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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花与少年 为什么不能 ...

  •   5.

      9月3日,雨。今日开学。窗外下着淋淋漓漓的雨,世界灰白一片。

      我躺在床上,等着家里所有人都出门了才起。

      我走进厨房,看着脏乱的碗筷,知道他们又没有做我的早餐,我亦没有心情给自己做,胡乱在卫生间洗了脸,便提着书包出门了。

      等到出了门,我才觉得自己胃里空空荡荡的,有什么东西在啃噬着我的胃,外婆离开时,也许没想到,离了她,我就这样对待自己,从此被外婆监督吃早餐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我靠着手机导航从碧丹路走到了枫水站,没多久,就上了公交。

      车上没什么人,只有后排坐着一个穿黑白校服的男生沉默地看着窗外,看不清正脸,肤色却白得匀称。

      我只淡淡看了他一眼,便寻了他前面的位置坐下。

      过了几个站,车上便陆陆续续上了人,到西槿公园时上来一位抱着一大串木槿花的阿婆,白发苍苍,容颜好似晃荡水中的枯木,像极了外婆。

      她坐在我前面,将木槿花放在临近的位置上,枝枝桠桠的木槿花从椅背上斜伸过来,在狭窄的车厢里肆意又张扬。

      没过多久,阿婆接了个电话,“喂?小穆。”

      “阿婆,到哪了?”电话那头是清脆爽朗的少年音。

      “我已经从西槿公园过来,再有几个站就到了。”

      “那我现在过来……”

      汽车突然转了一个弯,我因为没坐稳,头“咚”地磕在座椅靠背上,我的鼻子被撞得又酸又疼,并不是我想哭,只是生理性疼痛实在忍不住。

      前面座椅上的木槿花也直直飞了出去,在过道中间炸开,花枝四散,在空气里微微颤抖。

      “姑娘,你没事吧。”我听见阿婆轻声地询问,同时感觉身后的人起身走到了过道里。

      我摇摇头表示没事,阿婆道:“没事就好,你刚刚在我后面这一撞,把我都吓了一跳。”

      “阿婆,怎么了,你没事吧?”电话里的少年急切地问。

      “我没事,是我后面一个姑娘不小心撞到了头。”阿婆温柔地解释。

      “什么姑娘啊,那么不小心,阿婆,你让我和这个姑娘说句话好不好。”少年在电话那头撒娇。

      这时,一阵清冷的声音在头顶传来,“阿婆,你的花。”

      “好孩子,谢谢你。”

      “不客气。”他说完这句话,我感觉他又坐回了我后面。

      “姑娘你好点没?”阿婆关心地问。

      我擦干眼泪,抬起头,看见木槿花在眼前张扬肆意地绽放,阿婆的脸则在花旁被衬得恬淡宁静。

      我微笑着说:“阿婆,我好了,和你打电话的是你孙子吗?他真关心你。”我又像在外婆面前一样为了不让外婆担心,装得乖巧懂事。

      “小妹妹,我当然关心我阿婆了,所以我现在打算向你要赔偿,你刚刚吓到我阿婆了怎么算?”阿婆还没开口,电话里的少年便急切地回道。

      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如果是陆阿美那样好的朋友,我马上就能找到话怼回去,如果是外婆,我也可以马上撒娇回去,可是这样的关系却让我有些不知所措,有时候我不太愿意展示自己无拘的一面,这意味着别人会更多地了解我,我害怕一个人喜欢上我又离我而去。

      “对不起。”我只能硬着头皮道。

      “对不起?小妹妹你以为一句道歉就没事了吗?我要的是赔偿……”

      “小穆,你别吓到人家小姑娘。”阿婆制止了电话里头对我的讨伐。

      “阿婆,你这就偏心了,我是在帮你。”

      “你再说话我就给你挂了。”阿婆嗔怒道。

      “好好好,我不说了,小妹妹,以后坐车可要小心一点,别人可没有我阿婆那么好心会原谅你。”

      “好。”我回道。

      “小姑娘,你别介意,小穆说话就喜欢唬人,你要是认识他,也许还能是很好的朋友。”

      “嗯,我知道的。”

      “阿婆,你快准备下车了,我都看到车开过来了。”电话里的少年又咋呼起来。

      “来了,来了。”

