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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她的月亮( ...
这恍然间的失态没有引来更多的关注,江忘悲兀自低下头去,攥着杯子忍了又忍,才叫自己没有当场冲出去质问那人。
半晌过去,贺家一行人已经落座归位,就在江忘悲下首。这位二十来岁的次辅撇着眼睛瞪着眼眶,硬是想用余光好好再看看这个贺昼。
这样一看他又失望至极,这个角度确实不像了:肃王傅璟一双眉眼生的优越,怎么看都像是莲台上的菩萨,看谁都有一种慈悲怜悯的味道;而这个下面坐着的贺昼......就那样吧。
情绪上猛烈的起伏让他一下子有些吃不消,这三年江忘悲身体每况愈下,能活到现在全靠阎王爷高抬贵手,眼看着宴席上酒过三巡,他寻了个借口就出去了。
“刚刚在看我,现在走了。”台子下面的“贺昼”借着喝酒的动作,压低声音对另外两个人说。
“他知道了?不可能吧,“贺舟用方言回过去:“你现在都像是百族人了,变成这样还能认出来?”
“我怎么知道?早知道就不来了。”贺昼做贼心虚似的拢了拢衣衫。
其实江忘悲没有走眼,这贺昼就是傅璟,被他这么一看给看出来一背的汗来。她三年前从京城一路北上,打完最后一仗就光荣跑路,只留下自己崩溃的小叔跟大半个还算太平的江山。
贺悉暖也参与进这两个人的对话里:“他认出来有什么办法?你不认了就好,这易容能在你脸上呆上十天半个月。只要易容不当众掉不就没事吗?”
傅璟的智商终于重新占领高地,现在又理直气壮起来,和春笋似的又在椅子上坐直了一些:“行,谢谢姐。”
“那是我姐!”贺舟咬着杯沿骂过来。
傅璟权当没听见,转身挑衅似的给贺悉暖敬了个酒,给贺舟又气得快撅过去了。
宴席里少不了对贺家三人的刁难。傅璟不敢多说话,满朝文武认识贺昼的不多,但是绝大多数都认识肃王,她和这群人实在太熟悉,熟悉到生怕自己一张口就被认出来。
于是这三口人的重担全部落在了真正的贺家姐弟身上。
前面他二人你来我往,整个大殿欢声笑语之下暗流涌动。傅璟就顶这个冒牌的皮囊在后面喝闷酒,这个大殿就是为了春夏季节宴会而造的,四面通风,与其说是个殿,更有点像个超大版本的亭子。
所以她的目光变得无拘无束,能从金碧辉煌人声鼎沸的大殿里直接看出去,一路看到游廊,看到竹林,看到挂在竹林头上那一点月亮。
北疆多是草原,也有一部分连绵不绝的高山。她在草原呆了太久,那里无遮无拦无拘无束。傅璟已经不能习惯只能看到半个月亮,总想着看看今天到底是不是满月,是不是依旧几百年如一日地挂在天幕之上。
于是她往一边斜坐了一些,顺手端起酒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顺着这个动作侧头看去,这一眼望到的不止有月亮。
还有坐在游廊上的江忘悲。
江忘悲真的长得很好。
傅璟那是月亮也不看了,别人说话也听不到了,和几年前似的又开始痴痴地盯着看。她这个小叔比她长了六岁,虽然说是江家的养子,但是满身气度都是统统继承了下来。京城里单论谁最好看,傅璟肯定投她小叔一票。
江忘悲看着头发比前些年她走的时候更长了些,随着他的动作流了一背。这人在游廊上坐了会又站起来,身形似鹤,空对着那月亮痴痴地看了会。
他实在是身形清瘦,又带着一股泪水将掉未掉的惆怅,似乎整个人都要溶进这一夜春风里,就此于人世间别过了。
傅璟看的更呆了,手上无意识的摩挲着酒杯。几乎是整个人拧着腰爬在椅背上,就对着江忘悲这样看啊看啊。
是条狗被这么看着都要叫两声,何况江忘悲还出身于武将世家。就在他似有所感的一瞬间,傅璟反应速度惊人地转回来,若无其事地给自己续杯,捧着个杯子慢慢喝。
身边的贺舟被她吓了一跳,差点连人带凳子蹦起来。只有最前面的贺悉暖不为所动,淡淡地扫了这俩“弟弟”一眼,示意他俩安分不准胡闹。
“你要干甚啊?”贺舟官话说的极烂,一张口自带加密系统:“你吓死人了知道吗?”
