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喜结良缘 洞房夜，合 ...
-
二月初八，惊蛰后三日。
夜阑更尽，红烛过半。
她端坐床沿，垂着眼。大红嫁衣铺展如云，金绣缠枝，珠坠盈盈。发间一支点翠凤钗，衔着红宝，垂在耳畔，烛火下微微晃动。
她生得原就好。远山眉，凤眼微挑，平日总带着三分清冷。此刻烛火映在脸上，那层清冷却化开了，露出她从不曾知晓的模样。
膝上搁着一双手，十指纤纤，莹白如玉。左手腕上那只羊脂玉镯，是母亲留下的，此刻泛着温润的光。
他坐在她身侧。
不远不近，恰好能看清她垂下的眼睫。那眼睫在烛火下投了一小片阴影，微微颤着。
他今日也是一身大红。云锦裁的喜服，金线绣纹，腰束织带，悬着一块羊脂玉佩。他生得剑眉星目，鼻梁挺直，平日总淡淡的，叫人瞧不出在想什么。此刻烛火映着，眉眼愈发深邃，连唇边那抹笑意也格外分明起来。
他就那么看着她。
看着她垂下的眼睫，看着她微微颤着的指尖，看着她被烛火映得柔和了的侧脸。
他忽然想起那年长亭初见。她立在秋风里，月白裙裾，眉眼疏淡，周身像是隔着一层什么，叫人靠近不得。他那时候想，这个姑娘，怕是这辈子都不会属于谁。
如今她就坐在这里。
满身红妆。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微微一颤，随即软软落在他掌心。凉凉的，指尖带着一丝凉意。他的手掌干燥温热，那暖意从她手背渗进去，一点一点。
她没有抽开。
他只是握着，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一下，一下。
她仍垂着眼。只是那攥着袖口的指尖，悄悄松开了。
他看见了。
“得遇昭昭，方知我生。”
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可那一字一字，却清清楚楚落进她心里。
她的心漏跳了一拍。
她没有抬头。只是那握着他的手，悄悄紧了紧。
“某唯愿岁岁年年皆有昭昭。”
那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着什么。
她终于抬起头，看向他。
四目相对。
烛火在他眸中跳动，亮亮的，里头映着她的影子。小小的，静静的，就那么望着他。
她也望着他。
烛火在她眸中跳动，也亮亮的，也映着他的影子。
他看了她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要一直这么看下去。
然后他靠近了。
极慢地靠近。
她没有躲。
只是闭上了眼。
眼睫轻轻覆下来，如两片蝶翼。
一吻落下来。
落在她唇上。
极轻。
轻得似那年长亭的秋风，吹过时无声无息，过后方觉出凉意。
她的心漏跳了一拍。
又漏跳了一拍。
他没有退开。只是停了停，随即又轻轻贴上来，似在试探，又似在确认。
她没有躲。
她只微微仰起脸。
那一点点仰起的弧度，落在他心上，便是无声的允诺。
他的吻重了些。
却仍是轻的。轻轻的辗转，轻轻的厮磨，轻轻的，像是怕把她碰碎了。
她攥着他衣袖的手紧了紧。
他察觉了。他的手从她手背上移开，轻轻揽住她的腰。那力道极轻，只虚虚拢着。
她慢慢抬起手，轻轻搭在他肩上。
那手也是轻的，只搭着，便不再动。
他的吻更深了些。
她轻轻应了一声。那声音极低，若有若无，似一声叹息。
他却听见了。
他退了开去。
她睁开眼。
四目相对。
那双眼睛近在咫尺，里头氤氲着什么，亮亮的，软软的，似化开的春水。
她的唇上还留着他的温度，微微的，有些烫。
她垂下眼，又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什么都有，又什么都没有。
他忽然笑了。
那笑意从眼底漾开，漾至眼角，漾至眉梢。
“昭昭。”他低低唤了一声。
她微微一怔。
这是头一遭有人这般唤她。不是“沈姑娘”，不是“熹宁”，是“昭昭”。她的小字。母亲在世时这般唤过她。母亲去后，再无人这般唤过。
她望着他，没有说话。
窗外传来更鼓声，远远的，一下，又一下。
红烛又噼啪响了一声，烛火跳了跳。
她没有说话。
只轻轻靠进他怀里。
他揽紧了她。
她的脸贴在他胸口，能听见他的心跳。扑通，扑通。
她的唇角微微扬起。
那笑意极淡。
烛火映着。
久久。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喜结良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