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第 24 章   雅室内 ...

  •   雅室内
      一面清席,一张木案。两盏烛台,两个人。
      一个正襟危坐,另一端,花渐离已将傅氏家训春秋篇抄了十多页,头昏脑胀,心中无聊透顶,弃笔透气,以手支颐,歪着身子有一搭没一搭去瞅对面。

      昔年在湘潭时,便有不少世家子弟艳羡她能与傅砚修一同听学受教,都说兰陵傅氏代代美人辈出,这一代兄妹二人更是风骨绝尘,气质非凡。从前她诸事缠身,倒也未曾细细端详过这女子的真容,如今这般近距打量,不得不承认,傅砚修生得确实好看,眉眼鼻唇,无一不精致,竟挑不出半分瑕疵。

      只是这般想着,花渐离心底便暗自嗤笑——
      若叫那些痴心妄想的公子哥儿亲眼瞧瞧,这位在外人口中端方清雅、风华绝代的傅氏嫡女,在她身旁坐得这般僵直紧绷,一身端谨规矩,活像尊受了罚的泥塑菩萨,便是生得再好看的一张脸,也救不了这满身苦大仇深、半点趣味也无的沉闷性子。
      对面傅砚修已在抄录藏书阁古籍许久,落笔沉稳,一笔一画端正清劲,隐带青骨,墨色落纸,竟有几分凛冽风骨。
      花渐离瞧着瞧着,倒真有几分兴趣,身子不自觉往前倾了倾,一时没忍住,脱口赞道:
      “好字——当真得上品。”

      傅砚修只垂眸写字,冷脸如故,半分波澜也无。

      “……”
      花渐离碰了个软钉子,略觉无趣,懒洋洋把身子缩回去,双手往脑后一枕,不知从哪儿摸了根细草叼在嘴里,慢悠悠嚼着,心里却憋得发慌。
      这人写字慢得像磨针,这般面对面枯坐几个时辰,一连熬上一个月,岂不是要了她的命?

      想到这儿,她“噗”地把草茎吐在一旁,身子又往前倾了几分。
      她本就最会苦中作乐,既无旁的乐子可寻,那便只好拿眼前这座小冰山寻开心——何况这人生气时,偏偏格外有意思。

      花渐离索性起身,绕到傅砚修左手边,弯着腰凑近,声音软乎乎带点调笑:
      “砚修姐。”

      傅砚修笔尖未顿,听若未闻。

      她又绕到右侧,肩几乎要挨到对方案沿,尾音轻轻上挑:
      “砚修。”

      依旧不闻不问,只墨色落纸,愈发冷硬。

      花渐离也不恼,笑着又绕回左侧,声音清清脆脆,带了几分故意:
      “傅砚修。”

      对方仍是不理。

      她眼底笑意更深,干脆再凑近一寸,压低声音,直呼其小字,语调轻佻又缠人:
      “傅辞。”

      这一声落下,傅砚修终于停笔。
      墨锋悬在纸上,久久未落。
      她缓缓抬眼,目光冷淡如冰,直直落在花渐离脸上。

      花渐离被那一眼看得心头一跳,立刻直起身,飞快往后一缩,双手举在胸前作防御状,笑得一脸无辜:
      “哎哎,别这么看我——我叫你‘砚修姐’你不应,‘砚修’你也不理,我才直呼你名字的。你要是不高兴,嘿嘿,大可以叫我名字叫回来,不亏的。”

      傅砚修沉默片刻,只淡淡吐出两个字,语气冷得像淬了霜:
      “坐好。”
      花渐离坐姿极不端正,斜倚着支起腿,好不容易等傅砚修开口,心底早悄悄漾开几分窃喜,眼珠子骨碌一转,嘴上应着把腿放了下去,身子却不知不觉又凑近了些。

      胳膊懒懒压在书案上,腰微微往下一塌,隐在红衣里的线条松松垮垮,却偏生带着几分勾人的散漫。脸一寸寸凑近,鬓边发丝几欲缠到对方耳畔,气息清浅,若有若无地拂在傅砚修侧颈。

      傅砚修面不改色,依旧执笔落墨,可那握着笔管的指节,却不知何时微微泛了白。

      花渐离这姿势虽不成体统,开口时语气却难得正经,同平日嬉皮笑脸判若两人:
      “傅辞,问你个问题——你是不是真的很讨厌我?”

