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花诏（GB）》陈疏晦

32、第 32 章 （现在进行

　　这一晚的江州守军晕过去七八个。
　　粮草官库的几个守备正在吃肉喝酒，丝毫不知道自己即将大难临头。有个一看就是小头目的喝着酒，半靠在稻草堆上，举着胳膊和另外两个侃大山。

　　傅璟趴在瓦片上，她从来没想到能进来如此轻而易举：“杀了，还是打晕？”
　　江忘悲都没选，他手里捏了一颗石子，对着院子里放着兵器的架子扔了过去，发出一声清脆的“当啷”。
　　屋子里几个人岿然不动。
　　傅璟见这不管用，摸了半个巴掌大的碎瓦扔了出去，一时间瓦片的碎裂声和金属碰撞声一齐响起，动静大得很。
　　屋子里几个人和聋了一样，就连腿都没有动一动的意思。
　　“……”傅璟小声叹了口气，把瓦片放回去，对江忘悲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一会血喷的哪里都是，而且喊起来不好办，”江忘悲见傅璟还在犹豫，又加了一把柴：“你在院子里杀了不好收拾，你在屋子里杀了，血喷到草上渗进去，粮草也不能用了。”
　　最后这个理由打动了傅璟。她示意江忘悲在屋顶上呆着，轻手轻脚地爬了下去。随后江忘悲就听见下面传来敲门声。屋子里那几个也抬了头：“大晚上的，谁啊！”
　　“我，老刘！”傅璟粗着嗓子回答，听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
　　“老刘？哪个老刘？
　　“不知道啊，诶呀你去开门，去！”那个小头目醉醺醺的，屋子里其他人更是人事不省，谁都不想动一下。
　　屋子里的开始互相推诿，小头目最后忍无可忍，狠狠踹了门口一个人一脚：“滚去开门！”

　　那个被踹了一脚的人不情不愿的爬起来，拉开门的一瞬间被傅璟敲晕了。她稳稳地扶着他，没有出声。
　　“呀？咋不说话啦？谁啊？”那小头目还以为是上司来了，起身站好往门口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门口，这群喝大的酒鬼就是没看见从窗户翻进来的江忘悲。

　　半炷香以后。
　　傅璟拿了个叉子到处戳，看看粮草有没有哪里不对。江忘悲还是保留了一点人性，让这昏迷的几个人半靠在墙壁上，怕他们半夜吐酒把自己呛死。
　　戳到第三个草堆的时候，她觉得手感不对。她用叉子叉出来一点。一时间浓烈而又腐败的水汽味道弥漫开来，傅璟没忍住呕了一声，她定睛一看，里面的粮食都烂得看不出样子，蛆虫跟着又黑又稀的液体往外爬。她连忙拿稻草又给它盖上了。
　　江忘悲走过来：“怎么了？烂了？”
　　傅璟摆摆手，把叉子递给江忘悲，让他自己看——
　　江忘悲看了一眼，也呕了一声，把稻草盖回去了。

　　又是半炷香以后，两个人二脸惆怅的蹲在屋顶上，傅璟惆怅的问江忘悲：“你觉得还有必要去看剩下的粮草库吗？”
　　他们脚底下是最大的一个官库。
　　“不用了。换个地方看看吧。”

　　半夜的何府灯火通明。
　　傅璟十分专注的趴在墙头，江忘悲在下面仰头看她：“贺大人，情况如何？”
　　傅璟没说话，她眯着眼费力去看屋子里的人。看了半天最后跳下来：“你见过何太平本人吗？”
　　“……肃王牺牲的那一年，他正好外放出去。我对他略微有点印象吧。”
　　“你觉得在河对面刺杀我们那个人，他是何太平吗？”
　　“我不确定，但是身形相差无几。我对他最大的印象就是头上的白发，当时他就是那一批人里白头发最多的，”江忘悲和傅璟两个人蹲在一块，做贼似地咬耳根，“和现在差不多吧。”
　　“肃王死了都三年了，一个知府白头发没增多？”
　　江忘悲没说话，他这十几年来鲜少出京，但是也对京外的事情略有耳闻——
　　京外压力比京城小太多，就连江忘悲有时候都想干点蠢事，让自己贬到别的地方去好了。
　　傅璟瞅了他一眼，仿佛又读心术似的：“哦，京内压力大是吗？”

