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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   谢朝是真把叶轻眉惹恼了。

      不过是书院里一时玩笑失了分寸,无失之举打翻古籍,自那以后,叶轻眉便再没同他说过一句话,连眼神都吝于给他。

      廊下那厢,谢朝捧着白瓷盏,去井边汲了凉水,轻轻放到叶轻眉案前:“师姐,喝水。”

      不远处的草丛里,花渐离一身红衣缩成一团,半个身子埋在草叶间,只露一双亮闪闪的眼睛,狗狗碎碎扒着草梗偷看,活像个蹲点的小军师,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叶轻眉抬都没抬眼,只拿起杯子,走到阶边石水槽前,将水尽数倒了,空杯放回谢朝面前,转身继续看书。

      谢朝僵在原地。

      草丛里的花渐离也跟着一僵,原本精神的呆毛“唰”地垂了下去,蔫头耷脑搭在额前,整个人都垮了半分,趴在草里唉声叹气。

      她缓了缓,又扒开草叶,压着嗓子用气音比划:“再递一次!递完别杵那儿,赶紧退开!”

      谢朝依言再去接水,可叶轻眉依旧不理。

      花渐离呆毛再度垂落,往草里一瘫,蔫巴巴叹气道:“完了完了,这次军师也救不回来了……”

      次日散学,谢朝揣了块桂花糕递过去:“师兄,尝尝。”
      叶轻眉只淡淡一瞥,抬手推回:“不必,我不需要。”

      一连几日,他递水、递点心、主动搭话、替他研墨,叶轻眉全当看不见,半句回应都无。从前总叽叽喳喳跟在人身后的小师弟,彻底蔫了,整日垂着头,缩在案边,连走路都放轻脚步,眉眼间全是委屈。

      直到这日午后,阳光斜斜洒进书院,落在靠窗那道身影上。

      叶轻眉正给同窗讲解古籍,语气平稳仔细,侧脸被光镀上一层浅金,平日里冷清的线条竟柔和不少。指尖白皙,指节分明,轻轻翻过泛黄书页,一举一动都安静好看。

      谢朝站在不远处,看得微微发怔,一时竟忘了挪步。

      草丛里的花渐离悄悄挪过来,伸手轻轻戳了戳他胳膊,挤眉弄眼,用气音小声支招:“瞧见没?我师姐吃软不吃硬,从古籍下手,准没错!”

      谢朝脸颊微热,悄悄点了点头。

      接下来几日,他便想方设法往叶轻眉身边凑,捧着古籍凑过去,小声问些字句释义。

      叶轻眉抬眸看他一眼,语气清淡,却一针见血:“你不是来问书的,是故意来凑的。”

      谢朝被戳中心事,耳尖瞬间泛红,垂头不敢说话。

      可他没想到,次日一早,自己案上多了一本笔记——字迹工整清秀,标注细致,连他之前含糊问过的几句疑难,都一一写清。

      他猛地抬头,只见叶轻眉已面无表情地坐到另一张课桌旁,垂眸写着别的课业,仿佛那本笔记,不过是随手放下的无关之物。

      只有谢朝抱着那本温热的笔记,指尖微微发颤,心里悄悄软成一片。原来这位看上去不近人情的师姐,从不是真的铁石心肠。

      没过几日,书院长老分派了任务,命叶轻眉掌管院中器物修缮,负责一处残破古机关的修复。那物件早已朽坏不堪,榫卯错位、构件零落,向来从容沉稳的叶轻眉,面上也难得露出一丝迷茫。

      蹲在原地反复比对拼接,指尖沾了尘灰,额角渗出汗珠,依旧眉头紧锁,半点不敢马虎。

      谢朝远远看着,上前一步轻声开口:“师姐,我懂一点机关结构,让我试试吧。”

      一旁的花渐离瞬间绷紧身子,眼睛瞪得溜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死死盯着两人,连气都不敢大喘,生怕叶轻眉一句冷话把人打回去。