“你管我呢。”傅璟理不直气也壮,一边懒散地一仰脖干了,一边用余光还恋恋不舍地去扫外面:“我看月亮呢。”
她的月亮在外面开追悼会。
大多数像样的祭文都会在开头表明身份,诸如:“侄子某某某”、“学生某某”。而到了江忘悲这里,他实在是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
小叔?哪里有小叔对着晚辈起心思的,这不就是为老不尊吗?爱人?这种祭文烧下去,怕是到了傅璟面前还要被狠狠骂一顿,说他拒绝了还自己非要贴上来。
江忘悲靠着柱子想了又想,只觉得发愁。他仰起头,露出一截脆弱苍白地脖颈,抬了眼睛去看月亮。
今天的月亮似乎见过,一如当年他与傅璟初见。
那是明光元年十一月,陈国,北境,平孤城。
五日前,天子近臣,起居郎江忘悲奉急诏,从京城出发前往平孤城接傅家遗孤——那个父兄全部战死,母亲殉情留下来的可怜孩子。
北境刚结束恶战,又是一场大雪。掩人耳目似的遮蔽了不少战争留下的惨状。江忘悲日夜赶了三台的路,凌晨至此,只能看见的白色和无尽头的白色,连天边挂着的一轮月亮都是惨白。
像是给一场恶战的无声哀悼。
在这场恶战中没了两根手指头的狼戾军将军叫周望翀,和他并肩骑着马,脸上两道刀口子被冻得皮肉外翻,往外渗血,眼睛红成了兔子,肿的不像话。
江忘悲不知道他是哭的,还是打仗的时候被揍的。
他也不觉得自己该问。
谁也没说话。
周望翀知道这个江忘悲,但也只是知道。
他太出名了,出身于七八年前和傅家一样赫赫有名的武将世家——江家。可是不去当个武将,十五岁跑去考了科举,三元及第,一时间风光无两,至今还是天下学子的典范。
此后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平步青云,但是老江将军急流勇退,早早就回了老家。而江忘悲历任两朝,虽说是天子近臣,却也只落下来个无权的起居郎。
周忘翀是个粗人,走到今天这一步完全是仰仗于战死的傅侯爷,两年前才晋升成立侯爷的贴身随从,他自然不明白为什么江忘悲不争取更多权利,想到这里,他也只是斜睨着眼看了看江忘悲,骑着马披着一身霜雪,继续往前走去。
这次北狄和狼戾军的交手打的双方都狼狈不堪,硬要说起来北狄损失更大,他们残兵败将逃往草原深处,留下来这个几乎要被攻破的平孤城。
“江大人,到了。”
面前是一条绵延的,垮塌的,堆积着死人的残桓断壁。
江忘悲微不可查地从喉咙里叹了口气,垂着眼下了马,在没过小腿的积雪里牵着马,一步一步艰难地走着。
周忘翀愣了一下:“江大人,这里雪很厚...”