      傅砚修垂落眼帘,长睫如玉羽,在眼下投出浅浅一层阴翳,半天没作声。

      花渐离立刻急了,忙往前又凑寸许:
      “别呀别呀,说两句又不理人了。我是来跟你认过错、赔罪的,你看看我——”

      她顿了顿,又自己接下去,生怕对方真个闭口不言:
      “不看我也行,那我自己说啦。当天晚上是我不对,我错了。我不该翻墙,不该喝酒,更不该跟你动手打架。我发誓,我不是故意挑衅你,是真没瞧见你家那家规石刻,那石柱太长,我压根没来得及看。要是早瞧见,我断不会当着你面喝完整一坛桂花酿,更不会揣回房里偷偷喝,天天喝,恨不得分给天下人一同喝个痛快。”

      她举着手,三根手指竖得笔直,一脸虔诚地对心起誓,模样认真得近乎可爱。

      顿了顿,她又小声嘟囔,带了几分委屈辩解:
      “而且再说了,咱们俩动手,到底是谁先动的手?是你啊。你若不先出手,咱们原本还能好好说话。话说明白了,人家打我,我总不能不还手,这也不能全怪我啊……”

      “傅辞,你在听没有?看我一眼啊——”

      她抬手轻轻打了个响指,又绕到傅砚修身侧,软声软气地哄:
      “傅姑娘,砚修姐,就看我一眼呗。我有那么难看,让你连瞥都懒得瞥一眼吗?”
      傅砚修眼也不抬,只淡淡一句:
      “再抄一遍。”

      花渐离身子猛地一僵,瞬间垮了脸:
      “别这样……我真的错了嘛——”

      傅砚修头也未抬,语气冷淡,拆穿得毫不留情:
      “你根本毫无悔过之心。”

      花渐离当即半点尊严也不要了,“咚”地双膝跪地,屁股挨着小腿蹲坐地上,两只小手合十,对着傅砚修不停摇晃,软声急道:
      “啊——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你要我说多少遍都成,念一百遍一千遍都行!别不理我啊——”

      她一句接一句,道歉跟倒豆子似的,又急又软,半点平日的嚣张都没了。

      傅砚修终于缓缓搁下笔。

      花渐离心头一紧,呆毛都要吓得翘起来,以为她忍无可忍要动手揍人,立刻堆起一脸嬉皮笑脸,正要讨饶——
      下一瞬,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灵力轻轻缠上她四肢。
      花渐离浑身一软,浑身力气瞬间被抽得干干净净,再也撑不住,整个人软绵绵往前一扑,直接趴在傅砚修身前的书案上,脸颊贴着微凉的木面,手脚都软得抬不起来,只能有气无力地哼哼,连耍无赖的力气都没了。

      红衣松松垮垮垂落,衬得她肩线纤软,鬓边碎发凌乱地贴在颊侧,一双眼本就生得灵动,此刻因无力挣扎微微泛红,鼻尖也染了浅淡的薄红,整个人像一滩没骨头的红衣软云,瘫在案边,连挣扎都带着几分惹人眼目的软媚。

      傅砚修垂眸看着她,瞳孔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缩,指尖几不可查地轻颤。
      她飞快闭上眼,长长压下一息,再睁眼时,眼底已重归一片平静无波,仿佛方才那点波澜从未存在,只淡淡重新执笔,垂眸抄书,好似眼前瘫软的人不过是案上一缕轻烟。

      花渐离心中又气又恼——她早听说兰陵傅氏的软骨术刁钻难缠,偏从前不信这个邪,如今亲身试过,才知有多可恨。她在案上软着骨头挣了半晌,四肢依旧沉得像浸了水,半点力气也提不起,眼角都被逼得泛起一层浅红,委屈又不甘。

      她咬了咬唇,索性动起意念。
      案边一张白纸被无形之力轻轻摄来,缓缓铺开,几行字迹凭空落在纸上,笔锋带着几分耍赖的张扬,轻飘飘朝傅砚修飞去。

      傅砚修目光淡淡扫过,只吐出两个字:“无聊。”
      随手一揉,纸团便被丢到一旁。

      花渐离气得浑身发软,当即用意念将那纸团召回来,在半空中滚来滚去,活像她自己在地上撒泼打滚。
      她不服气,又隔空摄来一张纸,再写一行字,啪地拍在傅砚修面前。