      她起初只是抱着手臂,冷冷站在一旁看,神色淡漠,似是全然不信。可随着谢朝指尖灵活摆弄、校正、拼接,那残破不堪的机关竟一点点归位,纹路渐整,眼看就要恢复原貌。

      叶轻眉眸色微动,终于认真正视他,目光里再无之前的疏离冷淡。

      花渐离在旁边看得一清二楚,一手死死捂住嘴,肩膀一抽一抽地抖,笑得快要内伤,连耳根都憋红了,呆毛都跟着一颤一颤,却半点声音不敢发,只在心里疯狂叫好。

      自那以后,两人之间的坚冰,便一点点化开。

      那日机关修缮完毕,叶轻眉看着规整如初的器物,难得开口,声音平静却温和:“你做得很好。”

      谢朝猛地抬头,眼睛亮晶晶的,像落了满眶星光,整个人瞬间鲜活起来。

      叶轻眉沉默片刻,第一次主动提起那日的事:“前几日你碰坏的那卷旧稿,不是普通古籍,是我写的初稿。”

      谢朝一怔。

      “书早已刊印,可那本初稿,是我一遍遍修改、删订、重写留下来的。”她声音很轻,“对我而言,很重要。”

      谢朝毛茸茸的脑袋瞬间垂了下去,整个人又蔫蔫的,小声道歉:“眉姐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叶轻眉看着他蔫头耷脑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笑意。

      谢朝忽然抬头,眼睛亮得惊人:“师姐,我帮你重新抄一遍好不好?我一笔一划写得工整,跟原来一模一样!”

      不等叶轻眉回答,他已经抱着纸笔转身跑开,脚步轻快得像只雀跃的小兽。

      叶轻眉站在原地,望着他蹦蹦跳跳跑远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唇角不自觉弯起一抹极淡、极温柔的宠溺笑意,缓步跟了上去。

      不远处的花渐离终于松开手,弯着腰憋得直咳嗽,笑得快站不稳,心里只剩一句:可算成了,憋死她了。
      次日雅室,烁华长老立于讲台,灰袍肃然,身后水镜浮出烫金大字:《五象三级·本元论》。

      “今日开讲世间根本秩序。”他声音沉缓,目光扫过台下,在谢朝身上略顿,“天地分阴阳,人亦有三六九等。此非人力可违,乃天道所定。”

      谢朝正襟危坐,眼神却悄悄飘向斜前方。

      叶轻眉坐在那儿。晨光笼着她半边身子,碎发贴在颊边,手指握着笔在书页边缘写批注,侧颜沉静。

      谢朝看得出神。

      叶轻眉笔尖未停,极淡地朝他撩了一下眼皮。

      谢朝猛地扭回头,紧紧闭眼,脸颊烧红,连耳根都染了绯色。

      一片微凉忽然覆上他眼皮——是叶轻眉从窗外折的嫩叶,青翠欲滴。她将它搁在他通红的眼皮上,动作自然得像拂尘。

      然后收回手,目光落回书卷,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你逾矩了。”

      顿了顿,补了句,依旧没什么情绪:

      “偷窥罪。”

      谢朝整个人僵住。叶子下的皮肤烫得吓人,红晕从脸颊蔓到脖颈,衬着那片鲜绿,活像颗熟透的苹果挂在枝头。他不敢动,就那么顶着叶子闭着眼,假装是尊认真听讲的、会脸红的雕塑。

      叶轻眉看着书,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快得像是错觉。

      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掠过的念头:小学弟。逗他好玩。

      这幕落进了斜后方花渐离眼里。

      她正无聊转笔,哈欠打到一半硬生生憋回去,眼睛倏地亮了。他抿紧嘴,肩膀开始抖,憋笑憋得内伤,红发带都跟着颤。

      她转头看身边的傅砚修。

      傅砚修坐得笔直,薄纱遮面,侧脸冷峻,正专注看着水镜上的“天权者”定义,仿佛周遭皆是浮云。

      花渐离眼珠一转,趁着长老转身讲解“凡心者三大梯队”,悄悄伸出手指,在傅砚修搁在案上的手背飞快挠了一下。

      傅砚修整个人一震,蓦地转回头,浅琉璃色的眸子瞪向她,里面写满冰冷的震惊。

      花渐离立刻举手,做无辜状,用口型夸张道:“有蚊子!”

