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坍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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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封印的创立，就是为了毁灭。”
本以为荒村往事已全部揭晓，但这句语义不明的话又仿佛在暗示，三百年前在这里发生的事仍有余音，或将波及现在。
青焰和陆云迦俱觉察到这一点，顿觉一股冷意爬上脊背，不祥之感如惊雷骤降。
毁灭？毁灭什么？如何毁灭？
“神明为何要这么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青焰强自冷静，开口问。
卓殊的目光落在火盆中熊熊燃烧的火焰上，道：“荒村先祖当年一定也这么问过他，可惜，他的回答没有流传下来，又或许，他根本就没有回答。”
顿了顿，他转身看向二人，道：“这个问题曾困扰我许多年。
“自成为承印者，每一天，这句话都会在我的耳边响起。”
“我日夜琢磨，很快弄明白了‘毁灭’的意思。”
卓殊看向青焰，道：“姑娘，你颇具灵性，定然也感觉到了吧？这个共生体系，非但不坚牢，反而十分脆弱、危险。
“所以，‘毁灭’，指的就是，封印会崩溃、破灭，或早或晚。”
他低声念道：“‘为了毁灭’，‘为了毁灭’，‘为了毁灭’……
“再加二字，又是何意？
“为了弄清楚它背后的含义，我问遍村里老人、翻遍古书典籍，推演了无数种解释，但没有一个能说服我。
“那些年，我一直在想，如果这句话是真的——他创设这个封印，是‘为了毁灭’，那为何还要设下它？如果这封印注定要毁灭，那荒村之人为什么要坚持守印数百年？这么多代人、付出了这样大的代价，到头来一场空，难道不荒谬吗？！”
卓殊的视线扫过二人，仿佛想从他们的神情中找到肯定的答案。但二人面容沉肃，看不出任何倾向与态度。
卓殊继续道：“后来有一日，我突然明白：这一切其实都不重要，堕妖、荒村、人命、自由、结界、目的、意义……全都不重要，重要的，只有那件宝物。
“那可是一件连神明都为之震惊的宝物，具有倾天覆地之能，神明怎么会将它弃置于此？
“因此，终有一日，它会被取走，物归原主。而那一日，就是封印消散、荒村毁灭之日。
“他一定在等那一日，所以三百年间他再未出现过。这期间，村民接连患上重病，病患一代比一代多。他们勤劳、乐观，能靠自己的双手吃饱穿暖，可却抵抗不了这血脉的诅咒。我们每一年都祈求他的出现，但是从未得到回应。我们以自身为代价镇守恶妖，以为这样的牺牲至少可以换来一点应得的回报。可是，什么都没有。
“因为他就是在等，等荒村中人全部死去、封印破灭、结界消散。届时，他就能取回他的宝物。
“我利用数年间搜集到的种种证据，将这个故事补充完整——这就是我给你们讲的第二个故事：神明来到荒原，劈开大地、建立荒村、囚禁堕妖，他做了这么多，都是为了要藏起那件宝物，以期未来某一日，再将它取回。
“荒村是他的藏宝之地，宝物终有一日要被取走，到时荒村、封印、结界，就都没有了继续存在的意义。
“所以他才会说，‘这个封印的创立，就是为了毁灭’。”
卓殊的这番话实在太过离奇，两个听者均陷入沉默，少顷，青焰道：“卓村长，恕我直言，以上都是你的推测。”
卓殊冷笑：“推测也好，真相也罢，都不重要。
“甚至，他是真的在等封印破开那一天也好，还是有难言之隐无法在这三百年间现身也罢，也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代价已经付了，荒村人为此付出了三百年的自由和鲜血——就算他是神明，又有什么资格这么做！”
话音陡然变得狠厉，火光中，他的面目扭曲而狰狞。
青焰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所以，你恨他……你要报复……”
卓殊不置可否。
青焰的耳边突然响起方才他所讲的故事：“……只要承印者不离开、村中血脉不断绝，这道封印就会永远起效、永远如最初那样强大……”
“这村中，最后身负妖血之人是……”
卓殊的脸上突然露出一个惨然的笑，他说：
“当然是我。”
随即，他的口角流出鲜血，高大的身形如山崩塌般骤然倒下，撞翻了地上的火盆。
*
余烬掀起，屋内顿时黑灰翻滚。
与此同时，远处传来轰隆隆的地动声。