      对方看也不看,照旧揉成团,随手丢开。

      她偏不信邪,一张又一张纸被她以意念写好、拍过去,又被傅砚修一一揉碎丢弃,满地都是揉皱的纸团,直到傅砚修手中书卷抄完,那缠在身上的软骨术才悄然解开。

      第二日再入雅室时,昨日满地狼藉的纸团早已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仿佛昨夜那场耍赖胡闹,从未发生过。
      另一侧静室里,只一盏灯,两张案,一冷一柔两个人。

      谢朝垂着头抄书,额前软发垂落,挡了眉眼,他也不敢乱动,只安安静静伏在案上,一笔一画都写得极认真,连呼吸都放得轻。

      叶轻眉坐在旁侧,垂眸看着自己的书卷,神色清淡,周身是生人勿近的静气。烛火轻轻晃着,映得她侧脸线条干净又冷。

      不知静了多久,她忽然微微倾身,靠近半寸。
      指背极轻地蹭过谢朝额角,把那缕软发往后轻轻一拂,动作轻得像风,几乎没碰到皮肤。

      谢朝笔尖猛地一顿,在纸上晕开一小点墨痕。
      耳尖“唰”地红透,连脖颈都漫上浅粉,整个人僵在原地,不敢抬头,只小声讷讷:“……师姐。”

      叶轻眉已经收回手,重新坐直,垂眸翻页,语气平淡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专心写。”

      只有她自己知道,指尖还残留着发丝柔软的触感,心跳比平时乱了半拍。

      又过片刻,她见他一处笔顺写错,指尖轻点纸面,声音放得很低。
      谢朝没听清,下意识往她那边凑了凑。

      叶轻眉侧头,微微俯身,唇离他耳廓极近,气息轻浅扫过,一字一顿重复:“这里,折笔要轻。”

      少年浑身一僵,连呼吸都不敢重,脸颊慢慢发烫,只低低“嗯”了一声,提笔时指尖都微颤。

      叶轻眉看着他发红的耳尖,目光顿了一瞬,不动声色坐直,重新垂眸看书,长睫遮住眼底所有波澜。

      一室安静,只有笔墨轻响。
      谁也没说喜欢,谁也没越过分寸,
      可那一点极轻的触碰、一瞬极近的距离、一声极柔的提醒,
      都藏着没说出口的心动,安静,克制,又甜得发涩。
      谢朝明明有更快的法子,指尖灵力微动便可将课业誊录完毕,可他偏不,执意一笔一画亲手去写,横竖撇捺都愈发仔细,慢得近乎刻意。他心里藏着一点不敢言说的私心——多写一个字,便能在叶轻眉身侧多留一刻。

      他悄悄算过,这般进度,不过三月便能抄完。
      于是他写得更慢,轻顿、缓行、细描,连墨色都要斟酌再三,只想把这段安静相伴的时光,拖得再久一点。

      可再慢,也终有尽头。

      最后一日,书卷收尾,他望着空白扉页,心跳忽然乱了节拍。
      鬼使神差地,他提笔,不再抄经,只轻轻勾勒。
      纸上慢慢现出一道侧影——垂眸静阅,眉眼清浅,正是叶轻眉。

      他画得极小心,线条干净温柔,连呼吸都放轻,末了又怕被人看出,悄悄将画夹在卷册最末页,权当初稿,忐忑又期待地递了上去。

      叶轻眉接过,指尖轻翻,书页缓缓落至最后一页。
      画面入眼的刹那,她指尖微顿。

      谢朝整个人都僵住,垂着头,耳尖先一步泛红,连大气都不敢喘,一颗心悬在嗓子眼,既怕她生气,又怕她无动于衷。

      叶轻眉没斥责,没多言,只沉默地将那页画轻轻抽出,合在自己手中。
      “这个,我先收着。”

      声音清淡,听不出喜怒。

      谢朝心口一落,又一抬,说不清是失落还是窃喜,只乖乖点头:“……是,师姐。”

      叶轻眉将书卷与画一同收好,起身往外走去。

      谢朝坐在原地,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心头空落落的,又有一丝隐秘的甜在悄悄冒头。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只觉得鼻尖微热,指尖都在轻颤。

      就在叶轻眉即将跨出门槛、身影将要隐没的一瞬——
      她忽然顿住,轻轻回眸。

      没有多余言语,只眼睫微弯,朝他浅浅一笑,清浅如风,却又亮得惊人。

      “我很喜欢。”
      “谢谢你,谢朝。”

