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鹬蚌相争 滴血认亲实 ...
-
腊月二十一,雪后第二日。
天色灰蒙蒙的,像罩了一层薄纱。沈熹宁立在书房窗前,望着外头枝头残雪,不知在想什么。
流萤轻手轻脚进来,添了一回茶,又悄悄退出去。
巳时三刻,周甫安推门而入。
“查到了。”他在她身侧站定,压低了声音,“太庙那日的水,确实加了东西。”
沈熹宁转眸看他。
周甫安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瓷瓶,放在案上。
“白矾。”他道。
沈熹宁垂眸看着那只瓷瓶,眸光微动。
皇帝在水里加了白矾。
白矾入水,任谁的血滴进去,都能融在一处。
可他什么都没说。
他亲眼看着那两滴血融在一起,看着沈晊被百官认作正统,看着那场滴血认亲成了沈晊最好的助力。
然后他笑了,转身离开。
沈熹宁想起那日皇帝临走前的那个眼神——深不见底,像一口望不见底的古井。
“他故意的。”她道。
周甫安点了点头。
“故意的。”他道,“他要的,就是让那两滴血融在一起。”
沈熹宁心头一凛。
“为何?”
周甫安看着她,那目光里有什么一闪而过。
“因为他想打仗。”
沈熹宁瞳孔微缩。
周甫安继续道:“沈晊在城外有兵,三万。皇帝在城内有兵,也是三万。势均力敌,谁也不敢先动。”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可若沈晊有了名分,成了正统……”
“他就不得不动。”沈熹宁接道。
周甫安点了点头。
“沈晊若不动,便是坐失良机,寒了追随者的心。可他若动——”
“便是谋反。”沈熹宁道,“名正言顺的谋反。”
周甫安看着她,没有说话。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流萤在门外道:“姑娘,宫里来人了。”
沈熹宁与周甫安对视一眼。
“请。”
来的是皇帝身边的内侍,姓李,平日里传旨跑腿,话不多,办事却极利落。
他在正堂站定,躬身道:“沈姑娘,陛下口谕。”
沈熹宁敛衽。
李内侍道:“陛下说,明日午时,请沈姑娘入宫赴宴。只请姑娘一人。”
他顿了顿,又道:“陛下还说,请姑娘带上那方青玉镇纸。”
沈熹宁心头微动。
李内侍传完话,便退下了,退得极快。
周甫安从屏风后转出来,面色微沉。
“只请你一人。”
沈熹宁点了点头。
“带上镇纸。”
沈熹宁又点了点头。
周甫安看着她,那目光里有什么一闪而过。
“你不能去。”
沈熹宁抬眸看他。
周甫安走近一步,与她相距不过三尺。
“他设了局,”他道,“太庙那一局,只是开始。明日才是真正的杀招。”
沈熹宁看着他,没有说话。
周甫安继续道:“他让你带上镇纸,是想确认那东西还在你手里。他请你一人赴宴,是想把你扣在宫里,做人质。”
沈熹宁点了点头。
“我知道。”
周甫安微微一怔。
沈熹宁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可我还是得去。”
周甫安没有说话。
沈熹宁转身行至窗前,望着外头的天色。
“他是皇帝,”她背对着他,声音淡得像一缕烟,“他若想杀我,不必设宴。他若不想杀我,我去赴宴也无妨。”
她转过身来,看着他。
“他让我去,是想看看,我会不会去。”
周甫安眸光微动。
沈熹宁走近一步,在他面前站定。
“若我不去,”她道,“他便有了借口。”
周甫安看着她,那目光里忽然多了些什么。
“你若去了呢?”
沈熹宁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意极淡,一瞬即逝。
“去了,”她道,“才知道他想做什么。”
周甫安凝视她良久,没有说话。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流萤匆匆跑进来,面色发白:“姑娘,不好了——城外驻军动了!”
沈熹宁心头一凛。
“谁的人?”
“是……是太子殿下的人。”流萤道,“说是要进城祭祖。”
沈熹宁与周甫安对视一眼。
祭祖。
沈晊被滴血认亲证为肃宗血脉,便有资格入太庙祭祖。这是礼法,谁也拦不住。
可城外那三万兵,会只让他一个人进来吗?
“皇帝那边呢?”周甫安问。
流萤道:“禁军已经出动了,把九门守得铁桶一般。说是……说是防贼人趁乱生事。”
沈熹宁立在窗前,望着远处隐隐约约的动静,心头一片清明。
鹬蚌相争。
她忽然明白皇帝想做什么了。
他让那两滴血融在一处,给沈晊名分。沈晊有了名分,就不得不动。他一动,便是谋反。他若谋反,皇帝便可名正言顺地调兵镇压。
到时候,死的不是太子,是反贼。
好算计。
周甫安走到她身侧,与她并肩而立。
“你现在走,还来得及。”他低声道。
沈熹宁没有回头。
“走去哪儿?”
周甫安沉默片刻,道:“城外。去太子那边。”
沈熹宁转过身来,看着他。
“你想让我投他?”
周甫安迎上她的目光。
“我想让你活着。”
沈熹宁凝视他良久,忽然笑了。
那笑意极淡,却比方才真切了些。
“我若投他,”她道,“你怎么办?”
周甫安微微一怔。
沈熹宁看着他,一字一句:
“你是周家的人,是戴罪之身。皇帝留着你,是想用你。太子若赢了,未必会留你。”
周甫安没有说话。
沈熹宁走近一步,与他相距不过一尺。
“所以,”她道,“我不走。”
周甫安看着她,那目光里有什么一闪而过。
良久,他忽然笑了。
那笑意也是极淡的。
“好。”他道,“那我陪你。”
沈熹宁看着他,没有说话。
窗外风雪又起,将天色笼得愈发暗沉。
远处隐约传来号角声,一声接一声,催得人心头发紧。
流萤在门外道:“姑娘,马车备好了。”
沈熹宁转身往外走去。
走到门边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周甫安一眼。
“那方镇纸,”她道,“你先替我收着。”
她从袖中取出那方青玉镇纸,轻轻放在他掌心。
温润的玉面贴着他的掌心,还带着她的体温。
周甫安垂眸看着那道细细的裂痕,没有说话。
沈熹宁已转身离去。
帘子落下时,带起一阵细微的风。那风拂过他面颊,凉凉的,带着外头雪的气息。
他立在原处,望着那道晃动的帘子,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这个太子能当上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