      傅砚修目光更冷,收回手藏进袖中,身体朝远离他的方向克制地挪了一寸。

      花渐离岂会罢休,将砚台往傅砚修那边推了推,几乎挨到对方书卷。

      傅砚修眉头蹙起,忍了没动。

      花渐离又抽纸条唰唰写几个字,团成团精准丢到傅砚修刚翻开的书页上。

      傅砚修盯着纸团,像看脏东西。深吸口气,用两根手指拈起展开。

      上面龙飞凤舞写着:【傅辞,你看前面那小师弟脸红得像你家朱砂果。你说这算不算“凡心者”对“天权者”僭越?】

      傅砚修指尖一用力,差点捏碎纸条。她侧头冷冷瞥花渐离一眼,眼神警告:花夭,课堂重地,慎言。

      花渐离笑得见牙不见眼,又扯张纸条写完丢过去。

      这次写的是:【别不理我嘛。长老讲得无趣,打个赌?我赌那小学弟顶多半盏茶就得把叶子弄掉。输了的人今晚请喝桂花酿?】

      傅砚修这次看都没看,直接拂袖把纸条扫落在地。耳根却隐隐泛红。

      她不再给花渐离任何眼神,重新挺直背脊,目光如冰刃射向水镜。只是周身寒气更重,连附近温度都低了几度。

      烁华长老在台上严肃宣讲:“……故而等级有序,各安其位,方能天下太平,此乃万古不易之理……”

      台下,谢朝顶着歪斜的绿叶脸红冒烟;叶轻眉唇角笑意深了一分;花渐离瞅着傅砚修冰封侧脸和微红耳尖,乐得发抖还得忍着;傅砚修握笔的指节发白,冷气四溢,全然没注意台上目光已锁死自己。

      烁华长老眉头一皱,指尖捏起粉笔,甩手便砸——“咻”地破空而来。

      花渐离反应极快,嗖地低头,头顶呆毛被砸得晃了两晃,他抬脸笑嘻嘻,半点不恼:“傅老头,准头欠佳呀,菜就多练。”

      身旁傅砚修冷眸狠狠剜她一眼,花渐离只当没看见,嬉皮笑脸晃了晃脑袋。

      “花夭”烁华长老沉脸道
      花渐离道“在。”
      “答五象三级阴阳体系,我问你,天权者是否居第二等,”
      花渐离笑道“不是。”
      “为何不是,如何区分”
      花渐离语调轻快,对答如流:
      “天地分三等,第一等天权者,居顶端,掌权财力量,自带压迫暗隐香,对无垢者有绝对引力;自带荷尔蒙,堪称万人迷”
      烁华长老背手点头“不错,就是表述不成体统,然后呢。”
      “第二等凡心者,分三梯队,一为有天赋却受压迫者,二为无天赋底层庶民,三为隐世修诡道、魔鬼,妖道,怪道,卜卦之人;
      第三等无垢者,最底层,身带引诱人之暗隐香,力弱势微,境遇凄惨。
      都言五像三级,三像以出,先者预言,还有其余两像根骨极佳的隐藏性别,只是并无依据的,我倒认为,如若无人相告,想来他自己都不曾知晓自己是那万中无一的隐藏性别,说不定就是我呐。”
      众学子齐齐倒息一口凉气,傅砚修江寒蹙眉凝她,谢朝当场竖了个大母指
      何等狂妄之辈!

      烁华长老眉心狠狠抽了抽,望向花渐离的眼神里,三分不屑、六分冷冽,还掺着一分压不住的意外,冷声嗤道:“哼,自大。”

      花渐离眉梢一挑,笑得漫不经心:“长老这是在夸我花夭自信?那便收下了。”

      此言一出,烁华长老忍无可忍,“砰”一声重重拍在案上,木桌震得微颤,周遭学子皆是一惊,慌忙坐直身子。唯有花渐离依旧不卑不亢,腆着一张笑脸站在原地,半点惧色无有。

      长老强压下心头火气,抬着眼皮睨他,语气淬着冰:“狂妄小儿,我再问你——妖道、鬼道、怪道、魔道,四类外道极易混淆,你且举例区分,说不出个所以然,今日便罚你抄百遍院规!”