      话音轻落,她才转身离去。

      那一瞬,谢朝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耳尖“唰”地爆红,一路烧到脸颊、脖颈,连指尖都烫得厉害。
      心跳撞得胸腔发疼,所有冷静、乖巧、克制,在那一笑一句里,轰然碎掉。

      他僵坐许久,直到门外脚步声彻底远去,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炸开的欢喜。

      下一瞬,他猛地起身,几乎是跌撞着冲出静室。
      一出门,便再也绷不住,原地又蹦又跳,攥着拳,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脸上是藏不住的傻笑,又甜又傻,又欢喜得快要哭出来。

      像所有藏了太久心事、终于被回应的少年一样,
      明明什么都没说破,却已经拥有了一整个春天。
      花渐离向来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的性子,头天才刚栽在软骨术上,浑身软得动弹不得,翌日便又按捺不住,照旧不知死活地凑上来骚扰。
      才开口两句,便屡屡被傅砚修以术法禁言、冻手冻脚,她也不恼,索性仗着咒法困不住意念,满纸涂鸦乱画,一张张往傅砚修那边送,无一例外,皆被对方面无表情揉成团,掷于地上。

      第三日、第四日……皆是如此。
      禁言、面壁、罚抄,轮番上阵,她却像块拧不干的湿布,越挫越皮。

      直至罚抄思过的最后一日,花渐离却反常得有些诡异。
      她自入兰陵傅氏以来,佩剑向来东丢西扔,从不见她认真背过一回,今日却老老实实佩在腰间,轻轻搁在书案旁。
      更一反往日百折不挠、百般骚扰的常态,一进门便安安静静落座,提笔就写,乖顺得近乎诡异。

      傅砚修并未像往日那般直接抬手施术,反倒多看了她两眼,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仿佛不敢相信这人真能突然安分。

      果然没安静多久,旧病便又重犯。
      一张纸轻飘飘递到她面前。
      傅砚修本以为又是些乱七八糟的混话、歪扭的涂鸦,或是没营养的求饶与挑衅,鬼使神差,竟低头瞥了一眼。

      纸上并非胡闹字句,而是一幅人像。
      人临窗端坐,静然展卷,眉目清挺,神态端肃,一笔一画,惟妙惟肖——分明就是她自己。

      花渐离见她目光没有立刻挪开,唇角立刻勾起来,眼底笑意张扬,带着几分邀功似的轻佻。
      红色发丝垂落肩头,微微晃动,眉眼一挑,不必多言,那点得意已显而易见。
      “像不像?好不好看?我厉不厉害,傅砚修?”

      傅砚修垂眸,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有此闲暇,不去抄书,反倒乱画。我看你,是罚得还不够。”

      花渐离无所谓地吹了吹纸上未干的墨痕,下巴懒懒支在臂弯,一身散漫:“我早就抄完了,明天,就不用来这儿陪你了。”

      傅砚修浮在书卷上的指尖,几不可查地顿了一瞬,才缓缓翻开下一页。
      这一次,她竟没有禁言,也没有施术。

      花渐离见状,笑意更盛,指尖一弹,将那张画像轻飘飘送过去:“送你了。画得这么好看,不收白不收。”

      傅砚修没有去接。
      这些日子,花渐离递来的纸条数不胜数,骂她的、哄她的、认错的、求饶的、乱写乱画的,待遇向来一致——揉碎,丢弃。
      她早已习惯,也不甚在意。

      可这一回,那张纸没有被揉起,也没有被掷开,只静静落在案上。

      花渐离见状,忽然一笑,指尖执起笔,三两笔飞快添补。
      再看时,画上那人鬓边竟多了两个俏皮的双丫髻,还缀着一朵小小的红花。

      她自己先撑着案沿,笑得直不起腰:“你看,这样是不是更可爱一点!”

      傅砚修放下书卷,淡淡扫了一眼,握着笔的指节隐隐泛白,唇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

      花渐离直起身,拍着手笑道:“我就知道你要說无聊,你就不能换个词?多加两个字也行啊。”

      傅砚修冷着眼,一字一顿,声音寒得像冰:“无聊至极。”

      “果然加了俩字,佩服佩服。”花渐离拍手打趣。

      傅砚修懒得再理,目光落回手边那本佛经,随手一翻——

      下一瞬,她整个人如遭雷击,脸色骤然煞白。

      书页之上,哪里还有什么经文,入目尽是赤luo交缠的人影,皆是女子,姿态旖旎,不堪入目。
      她常看的那本佛经,不知何时被人调了包,封皮依旧端庄,内里竟是一本地道的女女春宫。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手笔。

