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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清风七侠.七色义气 校运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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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运会·开场
七道红衣并肩入场,枫叶红、胭脂红、暗红、朱砂红、珊瑚红、樱桃红、檀木红——七种红排成一列,整个广场安静了一瞬。
人群愣住,然后炸开。
“那是傅砚修?她穿红色?”
“寂法玄君……”
想吹口哨的被人捂住嘴:“你疯啦?她一个眼神冻死你。”
花扔过来了。不知谁起的头,漫天花瓣朝花渐离落下。她停下脚步,张开双臂,仰起脸,任由花瓣落在肩上、发间、掌心。唇角扬得老高。
“多谢多谢!砸我脸上也行!”
人群笑成一片。
烁华长老站在检阅台上,刚准备训斥“成何体统”,目光扫过那列红衣,忽然顿住。
他看到了傅砚修。
自家最得意的门生,那个永远素衣、永远端方的傅砚修——穿着一身烈烈红衣,站在花渐离旁边。
长老的嘴张了张,又闭上。闭上,又张了张。
“……砚修?”
傅砚修微微颔首,算是行礼。
长老僵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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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渐离歪头凑到傅砚修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
“傅辞,你穿红色真好看。”
傅砚修目不斜视。
“比你平时那身白的好看多了。早知道你这么适合红色,我早就该逼你穿。”
傅砚修眉尖微动。
“就是脸太冷了。”花渐离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故意使坏的调子,“你这样,以后找不到对象的。”
傅砚修终于偏过头,淡淡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怒意,没有斥责,只有一种“你继续说”的平静。
花渐离被那一眼看得心跳漏了半拍,但嘴上还在硬撑:
“看什么看?我说错了吗?”
傅砚修没理她,脚步往右移了半寸。
——不是离开,只是“移了半寸”。
花渐离看见了。她唇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又搔首弄姿。”江寒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后脑勺挨了一巴掌。
花渐离捂着脑袋回头:“我怎么搔首弄姿了?我这是正常社交!”
江寒收回手,眼神半垂:“我说错了吗?”
花渐离噎住,小声嘀咕:“暴力狂……”
但没敢再往傅砚修那边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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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箭场边,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前几位选手的成绩七环、八环、九环,但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最后那个空着的起射线。
花渐离站上去,拿起弓,试了试弦的松紧——然后伸手,把腰间系着的红绸带解了下来。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把绸带叠了两折,蒙在眼上。
“蒙眼睛?疯了吧?”
“靶心在五十步外!”
花渐离没理那些声音。她抬起弓,搭上箭,侧耳听了听风的方向——然后笑了。
拉开弓,身子微微后仰。红绸蒙眼,只露出一截鼻梁和扬起的唇角。红衣猎猎,金冠流苏轻晃。
场边忽然安静。
所有人都看着她。
包括傅砚修。
花渐离不知道,但傅砚修握着琵琶弦的手,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下一刻,松手。
箭离弦,破空——“嗖——”
正中靶心。十环。
场边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震天欢呼。
花渐离扯下红绸,回头看了一眼——目光掠过欢呼的人群,掠过江寒翻白眼的无奈,掠过谢朝瞪大的眼睛,最后落在傅砚修身上。
傅砚修面无表情。
但她的手还蜷缩着,没来得及松开。
花渐离看见了。她笑得更大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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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寒第一个上场,面无表情地拉开弓——十环。放下弓,看了花渐离一眼:“无聊。”走开。
谢朝第二个上场,拉弓时耳尖红透,放箭——九环。下台时眼角偷偷往叶轻眉那边瞟。
叶轻眉唇角微微弯了一下。谢朝看见了,整个人都亮了。
叶轻眉上场,动作干净利落——十环。放下弓,走回人群。经过谢朝身边时,脚步顿了一瞬,然后继续走。
谢朝站在原地,耳尖更红了。
秦若茸上场,手抖得厉害。傅墨卿站在场边:“别怕,慢慢来。”秦若茸深吸一口气,放箭——七环。眼眶有点红。傅墨卿走过来,揉了揉她的头:“很好。”
秦若茸眼泪还没干,唇角却弯起来了。
傅砚修最后上场。拿起弓,搭箭,拉开——每一个动作都像用尺子量过。放箭——十环。
人群欢呼,很快压下去。因为傅砚修的表情,和射箭之前一模一样。