      江寒眉头拧得死死的,眼底满是凝重。这等偏门邪道细分,书院从无正经讲授,长老分明是刻意刁难,字字句句都藏着试探与锋刃。连一向沉静的傅砚修,也微微转首,目光落向花渐离,浅淡的眸色里多了几分留意。

      花渐离却只微微一笑,语气轻飘得很:“简单,一看便知。”

      她信步踱上讲台,随手拾起粉笔,在水镜下方的青石板壁上寥寥勾勒。线条看似潦草随性,笔锋却藏着风骨,不过数笔,四只形影便清晰落于眼前——一活狐、一死狐、一活人、一死尸,轮廓分明,一目了然。

      傅墨卿望着壁上简图,唇角噙着温雅笑意,心道这位花姑娘当真是性情有趣,不拘一格。秦若茸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扇子都忘了摇,嘴巴微张,一脸“居然还能这么画、这么讲”的震惊与佩服,偷偷往袖筒里藏了块石子,打算课后照着描下来。

      花渐离指尖点着简图,声音清亮,一字一句分说分明:“一只狐妖横死,我以异术操控其尸身,驱使其攻杀,此为怪道,控尸不控魂,借死物为用;一狐妖尚在生时,我夺其妖魂、吞其精元,以妖力助长自身修为,此为妖道,夺生魂、窃妖力,损妖利己;一介活人含恨而死,我拘其残魂、缚其怨念,令其不散不灭、听我号令,此为鬼道,驭亡魂、借怨气,以死魂为兵;一介活人尚在人世,我强行抽取其生魂、碎其灵识,以活人精魄滋补自身,此为魔道,残生人、灭灵根,歹毒至极,为天地所不容。”

      一语毕,台下死寂一片,落针可闻。

      满座学子皆是目瞪口呆,瞠目结舌地望着台上红衣少女,心底翻江倒海——这等外道细分之法,别说书院未曾讲授,便是古籍野史也鲜有记载,她竟说得如此通透精准,仿佛亲身试过一般。这人……真的是寻常书院门生吗?

      花渐离见众人这副模样,摊摊手笑得无辜:“别这么看着我呀,答得这么好,连点掌声都没有?”

      场间气氛愈发微妙。烁华长老眯着眼凝视他,眼底意外渐深,藏在冷厉之下的,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喜与赞许,心底那点试探的念头,也悄悄翻涌起来。

      他压下心绪,再度开口,语气更沉:“再问你——一介屠夫,一生杀生无数,含恨横死,怨念极重,该当如何处置?”

      花渐离闻言,头顶那撮呆毛倏地翘了起来,指尖摩挲着下巴,故作沉吟,半晌未语。

      烁华长老见状,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当即抬手,朝阶下示意:“砚修,你答。”

      傅砚修应声起身,身姿挺拔如松,白衣胜雪,音色清冷如玉石相击,一字一句皆遵兰陵古训与正道法理,分毫不差:“屠夫横死,怨念缠体、戾气蚀骨,属极凶之魂。当以桃木钉钉其四肢、镇魂符封其七窍,引天雷涤荡怨气,挫骨扬灰,永绝后患,以防为祸世间。”

      此言一出,正道门生皆纷纷点头,深以为然。烁华长老面上露出几分得意,心底却隐隐泛起失望——原来这花渐离,也不过是徒有其表,遇上真正棘手的问题,依旧答不上来。

      他正要开口斥花渐离学识浅薄,却见少女忽然抬眼,笑得狡黠:“长老别急,我不是答不上来,只是觉得……这般做法,也太浪费了些。”

      众人一怔。

      她眉目清明,语气轻淡,却石破天惊:“姑苏城外万鬼坟、古战场,孤魂野鬼无数,怨气积郁百年不散,终日作乱扰民。倒不如将这屠夫的怨魂释入其中,以怨气养怨气,以鬼魂斗鬼魂,让它们自相残杀、彼此消磨,岂不比一焚了之更有用?”

      “轰——”

      全场哗然,所有人脸色骤变。

      江寒脸色铁青,伸手狠狠在她腰上掐了一把,压低声音怒喝:“花渐离!你胡说八道什么!疯了不成?!”

      花渐离疼得呲牙咧嘴,揉着腰回头,眼底却依旧亮得惊人,语气坦荡:“我没疯。你想想——灵气是气,怨气亦是气,天地万物同源,为何灵气可修、怨气便碰不得?若能以术法驾驭万鬼,以怨气为刃,不仅能增强自身,更能以鬼制鬼、以怨止怨,护一方安宁,何乐而不为?”

