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是不能变成妻子的》宋其

80、聚散

　　两个灰袍人一齐上前，一左一右，剑招时重叠时互补，攻势密不透风，显然是配合惯了的。
　　青焰一开始左支右绌难以招架，后在一记横扫击退二人联击后，仿佛打通了某个关窍，逐渐应对自如、游刃有余起来。

　　那二人又联击几招，均被她轻松化解，显然也十分惊讶，于是改换协作方式，变为一前一后，出招路数、速度、攻向各不相同，似乎不再执着配合。
　　青焰本想借身法灵活的优势引这二人相撞，每每以为成功之际，他们竟都能立时变换方向。原来二人的攻击看似各自为政，实际仍有隐隐的配合在其中。要赢过这两人，除非她能分身出另一个自己，将二人分开，各自化解，否则迟早招架不住落败。

　　她转变策略，开始且战且退，逐渐靠近城楼边沿，准备伺机跃下，将他们引向城内，与另两人汇合，联手应对。

　　“咻——”

　　暗箭！
　　听到破空之声，青焰下意识用剑去挡，然而两灰袍人的剑招一上一下攻来，“铮——”三剑相撞，她的剑招被彻底锁死，只能动身躲闪那冷箭。然而她正被二人逼至城墙边，可腾挪空间极小，唯有向城楼下跳。于是咬紧牙关，仰身一跃，同时做好了腰腹或腿上被射中的准备。

　　预料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她也没能跃空而下，而是撞入了一个结实的怀抱中。

　　“当啷——”箭矢落地，两声惨叫同时响起，转头一看，那支暗箭早已被打歪掉到了地上。两个修士倒地蜷身，痛得挣扎。

　　钟玄朔抱着她落到地面，焦急问：“哪里伤到没有？”
　　“我没事。”青焰见是他，忙问：“结界已经开了？”

　　“开了一半。”钟玄朔道，“梵音城结界以古法供能，取的是地火之力。但因经年不用，地火枯竭，需等地火之力上来把阵眼填满才能真正打开。”
　　地火是地下深处的火属系，气候越干燥的地方，地火之力越强，梵音城位于干旱的内陆，护城结界用它供能确实十分合理。

　　青焰点点头，“去开城门。”说着就要往城下去。
　　钟玄朔拉住她，沉声道：“青焰，堕妖已出谷，随时可能到，做完这最后一件事，就走。”
　　青焰神色一黯，“嗯”一声，转身欲走，就在这时，余光见天上飞来几个人。

　　能御剑飞行的必是修士，若这些人也愿帮忙一二，必能救出更多人！
　　“城门我去开，你在这等这些修士下来。”青焰道。钟玄朔自然不肯，但她没给他表态的机会就从城楼上跳了下去。

　　钟玄朔一颗心又提了起来，焦躁难安，好在这伙人速度很快，离得近了，见他们正是先前在云雾城碰见的封常弈等一行八人。

　　封常弈还是一身亮眼红衣，把她那把散发出火焰气息的黑金长枪踩在脚下，气势逼人，威风飒飒。她率先跳下，其余人跟在她身后。

　　钟玄朔走上前，直接跳过寒暄，三言两语把堕妖危机简略告知。中途瞥见闻焕旁若无人地脱离队伍下楼去了，又把语速提快一倍。
　　封常弈等人听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震惊不已，但都表示要留在城中帮忙。

　　这时，城楼之下爆发出激动的高呼，原来是城门被打开，被拦在门口的百姓一窝蜂涌出城，往南方狂奔而去。

　　钟玄朔道：“这群人跑光后我们就会离开，堕妖不知何时到，城内剩下的人注定救不了，你们最好也早些走。”

　　封常弈神色严峻，转身对身后道：“慕青，算一下，堕妖还有多久到这里。”
　　她身后，一个相貌温婉、气质文弱的女修随即道：“已算过了，约一刻钟。”

　　“以凡人的奔逃速度，最多能跑掉多少人？”封常弈又问。

　　钟玄朔起初不解——这两个问题要如何得知？
　　但他随即想起伏慕青是何人——九霄派清极师祖的亲传弟子。这位清极师祖是当今修仙界年岁最长的修士，传说已有四百多岁。他早就修行圆满，但因放不下凡界，放弃飞升。
　　清极师祖虽为当代大能，但不修杀伐之道，而是专事研究有关天地运转、人文经义、济世救人的一切技法，世人称之为“苍生道”，并将他尊称为“地仙”。