她放下弓,转身走开。
经过花渐离身边时,花渐离又凑过来:
“傅辞,你射箭的样子真帅。”
傅砚修没理她。
“比我帅。”
傅砚修脚步顿了一瞬。
花渐离看见了。她笑得眼睛都弯了。
校运会·射箭·插曲
花渐离拿了第一。
十环。蒙眼。一气呵成。
对手们看着靶心上那支箭,再看看自己手里的弓,沉默了。
“怎么遇着这么个天赋怪……”有人小声嘀咕。
花渐离没听见。就算听见了,她也只会笑得更张扬。
她背着手,在赛场里瞎转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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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到一处偏僻角落,树影掩着一小块空地。
有人在那儿射箭。
是个小姑娘。穿着黑金色的劲装,袖口绣着暗纹,款式霸气,衬得那张圆脸更显清秀。额上沁着细汗,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她拉弓的姿势很认真。搭箭,瞄准,放——
箭离弦,正中靶心。虽然不是十环,但位置已经很正了。
花渐离停下脚步。
她歪着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脚走过去,唇边擒着一抹笑。
“射得不错。”
小姑娘浑身一颤,猛地回头。
看见那张张扬的笑脸,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花、花渐离?”
花渐离在她旁边蹲下,撑着下巴看她:“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低着头,眼睛却往上抬,从睫毛下面偷偷看她。
“楚楚。”声音小得像蚊子。
“大名呢?”
女孩脸“唰”地红了。
“姓楚……名楚。”
花渐离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楚楚?大名也叫楚楚?”
女孩的脸更红了,耳尖都染上颜色。
“字……字归夷。”
花渐离点点头,没再笑她。她伸手,把女孩手里的弓接过来,试了试弦的松紧。
“你姿势没问题,但有几个小毛病。”
她指着女孩刚才站的位置,比划了几下——手腕抬高一寸,肩膀放松一点,眼睛不要只盯着靶心,要看箭飞出去的轨迹。
都是细枝末节,但加在一起,能让箭稳上三分。
女孩听着听着,眼睛越来越亮。
“记住了?”
“嗯!”女孩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谢谢花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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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寒不知什么时候跟过来了,抱着胳膊靠在树干上。
“切。”她冷嗤一声,“干什么?以为自己是什么楷模?”
花渐离回头,伸手撩了一下江寒垂在肩头的狼尾辫。
“楷模?”她笑得张扬,“我就是啊。”
江寒被那一下撩得愣了愣,然后翻了个白眼。
“自恋。”
花渐离没理她,背着手往前走。红衣猎猎,黑发飞扬,红色的发带在风里轻轻晃着。
江寒看着那道背影,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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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楚重新站到起射线前。
周围的人渐渐多起来了。不是为她来的,是听说花渐离在这儿,过来看热闹的。
有人认出那身黑金色的劲装,小声嘀咕:
“楚家的?”
“楚家那个小丫头?”
“听说资质一般,怎么跟花渐离搭上话了?”
目光扫过来,带着审视,带着轻视,带着“她凭什么”的不屑。
楚楚的手微微发抖。
她深吸一口气,拉开弓——
箭离弦。
偏了。七环。
人群里响起几声低低的嗤笑。
楚楚低下头,攥着弓的手指节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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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能射好。”
一道清亮的声音穿过人群。
楚楚猛地抬头。
花渐离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了,站在人群前面,看着众人,一字一句:
“她刚才射得很好。是我亲眼看见的。”
人群静了一瞬。
有人想说什么,被旁边的人拉住。
花渐离没再理他们。她走到楚楚面前,伸手,把女孩手里那张弓拿了过来。
“这弓不适合你。”她说。
然后从腰间解下一张弓——那是她平时用的,比她自己的弓小一号,但比楚楚现在这张好太多。
她把弓递过去。
“试试这个。”
楚楚愣住了。
“花姐姐……这、这是你的……”
“用过的。”花渐离把弓塞进她手里,“放我那儿也是落灰,不如给你。”
她拍了拍女孩的肩,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冲她眨眨眼:
“下次校运会,我等着看你拿第一。”
楚楚站在原地,捧着那张弓,眼眶有点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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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江寒又跟了上来。
“你倒是好心。”
花渐离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她射箭的样子很认真。”
“所以呢?”