面前的男人脊背挺直,微微低着头,闻言侧过脸,眸光坚定地看着他:“雪中怕是还有烈士遗骸,不该遭到马蹄践踏。”
“可是你下了马,也不能保证你踩不到。”
“那样就知道方位,可以喊人来将他们入土为安。”江忘悲肩头也是厚厚一层雪,连带着眉目都结了霜:“高坐马上,在下实在内心不安。”
周忘翀没说话。
他恍然发觉,自己看多了死亡,对生命都麻木了。
他和这个京城来的文官对峙了起来,也许是很久,也许只有一会。
他下了马,牵着缰绳,走在了江忘悲前面。
热泪烫下来,把地上的积雪融出一个一个小小的凹陷。
城里的景象倒是比外头好些。
平孤城不算前线,算得上一个军镇。傅家的“肃侯府”就在这座城里,粮食仓库和军械库建起来一座又一座,新兵在这里操练结束后才去关隘服役,这里也有不少的商贩和百姓。
只不过江忘悲看不到了。
现在更多是死寂,要了命的死寂。
“小世子还在肃候府里吗?”江忘悲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扭过头看着周望翀。
“对。”周望翀费力的拽着马,陪了他很多年的战马两天前死在了刀刃之下,新的这一匹不太听话,弄得他说话都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在里面:“我还是头一次见小殿下,之前几年说是身体不好年纪又小,侯爷养在了府里。这几日也是可怜见的,缩在屋子里不出来了。”
江忘悲扯着手里的缰绳继续往前走,闻言步伐微微一滞,喃喃自语一句:“倒是聪明。”
“江大人你说什么?”周望翀还在和那批马进行搏斗,被马蹄扬起的雪灌了一耳朵:“在下听不清——”
江忘悲只是步伐更快了一些,更快了一些。
他想,我终于能见到她的女儿了。
江忘悲是被收养的义子,他九岁那年。年轻的江将军去了河州剿匪,结果谁曾想恰逢山洪,死尸混着污水堆积成山,一时间起了疫病。
江忘悲已经不记得自己父母的样貌了,他只记得母亲的怀抱十分温暖,能轻而易举地把他抱在怀里,带着他爬山爬树地找药。而父亲高高瘦瘦,会摸着他的头,唤他乳名:“乌金,来爹爹这里,阿娘在磨药。”
都是医者的父母自然是要为治理疫病出力的。
于是就这么双双染上疫病,撒手人寰。
他至今都记得江将军震惊痛惜的神情,还有那双把他抱回京城,放在江夫人面前的有力臂弯。
自此他改姓江,连带着名字都变了一变,还有了个姐姐,叫江钏。
姐姐和老肃王的儿子,是打小的交情,他们顺理成章地走在了一起,然后生了两个孩子。江忘悲最后一次见两个侄子,他俩宛如野驴一样在肃王府里满院子乱窜,把姐夫气的脸都绿了,平常冷着一张脸的将军抄着竹条在后面追。
当时的江钏笑这爷仨笑到花枝乱颤,站在江忘悲身边掩着唇,带着笑意小声对他说:“忘悲,世子爷马上要去边塞啦,我们准备一起过去,没几年就要调回来啦。”
二十岁的江忘悲站在尸山血海中,看着满地的焦炭血迹,心想:“骗子。”
江钏去了边塞,在边塞生了个女儿。这件事只有自家人知道,甚至于当时他的养父急流勇退,传到京城的家书也只有江忘悲手上这一封。
江忘悲往前走了几步,撩开只剩下一半的珠帘,绕过被熏黑的屏风。里面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女人抱着一个半大孩子,见他进来还惊叫一声,哆嗦着拿起一把匕首,声音都发颤:“不许过来!”
他顺从着低垂了眉目,稍微后退了两步,用来示意自己没有恶意。周望翀也跟着进来了:“莲姑娘!这位是京城来的人.....”
“也出去!“莲娘明显被刺激到了:“京城来的能有什么好.....”
“莲漪!”周望翀吼了一声。
她不说话了,莲漪狠狠地瞪着面前两个人,把怀里那个孩子抱得更紧了些。
直到那个青年又对她开口了:“小莲姐姐。”
莲漪愣了一下,声音很耳熟,称呼也耳熟,但是她认不出是谁:“别装,你到底要干什么!我管你哪来的!这是我们肃王府的小世子,不是你们能动的.....”
这番强撑的言论还没说完,那人抬起头自报家门:“小莲姐姐,是我,江忘悲。”
“......少爷?”莲漪大梦初醒似的唤了一声。
莲漪抬头的时候,她怀里那个孩子也探出头来,十三岁的孩子,浑身脏的像是在泥地里滚了一圈,就那双眼睛乌黑发亮,又红又肿,不知道哭了多久。
江忘悲蹲下去,很认真的看着那个孩子。那双眼睛哀哀地看着他。江忘悲很认真地说:“我是你阿娘的弟弟。我叫江忘悲,你可以叫我小叔。”
那个泥猴子还是缩在莲漪怀里,眼神又凶又悍。莲漪拍了拍她的背:“世子,没事的,没事的....他是你小叔,真的。”
泥猴子不语,只是一味地缩进莲漪怀里。
江忘悲在心里叹了口气,小声地唱了一首歌谣,江钏在他小时候经常唱给他听,哄他睡觉。
小泥猴子哭出来,踉跄着跌进他怀里。
他心想,真像啊,真像姐姐啊。
2026年2月15日本章大修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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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下一本预收:《女主她又杀疯了(女强)》 预警较多,激情之下的脑洞(目移) 全文大修中,正叙改插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