震动由远及近传来，轰鸣声低沉，仿佛自心底而起，直通腹腔、胸腔、耳朵、人脑，重力压下来，五感都被断绝。
青焰立即扑上前，伸出手按住卓殊的心口，然而触上去，掌心下已全无动静。
房屋摇晃，物件当啷当啷落地，一片慌乱嘈杂。青焰被陆云迦拉起，一同逃离此地。
出了屋，果见整个村落都晃动不止，无人的破败屋子颓然倾倒，巨响四起、烟尘弥散。抬头见空中四面乌云压迫，连一丝天空都见不到，真有将被天地合力围剿之感。
卓殊自杀倒地的一刻，封印破了。
作为封印主体的荒村，也必将在片刻之内毁灭。
“走！”陆云迦拉着青焰就往村口跑。
“其他人——”青焰话没说完，陆云迦就道：“想活的都会自己跑，不想活的我们也救不了——走！”
就在这时，地动山摇中，他们听到了几声诡异的、似兽似鸟的嚎叫。
青焰立即反应过来，这是刚进村不久，她听到的来自远方的声音。而现在，不只有这种嚎叫，更有许多或高昂、或低沉的叫声紧随其后，显然出自不同的鸟兽。
这是堕妖的叫声。
陆云迦也听到这声音，一言不发，拉着她跑得更快。
奔跑中，听见堕妖的声音在变化，由一开始的杂乱无序，变得暗含章法，这个一声，那个几声，好似应答，而那似兽似鸟的嚎叫则贯穿始终。
青焰边跑边听，又看向四周，搜寻着钟玄朔的身影。终于，晃动的视野内，出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他穿过坍塌中的村落，来到他们身边。双手一提，就带二人往村口奔去。
*
村里的最后一个人被救出来后不久，村口的石门就塌了，紧接着，指示着荒村所在之地的巨石堆也在顷刻间倒地碎成粉末，风一吹，往无尽荒原深处飘去。
地动了约半刻钟，终于渐渐停下，但每个人的心中仍惊魂不定。青焰扫一眼四周所有人，除他们三人之外，竟只有四人逃了出来：女村民和三位老者。
钟玄朔告诉她：孩子母亲在地动发生的那一刻就撞石自尽，随着孩子去了。帮着收敛孩子尸身的中年妇人是荒村的巫女，负责村内的祭祀、嫁娶、丧葬等仪式，天崩地裂之时，她仿佛对此早有预感，大笑三声，以袖中匕首自刎而亡。
青焰经历过一次濒死，深知生命是何其珍贵。没有人不想活，但当希望尽丧、所爱永失、信仰崩塌之时，活着就会比死了更痛苦……卓殊、那孩子的母亲、巫女，莫不如是。
她没有言语，只觉浑身无力，眼前黑影重重。忽有一抹鲜红闪过，忙忙地抓住他的衣服，指着那一大块血迹，问：“你受伤了？”
钟玄朔回握住她的手，稳住她即将倾倒的身体，道：“没事。是……不小心蹭到的。”
这么大的一块血迹，怎么会只是不小心蹭上的？听他这么说，青焰更不放心，抓起他衣服上那片带血的布料仔细地看，这一看，就又发现他身上其他多处斑斑血迹，急道：“你说实话。”
钟玄朔忙将衣服往回抽，但又不敢用力，青焰拽住不放手，他抽了两下抽不动，只得道：“不是我的血，真的是方才地动山摇，一时慌张，不慎弄到身上的……”
青焰越发不信，往他身上看去，想找出伤口。
僵持之际，女村民发话道：“姑娘莫急，这确实不是这位小哥的血。这血……是三娃的。”
手一僵，青焰愣住了，“……什……什么？”
余光瞥见钟玄朔在向那村民摇头，让她不要再说。
女子却没理他，对青焰道：“这是村里的下葬习俗，人死之后，需尽快去村后一古池中放血，将身上的血放尽后，方可入土为安。这血，就是这位小哥在救我们时沾上的。”
“为何要这么做？”青焰喉咙干涩，她终于明白，为何卓殊要阻止她跟去看三娃下葬。
“我也不知道，”她摇了摇头，“是传下来的习俗，村子里有许多不同于外界的习俗，小时候我也不懂，还会问一问大人们，后来……也就习惯了。再后来，他们走的走，死的死，也没有人可以问了。”她看向那破碎的石头堆，眼里满是悲伤，“现在，连村子都没有了。”
陆云迦走过来，道：“姑娘，你们该走了。堕妖很快就要从裂谷而出，要在那之前，你们走得越远越好。”
“什么……堕妖？”女村民面露困惑。
陆云迦三言两语，将卓殊告诉他们的荒村往事告知这几个村民。后者听完均面如土色，惊惧不已。直到陆云迦再次催促，他们才急急忙忙开始动身。
青焰嘱咐女村民道：“往蘩国相反的方向去，一直走别回头，越远越好。”
女村民点了点头，随即带着那三个年迈的老者离开。他们的行进速度不快，但好在一路不停，很快，四人的背影在视野中变成几个小小的点。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坍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