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回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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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也该走了。”钟玄朔正色道，“堕妖速度极快，一旦出了裂谷，只需片刻，他们就会将这里踏平。”
“不能走。”陆云迦道。
“不行。”青焰同时道，“堕妖的目标是边疆三城，必须去通知城中之人撤离。”
便知会得到这样的答复。
但这也在情理之中，因为这里只有他见过堕妖大军，也只有他知道，滞留在妖军的行进路上是一件多么危险的事情。
钟玄朔极力平复心绪，沉声劝道：“这恐怕不可能做得到。疏散城民须靠官府，但今早你们也看到了府尹的态度，现在再去找他不过是白费功夫。
“而且，没有时间了——听到这声音了吗？堕妖在集结，无需多久，他们就会倾巢而出。上万之众，就算这里有一城的修士，都无法抵挡。
“那三城中已是必死之人，我们救不了他们。”
“上万之众……你为何会知道？”陆云迦突然紧盯他，“卓殊自戕之前你不在，你去了哪里？你还知道些什么？”
他这是什么意思？怀疑他？他有没有脑子！
钟玄朔恨不能一掌将他掀飞，但强忍怒意，道：“我不光知道堕妖的数量，我还知道，这村子可能早就与堕妖勾结。否则何以封印一破，裂谷之下，就立刻响起集结之声？——想必是堕妖早已得到消息，时刻待命，就在等这一刻。
“除此之外，梵音城也与此事脱不了干系，这一个月以来城中失踪案频发，府尹却偏要颁布禁令严禁城中外出，我们上告鸾鸟行踪，被他喝止追杀……这些事是否太巧了些？
“这些堕妖被囚禁于裂谷之下三百年，忍饥挨饿、卧薪尝胆，出来的第一件事，你觉得会是什么？”
陆云迦闻言，脸色大变。
梵音城府尹的行为举止确实引起了他的怀疑，不过他到底有些思维定势——蘩国虽承认修士的地位，但文官大多不信鬼神妖仙，因此他未曾往人妖勾结的方向想。
但经钟玄朔这么一说，城中种种怪事竟一下子都有了解释。
堕妖出来后，第一件事一定是……
吃人。
饿了三百年，他们需要吃很多、很多的人。
那些失踪之人，连尸首都不曾找到，城中却恰好有一只鸾鸟……
官府借口搜查奸细，禁止任何人出城，但如果根本没有这个奸细呢？这一整城的凡人，刚好就是最容易取得的食物……
钟玄朔继续道：“……这几方早就勾结在一起，荒村打开封印、三城的掌权者献上百姓、堕妖进食。
“这种交易绝非一日订立，依照种种线索，他们至少已准备月余。我们不明情况就冲入城中，不仅救不了任何人，还会白白送命！”
他说的是对的。
可是、可是……
陆云迦面露痛苦之色。一边是故土与故人，一边是他誓要保护之人，此时此刻，他恨不能将自己撕裂为二。
心纠成一团，但他很快做出决断，咬牙道：“你带她走，去安全的地方。”
这一刻，他再一次认清了自己的无能。
任他先前发过多重的誓言、心中怀有多少的愧疚、又有多少事要在她回来之后做……他还是没有勇气，抛下自己的良心，带着她转身离去。
弟子，不肖。
*
“我不走。”青焰道。
“阿焰，听话——”陆云迦道。
“这种话我不听。”她打断，“我不会走。我知道危险，但我要是走了，一辈子都良心难安。”
“你何需担心什么良心？蘩国的事与你无关。你跟他走，立即离开！”陆云迦喝道。他没有意识到，他是第一次如此疾言厉色地同她说话。
“不必再劝，”青焰毫不相让，斩钉截铁道，“既然目标一致，与其在这里争论谁走谁留，还不如早些想想该如何做。”
“况且，我认为此事未必不能成。”话音一转，她沉静分析道，“府尹投向妖族，那我们还能自己去城中告知百姓，还有你认识的那个卢校尉，他手中也有兵，若他相信我们，便可以让他出面疏散一部分百姓。
“我们还得去问天署，不管那里派驻的修士是否是好人，也总要一试，只要联络上附近的仙门，城中之人就能多一些活下去的希望。
“若堕妖的速度太快，我们来不及做完这些事，那就等最后的时刻再逃。
“但无论如何，你不能让我什么都不做就走。我做不到。”
陆云迦眼中尽是讶色。
他终是低估了她。她从来不是时时需要人保护、需要人带着跑的弱者。
想到自己方才的决断，等她回来，必定是要挨一番训斥的。
他苦笑着，眼泪几乎溢出。
青焰见他大约是答应了，又转身对钟玄朔道：“钟玄朔，你走吧。
“对不起。”
其实她想说的话不止这些。
