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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吾爱 千里寄相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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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中旬,苏州城里的桃花开了。
沈熹宁这些日子总往码头跑。漕运的事千头万绪,一日也离不得人。流萤跟着她跑来跑去,累得脚不点地,她却仍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模样。
这日她从码头回来,天色已经暗了。马车在府门前停下时,门房的老仆迎上来,面上带着笑。
“夫人,京里来人了。”
沈熹宁脚步微顿。
老仆递上一封书信,封皮上写着“昭昭亲启”,是周甫安的字迹。
她接过信,什么也没说,往书房走去。
流萤识趣地退下了。
书房里燃着灯,烛火跳动着,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她坐在案前,拆开那封信。
信不长,只有薄薄一张纸。
“卿卿如晤:
北征既捷,东胡披靡。某幸不辱命,矢创已瘥,勿以为念。
塞垣风沙厉甚,每至夜阑,辄思吴中烟雨。吴雨轻柔,洒瓦上淅沥有声,似闻人语;朔风则不然,唯闻怒号,扬沙走砾,扑面迷目。此间苦寒,远非卿所能想象,某每念及此,便觉心头酸涩。
矢创虽瘥,遇寒则痒。军医云无害,筋骨自复。然此痒如虫噬,夜半常辗转难眠。某窃思之,若卿在侧,定会为某揉之,何至于此?痒虽难耐,却亦佳事——痒则知吾身尚存,犹可归见卿也。
归期未卜。大将军云,东胡虽溃,余孽未殄,尚须驻此少时。某故待之。待时无事,唯计日耳。自苏抵塞,凡三十二日。自塞归苏,想亦如是。然某之心,已先我而归矣。卿若不许某归,某便赖在梦中,不回来了。
卿赠之玉,某日日佩之。玉上之梅,某日日观之。观之如见卿面。塞上无梅,唯沙与雪。然某袖中有梅,心中亦有卿,便不觉苦寒矣。
军中草草,言不尽意。惟愿卿珍重自爱。待某归时,当为卿画眉如初,若卿不允,某便赖在房中,再不出来了。
甫安手书”
沈熹宁看着那封信,看了很久很久。
烛火跳了跳,将她的影子映在墙上。
她将信纸轻轻折好,收入怀中。那信纸贴着肌肤,微微暖。
窗外传来几声鸟鸣,细细的,像是春日的呢喃。
她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
夜风拂面而来,带着若有若无的花香。院子里的桃花开了,粉粉白白的,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她望着南方的夜空,忽然想起他信里的话。
每夜望南方。
她也在望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