅璟就一夹马腹，往前几步，撩开那马车的帘子去问江忘悲的情况了。

　　他们在后面走，但是先一步去探路的陈草就不好弄了。
　　陈草一不知道附近明家两兄妹在哪，二不知道他们附近有没有平叛的军队，最最棘手的是——
　　这俩人目前不知道傅璟活着，而且唯一和他们共事过一段日子的人是叶双水，已经去京城里送信了。

　　天色不大好了，陈草头顶雾气弥漫，眼看着像是要下雨。因为有了前一阵子在山洼里被人暗算的先例，他也不大敢走了，随便找了个树下面坐下，把马拴好。末了又觉得不对，她总觉得背后发凉，似乎有双眼睛盯着看，只好起身换了个更深处的位置。
　　他刚坐在草堆里不久，就下起了瓢泼大雨。陈草被一个个黄豆大小的雨点砸的直缩脑袋，他一看那马也被淋的焦躁不安，心下有些不忍，刚起身想把马牵到略微避雨的地方去，就看到两个比他壮一圈的大汉走了过来。

　　那俩大汉一手拿着一把明晃晃的砍刀，两个人似乎还喝了酒，走路摇摇晃晃的。陈草握紧了腰间的一把大刀，爬伏在地上一声不敢吭，生怕自己被这来意不善的两个人找到。
　　为首那一个看了看马，又看了看地上，似乎在找脚印。陈草没忍住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扭着身子去看自己的鞋，可惜那草鞋上全是泥巴，根本不知道有没有留下脚印。
　　陈草现在也不敢动，他恨不得刨个坑给自己埋起来，转念一想又觉得这雨真是救了他的命。没准那山路上真有脚印，可是被这大雨一冲，怕是天神下凡也看不出来了。
　　“菩萨娘娘保佑，“这话在陈草心里还没有念上三遍，那大汉就顺着山往上来了，陈草越发紧张，尖着嗓子几乎要喊出来，“天菩萨天菩萨不要看见我——”

　　天菩萨大抵是站在了陈草这边，那两个大汉见找不到人，悻悻地对着地上啐了一口，最后还顶着大雨把马牵走了。
　　陈草又趴了约莫半个时辰，他拖着酸麻的身子走到了山下。望着空荡荡的小路上欲哭无泪——现在怎么办呢？没了马匹，他别说找到明家兄妹了，他光是走到原先这二位的驻地都要猴年马月了。
　　直到他想起来了秦垦。想起来了那个“偷马”计划。

　　陈草这个人心肠软的不像话，他害怕自己的行为为其他人带来什么不好的影响。陈草自己也是穷人家的孩子，还记得当时冬日里的柴火叫人偷了好些走，自己爹就是为了上山砍柴摔了一跤，被摔死的。
　　结果就是这个恶人他当不了，这个结果他更没法接受。陈草心一横眼一闭，心想横竖都是一死——去拿回马，但是面对那俩对上了估计要死；没完成命令，然后跟着将军一块死。
　　陈草今年17岁，他被大雨淋得头昏脑胀，脑子里越发清晰的念头只有一个：将军那么好的人，怎么能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