　　作为他的亲传弟子，伏慕青自然通晓“苍生道”中那条重要的分支：运筹之法。
　　在修习此道者眼中，只要有足够多的信息，天地万物的运行轨迹都可以被预测。

　　就像现在，通过地动的声音大小和震动频率可知堕妖的前进速度和与梵音城的距离，百姓的奔逃速度更是一见便知，由此再推算出以上两个问题的答案，并非难事。

　　只见伏慕青闭上眼睛，约两息后睁开，双眸极亮：“至多，五百个数。”
　　——从现在算起，数五百个数，这期间逃出城的百姓还有逃生机会，而在五百个数之后，若再有人想逃，恐怕出城不久，就会被堕妖给追上。

　　钟玄朔一听，立马飞身跳下城楼。

　　*

　　城门口，青焰还在与异族兵缠斗，护着百姓出城。闻焕站在她身后，专对付她顾及不到之处的敌人。
　　钟玄朔眉心微蹙，一挥手，将一群围攻她的异族兵击飞，又解决了几个正在推城门的士兵，穿过这呼啦啦倒地的一群人来到她面前，简要说了剩余五百个数的时间一事。

　　听到这一消息，青焰竟有一丝欣喜：“五百个数，比我预计的要多——城内的人还有救！我再去一趟。你留在这儿帮他们挡异族兵。”说着拔腿就跑。
　　钟玄朔扣住她的肩，道：“我跟你一起去。”他清楚自己拦不住她，这已是他最大的让步。

　　“不行！城门必须有人。”她用力扯开他的手，“你在这等我，我一定会回来。”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密集有力的脚步声，明显不同于城民奔逃的嘈杂。

　　二人转头，见黑压压的一群士兵列队跑来，骑马领头的正是卢旭。

　　在他身旁，还有一高坐马上，傲视前方之人，是陆云迦。

　　只见他神色冷毅，口中喊了句什么，一手举起朝前一挥，身后的士兵便立即分股而出，列队朝城门口跑来，一路遇异族兵即杀，毫不犹豫、毫不留情。

　　隔着兵群，青焰与他远远对望一眼，见他脸上尽是萧寒肃杀之色，不由心一凛。又见他冲她点了下头，当即明白他所做之事应是顺利，稍稍放心下来。

　　但他那潜藏着的某种极深极冷的情愫的一眼，却始终在她心里拂之不去。

　　随着军队而来的，是更多仓皇逃亡的城民。他们不信任修士，甚至不信任异族兵，但他们信任这些蘩国士兵。在蘩国兵的号召下，惶惶不安的百姓终于敢跑出家门，跟着大部队一块逃往南门。

　　闻焕见状，不由奇道：这位道友竟指挥得动军队？
　　忽见余光之中，封常弈等人从城墙上落下，朝他们所在的方向跑来。他师兄宁沧三两步走上前来，拍他一脑袋。他自知理亏，讪讪一笑。刚一咧嘴，脑门又挨一记。

　　封常弈神色凝重，“我们已将此事传讯给各自门派，但走的是弟子通路，传达尚需时间，等门派收到传讯再派人过来，妖群早已抵达。
　　“这座城是定守不住的。
　　“为今之计，就是在最后的时间里帮更多百姓逃出城，但在那之后，我们就必须撤离。”

　　又对青焰和钟玄朔道：“慕青会传音报数，你们拿着这个，数字将尽时，尽快离开。”她递来两颗豌豆大小的绿松石，内含传音法阵，带在身上，就能令分散开的人听到各自的声音，宛如面对面说话一般。

　　八人立即散开。他们已一块行动多日，加上身有传音法器可随时沟通，配合颇为默契。清虚山的方扶苍和阙郁往城北而去，明阳派的木灵和赵念真则直奔城西，宁沧带着闻焕去了城东，中部地区则由封常弈和伏慕青负责。

　　城中各处都有人去疏散，青焰略松口气，奔向陆云迦，告知他伏慕青所推测的时间，又将传音石塞给他。随后三人交换各自行动完成情况。青焰和钟玄朔三两句讲完，但陆云迦所遇之事却是极为耸人听闻。

　　*

　　“梵音城确实被献给了堕妖——邪修控制了府尹，又以高利诱惑异族兵头目，令他们联合促成此事。”

　　“卢旭已派亲信前去另外两城。钟磬和云影城中蘩国兵居多，将领只要接到消息，就有办法保证一城安全。我们只需顾好梵音城。”这是他前去问天署时，从两个修士的谈话中得知。他将二人解决后，便去寻卢旭，让他带兵来城门支援。

　　“城中还有邪修未除，时刻小心四周。”陆云迦道。

　　“蘩国士兵为何会听你的？”钟玄朔忽问。

　　“我杀了异族将领□□。”
　　“然后，命所有人听我之令，清剿城内所有不愿归降的异族兵。”陆云迦面色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作者有话说

　　云重操旧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