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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梦起 他?还是他 ...

  •   第二章

      雨声嘀嗒拍打在窗户上,我从狭小的刚腾出杂物的房间里醒过来,窗户没关紧,吹进来的冷风丝丝缕缕像游离的线,我瘫在床上,有些不知今夕何夕,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床,甚至陌生的窗外,都在我醒来的瞬间,将往事推向海的底部,而我站在陆地上,身旁空无一物。

      外面的关门声将我拉回现实,我知道妈妈和叔叔已经去上班了,我揉了揉发胀的脑袋,想起今天开学,不情不愿地掀开被子,准备出去洗漱。

      客厅里,赵小蔓正趴在茶几上画画,看见我的瞬间,不悦地道:“真是乡下的土包子,起那么晚。”

      我没说话,静静地往洗漱间走去。

      赵小蔓是妈妈再婚的女儿,我真正意义上的二妹,可她却讨厌我是农村来的,不仅衣着打扮丑,人也木木的,浑身散发着土味,我猜想这只是其中一部分,更重要的是我破坏了她完整的一家三口的家庭,仿佛横插其中的小三。

      我从洗漱间出来,一眼瞟见赵小蔓房间里那张粉红的大床,上面卧着一只棕色的大熊,懒洋洋地占了大半张床。旁边鞋架上的鞋子摆得整整齐齐,各式各样,鞋架旁架着椭圆长的穿衣镜,还有被墙堵住,看不见的东西,只觉得华美粉嫩至极。

      我快速收回目光,却还是被赵小蔓发现了,她嘲弄道:“看什么看,再看戳瞎你的眼睛,是你的吗你就看,真是贪婪。”

      我再一次压抑了想要骂回去的念头,既不想让赵叔叔觉得妈妈领回来一个粗鲁无礼的人,也不想让这个原本平静的家因为我而硝烟四起,即使这只是我一个人对抗三方势力的战争,也许正是因为我的势单力薄,我才想要在夹缝里求得一丝生存。

      我走进房间关了门,可门外的骂声还是那么响亮:“话都不会说,真是哑巴,你没人教吗?”

      我靠在门板上,看着自己狭窄到只由一人通过的房间,朴素的单人床,自嘲地笑自己,以妥协求和平,则和平亡,可是住在别人的国度里,我应该扛上枪,把主人蹦出三丈开外吗?顺便把拖鞋也踢走,随机砸中一个旧派的老顽固,然后,我就嘎巴一下,遁去遥远的天之国,逃之夭夭。

      门外的声音安静下来,我拿上书包,收拾好自己的纸笔,带上伞,面无表情地走出房门,在关上客厅门之前,我对着赵小蔓的方向做了个鬼脸,不屑地表情道:“谁稀罕你的家,要不是我妈是你妈,你以为你见得到我。”

      砰的一声门关了,我却听见画本砸在门上的声音,我笑着跑下了楼。

      轻快的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我就像逃离囚笼的鸟,呼吸到了自由的空气。

      外面仍是灰蒙下着雨的天,我的心亮堂起来,便觉得世界也多了一份清新的可爱,我撑开伞,走进了雨中。

      沿着碧丹路走到枫水站,在雨雾的轻烟里缓然推过来一辆公共汽车,我上了车,车上零零散散几个人,后面一位白发苍苍的阿婆抱着一捆木槿花,淡紫色的,斜映在窗玻璃上,花与人都在雨的流光里沉默地浸泡着。

      我走到阿婆后面的位置坐下,取出耳机戴上,开始放音乐,接着响亮的曲声在整个车内回响起来,我吓得按住了手机的低音键,耳机也取了下来,曲声没了,我还心有余悸时,阿婆突然的出声镇住了我刚散失的心魂,“喂,小穆啊,我现在在……”

      虽是一场惊吓,我已没了听歌的心情,索性靠着窗听阿婆电话里的絮叨,因为阿婆的手机外放声很大,电话里头的声音也听得一清二楚。

      “真不知道今天是什么破天气。”电话那头是清脆的少年音,“都说让你别去了,过去也要把我们叫上。”

      阿婆宽慰道:“我没事,我这不是回来了么。”

      “不是我说,你年纪大了,雨天湿滑也没个人扶着。”

      阿婆解释:“你今天不是开学么,还有这么多事要忙,不去和同学玩,扶我一个糟老婆子干什么?”