“所以她会射好的。”
江寒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赛场的人群里。
校运会·射箭·傅砚修
傅砚修站在起射线前。
阳光落在她身上,胭脂红的衣袍被镀上一层浅金。墨发束在金冠里,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随着微风轻轻晃动。面纱覆面,只露出一双琉璃色的眸子,清冷得像淬过霜的月光。
她抬手,拿起弓。
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写了无数遍的字,每一个细节都恰到好处。
花渐离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了。
她站在傅砚修旁边,歪着头看她,唇角噙着笑。
“傅辞,你射箭的样子真好看。”
傅砚修没理她,搭箭,拉弓。
花渐离往前挪了半步。
傅砚修眉尖微动,脚步往左移了半寸。
花渐离又往前挪了半步。
傅砚修停下动作,偏过头,淡淡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和之前一模一样——没有怒意,没有斥责,只有一种“你到底想干什么”的平静。
花渐离被那一眼看得心跳漏了半拍,但她没退。
她反而往前跨了一步,直接挡在傅砚修身前。
“你先别射。”她说。
傅砚修看着她。
“我要先射。”花渐离理直气壮,“你射的那个靶子,我也要射。”
傅砚修沉默了一瞬,然后绕过她,走向旁边的起射线。
花渐离愣了愣,然后跟过去。
傅砚修站定,举弓。
花渐离也举弓。
——
“嗖——”
两支箭几乎同时离弦。
花渐离的箭正中靶心。十环。
她侧头去看傅砚修那边——傅砚修的箭,也正中靶心。十环。
花渐离挑眉。
“再来。”
——
第二箭。
又是同时离弦。
又是两个十环。
——
第三箭。
还是同时离弦。
还是两个十环。
——
花渐离盯着靶心上那两支并排的箭,眉头渐渐皱起来。
她拉开弓,放箭——
十环。
傅砚修放箭——
十环。
她再放——
十环。
傅砚修再放——
十环。
……
一刻钟后。
靶子上已经密密麻麻全是箭。没有缝隙,没有空隙,箭杆挤着箭杆,像一只炸开的刺猬。
花渐离放下弓,盯着那个靶子,胸口微微起伏。
傅砚修站在旁边,面不改色,气息平稳。
花渐离转头看她。
傅砚修没看她,只是淡淡地收起弓,准备离开。
——
“傅砚修!”
花渐离一把拦住她。
傅砚修停下脚步,看着她。
那双琉璃色的眸子里,没有得意,没有嘲讽,只有一种“你闹完了吗”的平静。
花渐离被那眼神看得更气了。
“你故意的!”她指着那个被射成鸡窝的靶子,“你明明可以射别的靶子!”
傅砚修没说话。
“你就是想看我输!”
傅砚修还是没说话。
“你……”
花渐离气得说不出话,开始原地转圈。红衣翻飞,发带飞扬,整个人像一只炸毛的猫。
傅砚修站在原地,看着她转。
——
转着转着,花渐离忽然往前迈了一步——
不对。
她是往前迈了一步,但这一步迈得太急,脚尖绊到了自己的衣摆。
她整个人往前栽去。
傅砚修瞳孔微缩。
几乎是本能地,她往前跨了一步,伸手去扶——
花渐离的脸撞进她怀里。
然后,一只手慌乱地往上抓——
勾到了什么东西。
面纱。
花渐离的手指勾住了傅砚修的面纱边缘。
时间静止了一瞬。
花渐离抬起头,对上傅砚修那双骤然放大的瞳孔。
面纱被勾住一角,半挂在脸上,露出一小截冷白的下颌。
傅砚修浑身僵住。
花渐离也僵住了。
她甚至忘了自己还半挂在对方身上,只是呆呆地看着那截露出来的皮肤,脑子里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