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愁太平》半甜雪梨

30、北境急报 北境急报沈

　　二月末，朝中忽然传出消息：北境急报，东胡人扣边。

　　沈熹宁得知此事时，正在书房核账。周甫安推门而入，面色比平日沉了几分。她搁下笔，抬眸看他。

　　“东胡人这次来势不小。”他在她对面落座，“陛下要御驾亲征。”

　　沈熹宁执盏的手微微一顿。

　　御驾亲征。

　　沈晊登基才一个月，龙椅尚未坐稳，便要御驾亲征。

　　周甫安看着她，忽然道：“你想说什么？”

　　沈熹宁沉默片刻，道：“陛下是想借此立威。”

　　周甫安点了点头。

　　新帝登基，人心未附。北境有警，御驾亲征若能大胜而归，这龙椅便坐稳了。可若败了——

　　她没有往下想。

　　周甫安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道：“萧承璟也去。”

　　沈熹宁挑眉。

　　“摄政王监军。”周甫安道，“这是陛下的意思。”

　　沈熹宁没有说话。

　　窗外传来几声鸟鸣，细细的，像是春日的呢喃。

　　周甫安忽然起身，走到她身侧，负手望着窗外。

　　“我可能也要去。”他道。

　　沈熹宁心头微微一震。

　　她转眸看他，只看见他的侧脸，被窗外透进的天光映着，神情瞧不真切。

　　“陛下点了名。”他道，“周家祖上掌过兵，我虽没打过仗，却读过几本兵书。”

　　沈熹宁没有说话。

　　只是袖中的手微微收紧，指尖在那方青玉镇纸上轻轻划过。

　　周甫安转过身来，看着她。

　　“怕不怕？”他问。

　　沈熹宁迎上他的目光，摇了摇头。

　　“不怕。”

　　他看着她，那目光里有什么一闪而过。

　　她忽然又道：“你去，我便在苏州等你。”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微微凉。

　　他握紧了些。

　　窗外春光正好，暖融融的，洒在两个人身上。

　　三日后，圣旨到苏州。

　　周甫安跪接圣旨，上面写得清楚：着永宁侯周甫安随驾北征，即日启程。

　　沈熹宁站在一旁，看着那道明黄绢帛，面上瞧不出什么神色。

　　宣旨的内侍笑道：“侯爷此番立功回来，沈夫人便可请封诰命了。”

　　周甫安没有说话，只将那圣旨收入袖中。

　　送走内侍，他转身看向沈熹宁。

　　四目相接，谁也没有说话。

　　流萤在一旁红了眼圈，悄悄退了下去。

　　沈熹宁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替他整了整衣襟。那动作很轻，像是做过千百遍似的。

　　周甫安垂眸看着她。

　　她今日穿着家常的藕荷色袄裙，发髻简单，不施粉黛。那张脸还是那张脸，眉眼清冷，唇角微微抿着。

　　可他却觉得，今日的她与往日有些不同。

　　他忽然想起那年长亭初见。那时她立在秋风中，月白裙裾，眉眼疏淡。他递上那方青玉镇纸时，心里想的是，这个姑娘，他得娶回家。

　　如今娶到了。

　　他忽然伸出手，将她揽入怀中。

　　她微微一怔，随即靠进他怀里，没有说话。

　　他就这么抱着她，抱了很久很久。

　　她的脸贴在他胸口，能听见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稳稳的。

　　“等我回来。”他道。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腰。

　　周甫安启程那日，天色灰蒙蒙的，像要落雨。

　　沈熹宁送到城门口。城外官道上，黑压压地立着北征的队伍，旌旗猎猎，号角声声。

　　周甫安翻身上马，垂眸看着她。

　　她立在城门口，石青色的披风在风里微微拂动。那张脸还是那张脸，清冷疏淡，看不出什么神色。

　　只是她的手，在袖中微微攥紧。

　　他忽然勒住缰绳，策马回到她面前。

　　她抬眸看他。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袖中取出那方青玉镇纸，放进她掌心。

　　玉面温热，是他掌心的温度。

　　“等我回来。”他道。

　　她点了点头。

　　他拨马转身，往队伍行去。

　　她立在原处，望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消失在漫天的旌旗里。

　　号角声渐渐远了。

　　她垂眸看着掌心那方青玉，那道裂痕还在，细细的，却不再扎眼。

　　她将它收入袖中，转身往城内走去。

　　流萤跟在她身后，一句话也不敢说。

　　天边响起一声闷雷，雨终于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