她想说，出发前我没有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否则，就不会让你跟来了。
又想说，此行有性命之忧，但我不能因为你不愿让我涉险，就改变自己的决定。
还想说，不要再为我涉险了，我回馈不了等价之物。
可是千言万语，最终也只化作了这一句，对不起。
仿佛当头一棒，钟玄朔一愣，猛然体会她话中含义：
她又要他走。
不。
他不要再离开她了。哪怕像前世一样，再一次死在堕妖的手中，他也不要再离开了。
他用力地、一字一顿地道：“我不走……你在哪，我就在哪。”
*
梵音城距裂谷最近，必定首当其冲，三人一致决定先去那里。一边赶路，一边商议对策。
陆云迦想起一件事：因为梵音城是蘩国直面关外小国和异族的第一道屏障，在建城之时，还一同设立了一道包围全城的护城结界。
不过历史上这道结界从未启用过，现在也不知是否还能用。但若真能开启，必将大大有利于城中之人的逃生。这结界的阵眼，就在城中白塔之上。
计划很快定下：到了梵音城后，三人各自分开行动。
陆云迦前去问天署联络附近仙门，随后再去官府调兵，不论找谁、用何种办法，都要让城中的军队出动，将平民尽快转移出去。
钟玄朔赶去白塔开启结界。
疏散城中百姓的重任则落在青焰的身上。
这几乎是最难的一项，梵音城为军事重镇，到处都有士兵把守，她贸然出现鼓动百姓，定会立刻成为众矢之的。
陆云迦嘱咐道：“阿焰，你一定要当心，士兵虽伤不到你，但城内有听命于城主的修士，我担心他们会在暗处伤人，你一定要以自身安危为先。”
青焰点点头，道：“嗯。”
钟玄朔道：“普通士兵也绝不可轻视，他们人多势众，若被围困，也很危险，一旦应付不了就立刻跑。”说着从衣襟里掏出一个小物件塞进她手中，道，“这是一枚追踪蝉，危急之时捏碎它，我会立刻感应到。”
青焰深深看了他一眼，“谢谢。”眼里除了感激，还有愧疚。
——他本不必留下来的。
终是自己拖累了他。
*
疾行一阵，三人又回到梵音城。
他们隐匿身形，惊异地发现城门外竟没有一个异族兵。然而，飞过城墙后，却见城门内侧聚集的异族兵比昨日多了一倍。
三人直觉城中情况不对，但已没有时间改换计划，于是按照原来的安排，各自往目标奔去。
梵音城共有东西南北四道城门，因是军事重镇，东西门轻易不开，只有南北两道城门供人通行。北门位于梵音城靠近裂谷的一侧，南门则是他们昨日进城所走的门，与北门遥遥相对，要让城中之人安全撤离，那里是最佳的选择。
青焰往南门方向飞奔而去。
一路飞檐走壁，她看到城中已经有些乱了起来。百姓三五成群地在街边、巷子里聚集，脸上有或惊惧、或迷茫、或激动的表情。
她在一处稍作停留，听了会这些人聚众谈论之事。
原来是方才荒村毁灭的地动传到此处，引起了一阵恐慌。有人联想这几个月城内发生的多起失踪事件，心中惴惴，想去找官府要个说法，结果不仅被异族兵厉声警告，还被打了一顿，闹出不小动静。事情传得很快，大半个城的人或在家中探头探脑，或聚在路边，都在议论此事。
她立即意识到这是个好机会，于是一路高喊：“北面有妖族侵入，所有人即刻出城避难！”
那突如其来的骇人地动过后，众人本就惊疑不定，又得知讨要说法之人被打，更加迫切地想要一个答案，这时听到空中传来这高昂响亮又正气凛然的女声，当下就信了一二分，甚至有直接跟她往城门口跑的。越来越多的人走出门，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何事。
异族兵很快发现在屋顶上奔驰的青焰，几队人立刻集结，追过来抓她。
身后有人追逐，青焰余光见只是几个普通士兵，便全然不管，只专注在居民区上方兜着圈子疾行，继续高呼，特意选用夸张词句，将裂谷下堕妖将出一事喊了几遍。短短几句，不仅凸显事态之危急，言语中还暗示官府刻意隐瞒此事。
听到这喊话的百姓无不被鼓动，跟着往城门口跑的人也越来越多。
她逡巡着往南移动，过了约一刻钟时间，便来到南门。
相较北门，这里有更多的异族兵把守，身穿黑甲，列队而站，压迫力十足。除此以外，城门处还聚集了乌泱泱的一群人。
这两派人把城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青焰仔细一看，那也是一群想要出城的人，大多衣衫褴褛，像是流民，其他则是一些拖着行李的人，口音异于本地，应是路经此地的游人。
“让我们出城！”
“放我们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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