      电话里头的声音笑了一下,“开学有什么好,吃不好,睡不好,还要被按着头写作业,人生三大噩梦都吻上来了,这福气不要太好……”

      我暗暗听着,简直不要太赞同,不过那是从前了,现在巴不得化身成学校里的大树,将根死死扎在地底,宁愿风吹日晒,也不想面对家里的风霜刀剑。

      阿婆和那边又说了几句有的没的,什么“早饭吃了没”,什么“带伞了没”。对面的人也许是站在街边,不时能够听见川流不息的汽车声,雨下大时还能听见对面哗啦的雨声。

      听着旁边滔滔不绝的说话声,不知不觉,我的眼皮越来越沉,有些昏昏欲睡,两眼欲睁不睁,欲闭不闭之时,汽车猛地转了个弯,我的头“咚”地磕在座椅靠背上,同时阿婆接电话时放在旁边座椅上的花也直直飞了出去,在过道中间炸开,花枝四散,在空气里微微颤抖。

      我捂着头,仿佛自己就是飞在地上的花,心肝脾肺肾都遭受到了重创。

      “啊,先不说了,刚才一个转弯,我后头一个姑娘撞到头了。”阿婆手扶住前方座椅,身形稳稳地道。

      “什么姑娘,这么弱不禁风,还没您老……”电话已挂断。

      阿婆转过身来轻柔地对我道:“姑娘,你没事吧,要不要紧,需要去医院吗?”

      我一时间说不出话,便又听见阿婆向司机喊:“师傅,师傅,可以去医院吗?这个姑娘怕撞出脑震荡了。”

      “我,我没事。”我举起右手,用嘶哑的声音拼命道。生怕司机听不见。

      开什么玩笑,死有重于泰山,轻于鸿毛,社死算什么,人不怕天崩地裂,却怕精神分裂。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阿婆说着说着站起身走到我后面来,将手放在我的额头上,她手指的粗糙让我觉得安心,“让阿婆帮你揉揉。”

      揉着揉着,我落下泪来,“阿婆,我不痛了。”

      不痛,真的不痛了,眼泪落下,说明痛在释放。

      我挂念着阿婆的花,向过道看去,却发现被摔下座椅的木槿花也被人捡起,安静地放回了原位。

      我的心涌上一股暖流,带着残留的眼泪笑了出来,“刚刚真的很疼!”

      “没事,让阿婆疼,有人疼,伤口就不疼了。”阿婆又往我的额头吹了吹气。

      几个公交站台过后,阿婆的手机铃声又响起来,“喂?”

      “到了没有?”

      “到了,到了,马上到了。”

      “我就在公交站不远的地方,你下车就能看到我。”

      “……”

      公交车稳稳停住,阿婆和我说完再见,便走下了车,我恍然抬眼,发现那束木槿花还在车上,急忙起身抱着花追下去:“阿婆,你的花……”

      我四处环顾阿婆的身影,她正在前方二十米处准备向着马路对面走去,我忘了拿伞,做为一个讨厌淋雨的人,还是不顾雨的淅沥向前跑去,“阿……”

      我正准备呼唤阿婆,让她回头等我时,身后跑来一个人,将我撞倒在地,少年的臂膀炽热有力,留下疼痛的火焰在我的身上燃烧,我怀里的花束也借着那力道向空中盘旋而去,簌簌飞舞之下,依然散乱一地。

      我坐起身,耳边有嗡鸣声,眩晕之下,我望着落在我手边那支被细雨沾湿的木槿花,想要替它挡雨,突然,雨停了。

      一把伞罩在我的上空,我顺着眼前笔直的黑色校裤抬头看,一张清冷而又温柔的脸,宛如雨中白莲突然从叶间浮现,垂下的单眼皮慵懒而又随意,我一时有些呆住,想说些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又觉得头上灰白碎花的伞有些眼熟,不禁脱口而出,“我的伞。”

      啊对,我突然清醒过来,他拿的不是我的伞吗?

      少年伸出一只手,我鬼使神差地向他伸出去,然后,一股青春向上的力量将我稳稳拉了起来,他微笑着把伞递到我手里,“你的伞,忘记拿了。”

      我拿着伞,他突然把外套脱掉,我吓得后退几步,“长得好看的人,也耍流氓?”

      他好像第一次听到这么好笑的笑话,笑意从唇角绽开,将脱下的衣服拿在手里,一步步走近我,可我却一点点后退,虽然我心里相信他并不是那样的人,可身体的恐惧支使着我,我不能做一个以一搏十的赌徒。

      突然,他将衣服一扬,披在了我的身上,“你衣服脏了,我猜公交车上你那么要面子,应该不想这样去学校。”

      我更窘了,他刚刚居然和我在一辆公交车上。

      我秉承着面子虽然丢了,但举止和言语需要得体的原则说:“谢谢。方便留个电话吗?我后面洗干净还你。”

      其实内心:谢谢,参观了我一天的狼狈,哦不对,应该谢谢我,毕竟我没收费。

      “也好,手机给我。”

      “啊,你念给我就好了。”

      “我没有念电话号码的习惯。”

      “长得好看的人是不是都有点毛病。”我暗自吐槽,还是将手机点开,点到新建联系人页面,才将手机递了出去。

      他在手机上点了几下后,把手机还给我时说:“你是一个很谨慎的人。”

      他仿佛还看穿我有种被揭穿后的恼羞成怒,说完转身便走,孤身一人没入朦胧细雨中。

      我握住手机,打开新建联系人,看见首行的名字:沈从星。奇异的感觉在心里流窜,不是甜蜜,不是酸涩,而是又痛又麻的感觉,是心痛吗?不,好像手臂在痛,膝盖也痛,屁股也痛……该死的,我意识到什么,愤怒地向前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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