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愁太平》半甜雪梨

41、画眉 周甫安为沈

　　□□落马后，户部消停了许多。
　　那些告病的折子，沈熹宁一份也没批。她让人传话出去：想回来当差的，三日之内销假；不想回来的，她也不勉强。

　　三日后，告病的人全回来了。

　　周甫安听说这事时，正在书房里看书。沈熹宁坐在他对面核账，头也没抬。

　　“都回来了？”他问。

　　她“嗯”了一声。

　　他看着她，忽然笑了。

　　“昭昭，”他道，“你这手段，比那些老臣还老辣。”

　　沈熹宁从账簿上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你这是在夸我？”

　　他点了点头。

　　她又垂下眼，继续翻账。

　　唇角却微微扬起。

　　这日休沐，沈熹宁起得比平日晚些。

　　醒来时，身旁已经空了。她伸手摸了摸那半边被褥，还有余温，想来是刚起不久。

　　流萤进来服侍她梳洗，脸上带着笑。

　　“夫人，姑爷在书房呢。”

　　沈熹宁从镜中看了她一眼。

　　流萤忙敛了笑，专心替她梳头。

　　头发梳好，沈熹宁对镜照了照。镜中人眉目清冷，鬓发整齐，与平日没什么不同。

　　她起身，往外走去。

　　穿过回廊，走到书房门前，她停下脚步。

　　门虚掩着，里头静悄悄的。

　　她推门进去。

　　周甫安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支细笔，不知在写什么。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

　　四目相接。

　　他搁下笔，起身迎上来。

　　“醒了？”

　　她点了点头。

　　他看着她，目光在她眉眼间停了停，忽然道：“今日我替你画眉。”

　　沈熹宁微微一怔。

　　他已拉着她在镜前坐下，从妆奁里取出一盒黛青，又取了那支细笔。

　　沈熹宁坐在那里，看着镜中的他。他立在她身后，微微俯身，那支细笔在她眉上轻轻描着。

　　他画得很慢，很仔细，眉心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什么要紧的事。

　　她忽然想起那年他替她包扎的样子。在云泽，他也是这样专注的神情，也是这样小心翼翼的动作。

　　她垂下眼，没有说话。

　　笔尖从眉头滑到眉尾，一下，一下，轻轻的，柔柔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心上划过。

　　“好了。”他道。

　　她抬起眼，看向镜中。

　　镜中的她，眉眼比平日柔和了些。那两道眉画得极好，不浓不淡，弯弯的，衬得那双眼睛也格外有神。

　　他站在她身后，也望着镜中的她。

　　两个人就这么望着镜中的彼此，谁也没有说话。

　　窗外传来几声鸟鸣，细细的，像是在说什么悄悄话。

　　她忽然笑了。

　　那笑意从眼底漫开，漫到眼角，漫到眉梢，将那张素日里清冷的脸染得柔和了许多。

　　他从镜中看着她那一丝笑意，唇角也微微扬起。

　　“好看吗？”他问。

　　她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俯下身，在她发间轻轻落下一个吻。

　　那吻极轻，像是怕惊着什么。

　　她从镜中看着他，那目光里有她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

　　他直起身，握住她的手。

　　“走，”他道，“用早膳去。”

　　她起身，跟着他往外走。

　　走到门边时，她忽然停下脚步。

　　他也停下。

　　她转过身，看着他。

　　“明日，”她道，“还画。”

　　他微微一怔，旋即笑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