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愁太平》半甜雪梨

33、归期 周甫安归家

　　四月初六，圣驾还朝的消息传到苏州。

　　一同传来的，还有周甫安的信。信上只一句话：

　　“昭昭，某明日到家。”

　　沈熹宁看罢，将信纸折好，收入袖中。流萤在一旁觑着她的神色，只见她面上淡淡的，什么也瞧不出来。

　　“夫人，”流萤忍不住道，“姑爷明日便回来了，咱们是不是该预备预备？”

　　沈熹宁看了她一眼：“预备什么？”

　　流萤张了张嘴，一时竟答不上来。

　　是了，预备什么呢？周府上下日日洒扫，吃穿用度一应俱全，有什么可预备的？

　　可总觉得该预备些什么。

　　沈熹宁没再理她，起身往内室走去。

　　流萤跟在后面，忽然听见她道：“那件藕荷色的袄裙，熨一熨。”

　　流萤一怔，旋即笑了。

　　“是。”

　　第二日，沈熹宁辰时便起了。

　　流萤服侍她梳洗更衣，换上那件藕荷色袄裙，外罩月白披风。头发绾成家常的纂儿，只簪了一根白玉簪，耳上是一对珍珠坠子。

　　流萤左右端详了一番，笑道：“夫人这样打扮，比穿官服好看多了。”

　　沈熹宁从镜中看她一眼，没说话。

　　门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沈熹宁起身，往外走去。

　　穿过回廊，穿过垂花门，府门就在眼前。

　　门外立着一人。

　　那人一身玄色劲装，风尘仆仆，左臂上缠着的白绷带从袖口露出一角。他许是赶路赶得急，发间还沾着尘土，面色也有些疲惫。

　　可那双眼睛，却是亮的。

　　周甫安。

　　她就那么在府门内站着，望着他。

　　他就那么在府门外站着，望着她。

　　春日的阳光从头顶洒下来，暖暖的，在地上铺了一层浅金。府门前的石阶上，落了几片桃花瓣，粉粉的，静静的。

　　她先动了。

　　她走下石阶，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他垂眸看着她。

　　她抬起眼，与他的目光轻轻一撞。

　　“回来了。”她道。

　　他点了点头。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微微凉，指节分明，掌心有几道新添的薄茧。

　　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两个人就这么握着手，立在府门前。

　　流萤悄悄退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开口：“进去吧。”

　　她点了点头。

　　两个人并肩往里走，仍是那半步的距离。

　　进了府门，穿过垂花门，沿着回廊往里走。他一路走一路看，像是在看什么新鲜物件。

　　她转眸看他：“看什么？”

　　他道：“看家里。”

　　她微微一怔，没有说话。

　　他继续道：“在外头的时候，总想着家里是什么样子。想着你坐在哪里，灯点在哪里，窗外的花开没开。”

　　她听着，唇角微微扬起。

　　走到正堂前，他忽然停下脚步。

　　她也停下。

　　他转过身，看着她。

　　“昭昭，”他低低唤了一声。

　　她抬眸看他。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拂去她肩上一片不知何时落下的桃花瓣。那动作很轻，轻得像怕惊着什么。

　　她垂下眼，又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什么都有，又什么都没有。

　　他忽然笑了。

　　那笑意从眼底漫开，漫到眼角，漫到眉梢，将那张疲惫的脸染得柔和了许多。

　　“进去吧。”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