      花渐离压根没打算掩饰,早已笑得直拍桌沿,几乎滚到案下,上气不接下气:“哈哈哈哈——傅砚修,你也有今天——”

      傅砚修指尖一颤,那本书如同烫手火炭,又似毒蛇猛兽,她刹那松手,整个人猛地后退,一直退到藏书阁角落,背脊抵上墙壁,才勉强停住。

      一贯清冷端方的眉眼,此刻翻涌着惊怒、羞恼、难堪,几乎要喷出火来。
      她猛地抬眼,声音都在发颤,却依旧强撑着威仪,厉声一喝:“花夭!”

      花渐离笑得眼泪都快出来,好容易才举起手,喘着气道:“在、在呢——”

      傅砚修骤然拔剑。

      自相识以来,花渐离从未见过她这般失态,这般锋芒毕露,杀意凛然。
      她慌忙一把按住自己腰间佩剑,剑刃微亮,三分出鞘,连忙提醒:“傅姑娘,注意仪态!我今日也带剑了,真打起来,你家雅室还要不要了?”

      她早算到傅砚修会被激怒,特意把剑背来防身,免得对方一怒之下失手,真把她给“清理门户”了。

      傅砚修剑尖微颤,对准她,眼瞳里寒怒翻涌,几乎是咬着牙:“你是个什么人?”

      花渐离理直气壮,笑得眉眼弯弯:“我还能是什么人?女人啊。”

      “不知羞耻!”傅砚修气得声音发紧。

      花渐离挑眉,半点不怵,反倒往前凑了半寸:“怎么,傅辞,你别告诉我,你长这么大,从来没看过这种东西?我可不信,你也太嫩了点。”

      傅砚修素来君子端方,最不善骂人,只气得握剑的手不断发颤,满目寒霜:“你出去。”

      “不打不打,”花渐离连忙摇头,往墙角缩了缩,“傅姑娘你忘了?清风阁内,禁止私斗。”

      她话音未落,便要去捡那本被丢在地上的图册。

      傅砚修却先一步掠上前,一把夺在手中。

      花渐离心念一转,立刻猜到她要拿去告发,故意拖长语调,笑得促狭:“抢什么?我还以为你不看呢,怎么,又想看了?其实挺好看的吧?我就知道你喜欢。”

      “你我若是趣味相投,便是朋友了,往后还能多多交流,我还有更多……”

      她说话间,指尖还故意往傅砚修鬓边轻轻一拂。

      傅砚修如避蛇蝎,猛地偏头躲开,反手一掌拍开她的手,脸色白得近乎透明,一字一句,冷得发颤:“我不看。”

      “不看你抢什么?”花渐离立刻颠倒是非,笑得更坏,“私藏可不行,这是我借来的,还要还呢。”

      “你不会是要上交吧?交给长老,交给家主?傅姑娘,这种东西,你也好意思往上递?他们只会觉得,是你先看过。你脸皮这么薄,到时候羞也要羞死了。”

      傅砚修忍到极致,再也按捺不住,左手运力一攥,那本册子瞬间在她手中寸寸碎裂,纸屑纷飞,簌簌落了一地。

      花渐离见“毁尸灭迹”,心下顿时安稳,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一片碎纸落在她肩头,她拈起,晃到傅砚修面前:“可惜了,多好的东西。”

      “傅辞,你什么都好,就是爱乱扔东西。这些天,你往地上扔了多少纸团?今天不过瘾,还开始撕书了?撕的你自己收拾,我可不管。”

      她自然从来没管过。

      傅砚修忍无可忍,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嘶哑,又怒又羞:“……滚。”

      花渐离一拍手,故作惊讶:“哟,堂堂傅家君子,清规戒律挂在嘴边,原来也会说这种词?这是你第一次对人说这么重的字吧?”

      傅砚修剑尖微抬,已是濒临爆发。

      花渐离见状,立刻跳上窗台,挥了挥手,笑得张扬:“不用送,我自己会走!”

      话音一落,她纵身跃出藏书阁,像脱缰的野雀,一路放声大笑,横冲直撞,窜入林中。

      早有人在那里等她。

      一见面,两对人影凑在一起,互相调侃打趣。
      江涵无奈:“你非要给她看那种东西干什么,还是……两个女子的。”

      花渐离无所谓地走在前面,红衣轻扬,笑得没心没肺:“我又不是拉拉。”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