　　”你怎么知道？你在京城内没有多久。”江忘悲诧异极了，他紧跟着又补上一句，“还有你怎么知道我想说什么？”
　　傅璟心想废话，从十三岁到现在这么多年，难道她还不够了解江忘悲吗？
　　下一刻傅璟心想坏了，如果没有搞错的话——
　　她现在的皮囊叫做贺昼。

　　天快亮了。
　　两个人心怀各异的坐上船，傅璟哪里敢说话，恨不得把自己嘴缝起来。正好这次后半夜他们发现了不得了的事情，于是她又急又恼的情况下，那一双船桨上下翻飞，恨不得把这江水都搅个天翻地覆。
　　这个状态一直持续到两个人回了驻地。

　　叶双水迎了上来，他眉眼间带着焦灼：“有两个被火烫的厉害，方才又起了烧，我叫了两个人，让他们去隔壁柳州找新大夫了。”

　　傅璟点头表示知道了，话锋一转又聊起了另外的话题：“咱们那几匹马还能跑吗？”
　　“有一匹可以，剩下的两匹受了伤，可能不够走远路的。”
　　傅璟没吭声，她定定了看了一会叶双水：“我能信任你对吧？”
　　“能，咋了这是？”
　　“我需要你回京。”

　　叶双水知道此刻回京是险中之险的举措，一旦傅璟这边有了什么动作，他这个在京城的人就是活靶子，搞不好就要被做成挂件挂在城墙上。傅璟也知道自己这个命令十分不合理，基本等同于让给他去送死。
　　叶双水没说话，他眨巴眨巴眼，突然和个傻子一样摸了摸头：“那我回去呗，还要我带啥吗？”
　　“你不抗议一下？”
　　“我抗议啥呀，我要提携大刀为君死。”
　　傅璟被这一句话说的心慌。叶双水这人就爱开这种玩笑，她都不记得他说了多少次。唯独这一次傅璟急眼了，一脚踢在了叶双水屁股上：“给我把嘴闭上！快点呸三声，不准说这种话！”

　　叶双水还在笑：“我都说了多少次了，而且……诶呦！我说！我说还不行吗？别踢了！呸呸呸！”
　　傅璟把脚收回去：“你就回去禀告陛下，说这江州城内有叛军，要造反。”
　　未来的叛军，肃王旧部之一，目前的三把手叶双水：“……自报家门啊？我可以为君死，但是不能去找死啊。”

　　“不是，是让你去汇报，谁让你把我们供出去了？目前城内是真的有叛军啊。”
　　叶双水心想那当然了，将军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改邪归正了？金盆洗手不干了？幡然悔悟打算浪子回头金不换了？我们是叛军这个事情不需要再讲一遍吧：“哦那我明白了，是想要再来一次灯下黑吗？就像您之前做的那样，说肃王在南边死灰复燃。”
　　傅璟急得跳脚，她深吸一口气，扳住叶双水的肩膀把他摇一摇：“是真的有，你听我说，知府何太平大概率没死，昨天晚上那个你没觉得不对吗？问什么都不知道不清楚。我们去看了，昨天那个应该是冒牌货，真正的何太平还活着。”
　　“等等，意思是还有第二支队伍要造反？”叶双水一双眼睛睁得滴溜圆，他愕然地看着傅璟，不可置信的又重复了一次：”何太平要造反？”
　　傅璟被他看出来一个苦笑：“是啊。他们还屯兵买甲了，那十几个仓库的盔甲都还不错，官库里的粮全部都烂了，他们私库里一大堆粮食。”

　　叶双水点了一个姑娘，那姑娘立刻精神抖擞地站起来：“叶将军。”
　　“你，跟我走。”叶双水带着那姑娘向外走去，一边走一边交代，“我先你半日出发，我走官道，你走小路。倘若你抵达京城时没有见到我，那就是我身亡了。不必寻我，即刻进宫禀报，听明白没有？”
　　听得傅璟还想踹他，这个人似乎做足了牺牲的准备，每一次都把死亡挂在嘴边。叶双水此时已经跨出门槛，对着傅璟遥遥一笑：“走了，将军，过几天见啊。”

　　“……过几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