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愁太平》半甜雪梨

36、入京 沈熹宁入京

　　四月二十，马车进了京城。

　　沈熹宁掀开车帘，望着外头的街市。京城的街比苏州宽多了，人也多，车马喧哗，人来人往。道旁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招牌幌子挂得满满当当，有卖绸缎的，有卖脂粉的，有卖茶点的，热闹得很。

　　周甫安指着远处道：“那边就是皇城。”

　　沈熹宁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片红墙黄瓦，在日光下泛着耀眼的光。宫阙重重叠叠，一眼望不到头。

　　她忽然想起那年入宫见萧承璟，也是这样的红墙，这样的黄瓦。那时她跪在养真斋里，手里捧着那方青玉镇纸，心里想的是，不知能不能活着走出去。

　　如今再来，却是以户部尚书的身份。

　　马车在周府门前停下。周家在京城有老宅，虽多年无人居住，前些日子已派人来收拾过了。

　　沈熹宁下车，望着那扇朱漆大门。门前立着两个石狮子，威武得很。门楣上的匾额写着“永宁侯府”四个字，是新制的，金漆还亮着。

　　周甫安走到她身侧，与她并肩而立。

　　“到家了。”他道。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反手握住了。

　　翌日一早，沈熹宁入宫陛见。

　　周甫安送她到宫门外，立在那里望着她走进去。她回头看了一眼，见他仍立在那里，玄色的身影被晨光笼着，一动不动。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里走。

　　养心殿里，沈晊正批着折子。见她进来，他搁下笔，抬眼看她。

　　“来了。”他道，“坐。”

　　沈熹宁敛衽行礼，在下首落座。

　　沈晊看着她，忽然笑了。

　　“朕听说，你在苏州把漕运管得井井有条，一粒米都没贪过。”

　　沈熹宁垂眸：“臣分内之事。”

　　“分内之事。”沈晊点了点头，“朕那些臣子，要都像你这样想，朕就不用这么累了。”

　　他起身，走到她面前，负手而立。

　　“熹宁，”他道，“你知道朕为何让你做户部尚书吗？”

　　沈熹宁抬眸看他。

　　沈晊道：“户部那些账，朕看过。三年亏空八百万两，那些老东西，一个个贪得比谁都狠。朕需要一个能镇得住的人。”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

　　“朕需要一个敢动刀子的人。”

　　沈熹宁迎上他的目光，没有说话。

　　沈晊忽然笑了。

　　“你不敢？”

　　沈熹宁摇了摇头。

　　“臣敢。”她道，“只是臣有一问。”

　　沈晊挑眉。

　　沈熹宁道：“陛下让臣动刀子，臣便动。可动完之后，陛下能保得住臣吗？”

　　沈晊看着她，那目光里有什么一闪而过。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在殿内回荡，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

　　“好，”他点了点头，“好一个沈熹宁。”

　　他走回御案后，重新落座。

　　“你放心，”他道，“朕保得住你。”

　　沈熹宁起身，敛衽下拜。

　　“臣，领旨。”

　　三日后，沈熹宁正式到户部上任。

　　户部的那些老臣们，早就听说过她的名头。漕运三年，滴水不漏；太庙滴血认亲，从容应对；萧承璟那样的笑面虎，她都能全须全尾地走出来。

　　可听说归听说，真见了人，还是忍不住打量。

　　沈熹宁坐在上首，一身绯色官服，腰间系着玉带，头上戴着乌纱帽。那身官服衬得她眉目愈发清冷，坐在那里，不怒自威。

　　她扫了一眼在座的众人，缓缓开口：

　　“诸位大人，本官新来乍到，有不懂的地方，还要向诸位请教。”

　　众人忙道不敢。

　　她继续道：“陛下让本官来户部，是来查账的。三年的账，一笔一笔，都要查清楚。”

　　众人面面相觑。

　　她看着他们那神色，唇角微微扬起。

　　那笑意很淡，却让在座的人都心头一凛。

　　“诸位大人放心，”她道，“本官只查账，不查人。只要账对得上，大家相安无事。”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若是账对不上——”

　　她没有往下说。

　　可在座的人，都听懂了。

　　出了户部大门，周甫安已在外面候着。见她出来，他迎上前去。

　　“如何？”他问。

　　沈熹宁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还行。”

　　他看着她那神色，忽然笑了。

　　“还行？”他道，“我听说，你一出场，那些老臣们一个个脸都白了。”

　　沈熹宁没有说话。

　　只是唇角微微扬起。

　　两个人并肩往外走去，仍是那半步的距离。

　　宫道两旁的槐树已经抽了新叶，嫩绿嫩绿的，在微风里轻轻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