      “放肆!”

      烁华长老气得须发皆张,拍案而起,指着他厉声怒斥:“歪理邪说!离经叛道!目无正道!滚——给我滚出去!”

      花渐离半点不恼,笑嘻嘻地拱了拱手:“得嘞,长老息怒,我这就滚,麻溜儿的。”

      说罢,红衣一摆,真就大大方方转身,晃悠着走出了雅室,留下满室震惊与长老的怒色。

      日暮西斜,春风柔暖,课业散尽。

      清风七侠几人循着一缕清越笛声寻至后院墙下,抬眼便见一道红衣身影斜坐于高墙檐角,黑发如瀑,红色发带随风轻扬,单腿撑在墙沿,另一条腿垂落半空,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

      他她手中横握一支素白菡萏笛,唇瓣轻启,笛声婉转悠扬,漫过柳梢。风拂柳叶,簌簌作响,天上流云竟随笛音缓缓聚拢,被揉成软乎乎的白兔、蹦跳的小鹿、圆滚滚的团子,千姿百态,俏皮可爱。

      花渐离单手托腮,眉眼弯起,眼波潋滟,喜意盈盈,肆意张扬,黑发红衣在春风里晃得人眼热,分明是顽劣模样,却偏偏生出不食人间烟火的清俏。

      江寒看得眉头直跳,没好气地开口:“花渐离,你又在这儿胡闹!白日里在课堂上胡言乱语,还敢玩弄云气,成何体统!”

      秦若茸攥着扇子,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崇拜,凑上前小声道:“小夭,你也太厉害了吧!烁华长老让你滚你真滚啊,这等术法,我闻所未闻!”说着又怯怯补了句,“不过……小夭,你白日里说的那些怨气之论,实在太凶险,万万不可当真啊。”
      花渐离无辜摊手“他让我滚的,言出必行而已。”

      谢朝站在一旁,眼睛瞪得圆圆的,满是好奇与佩服,小声跟身边的叶轻眉道:“师姐,花夭好生厉害,此等术法,我摘抄你写书文时能用进去呢,咱们今天就去吧。”
      叶轻眉垂眸,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一,微微颔首并未多言,算是同意。

      花渐离停下笛音,流云缓缓散开,恢复原样。她低头望着众人,笑得漫不经心:“慌什么,我不过随口一说。天堂有路我不走,偏去闯地狱无门?真有那么好闯,早有人踏破了,还轮得到我?”

      说罢,她纵身跃下高墙,红衣翻飞,稳稳落地,双手背在身后,迈着散漫又劲儿劲儿的步子往前走,黑发随步伐轻晃。

      江寒快步跟上,沉脸丢出消息:“别晃了,烁华那老东西罚你了——命你与傅砚修一同入静室,闭门三月,抄遍傅家家规与书院戒律,一日不得缺席。”

      花渐离脸上的笑瞬间垮了,哀嚎一声:“不是吧?抄家规?还要关三个月?那地方闷都闷死了,我不去!”

      她刚嘟囔着转身要溜,目光却骤然顿住。

      不远处静室门前,青松挺立,枝繁叶茂。傅砚修端坐于室前青石案后,白衣束身,身姿端方如松如竹,肩背挺直,分毫不动。容颜清绝,肤色白皙,眉眼冷冽如霜雪,浅琉璃色的眸子澄澈又淡漠,指尖握着一支紫竹笔,正垂眸书写,字迹工整挺拔,力透纸背。

      周身气息清冷疏离,仿佛与周遭春色隔绝,自成一方冰雪天地,连风掠过,都似轻了几分。

      察觉到目光,傅砚修抬眼,冷冷朝花渐离这边瞟了一眼,眸光清寒,不带半分情绪,却自有一股压迫感。

      江寒在身后推了花渐离一把,低声道:“看什么?早盯上你了,赶紧进去!”

      话音落,她伸手狠狠一推,花渐离踉跄着被推至静室门前,不等她回头辩解,木门“吱呀”一声被江寒从外合上,落锁之声清晰入耳。

      室内清寂,墨香与松风萦绕。

      花渐离扶着门框站稳,回头便对上傅砚修清冷的目光,红衣少女摸了摸鼻尖,干笑两声,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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