      车停了,阿婆急忙起身走了过去。

      我看着阿婆下车的身影消失不见,眼睛才收了回来,却发现枝枝桠桠的木槿花仍明媚地荡漾着。

      我什么也没想,就抱着木槿花跑下了车。

      就在我张望阿婆往哪个方向走去时,我就被人从背后撞倒了,怀里的花束也借着那力道向空中盘旋而去,簌簌飞舞之下,依然散乱一地。

      跑走的人远远地道:“对不起啊,我有急事。”

      路面的雨水沾在衣服上又湿又黏,我的手心和膝盖被僵硬的水泥路面擦得生痛。

      而我的胃又可恶地痛起来,我怀疑我的胃里住了一个上帝,需要小心翼翼地哄着。

      我一下子又卷进了情绪的漩涡,开始顾影自怜起来。

      “起不来了吗?”就在我要把自己拉进深渊时,我听到有人温柔地询问。

      深渊逃逸了,我顺着眼前笔直的黑色校裤抬头看,一张清冷而又温柔的脸,宛如雨中白莲突然从叶间浮现,垂下的单眼皮慵懒而又随意,配上鼻梁上的那颗痣,像小说里可以迷人心智的异域少年。

      是车上坐我后面的男生。

      他手里撑着一把灰白碎花伞,正挡在我的上空,而伞,正是我落在车上的。

      他将手里的另一把伞放在地上,便向我伸出手,他的手指瘦削修长,骨节分明,眼里是温柔的笑意。

      我想不通他为什么会在这里,距离这里最近的学校也还有两个站。

      我犹豫着是否要向他伸出手,可他却颇有耐心,只是静静等着我。

      就在我鬼使神差地要伸出手时,在接触到他手的一瞬间,我又触电般地伸了回来。

      我看着自己擦破皮,沾满泥水的手,笑了笑:“谢谢,我自己起吧。”

      “可是,”他蹲下来,将干净的手心握进我手里,“为什么不能让我帮你呢?”

      他的掌心温热有力,稳稳地将我从地上拉起,我因擦破皮而疼痛的手心忽然变得轻盈起来,手里灌进了细细密密的风。

      他将手中的伞递到我手里,说:“物归原主。”声音清冷细腻。

      “谢谢。”我突然像个木偶一样,失去了自由表达的能力,原来真的有人会毫无顾忌地帮助我,不在意我是怎样地落魄,不在意我们之间是多么地陌生。

      在公交车上时,因为转弯掉在地上的木槿花就是他捡的,现在他又去替我捡花,或许是因为他本身就是温柔善良的人,淡紫色重瓣的木槿花在他手里像罂粟,沾了雨,像汁液溢出,滴到他手上,蛊惑极了。

      我被自己荒唐的幻想给吓了一跳,突然的悸动就像有人往我心□□了一箭。

      我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完好如初,默默低下头去捡脚边的花。

      却在花旁发现了一张学生卡,上面写着长锦中学,初三二班,何之穆。

      卡片上贴的一寸照能够看出卡片主人帅气潇洒的风姿,五官深邃,面部线条清晰利落,身上的校服和眼前给我捡花的人一样,而我将和他们就读同一所学校。

      我有个不太好的预感,他也许就是撞倒我的人,也是和阿婆打电话的小穆。

      捡好的木槿花被塞到我手里,“你需要换身衣服吗?”他问。

      我低头看了看湿了半边的外套和裤子,“没事,我等会擦一下就好了。”

      他没再说什么,而是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来递给我。

      我有些发懵,大城市人的都这么乐于助人吗?“谢谢,你还是穿着吧,下了雨应该很冷。”

      “你衣服也刚好脏了,遮一下去学校方便一点。”他趁着我手里拿着伞和花直接将衣服披到了我身上,衣服上有一股清晰的雪后松林的味道,很好闻。

      “谢谢。”

      “你总是说谢谢,除了谢谢,就没有别的话吗?”

      “衣服我会洗干净还你的。”

      “嗯,那就让我加你一个微信,后面我会告诉你怎么把衣服还给我。”

      “好,不过我有点腾不出手,你帮我拿一下伞吧。”他之前把伞给我后就没有打伞,雨虽是濛濛的,可他又脱了衣服,我不知怎么替他冷得慌。

      为了等会行动方便,我将他给我的衣服穿好,又将捡到的学生卡顺手塞进了衣服兜里,才摸出手机来加微信。

      他发微信告诉了我他的名字,沈从星。很好听,像他本人一样清冷的名字,又带着细腻的温柔。

      “你不主动告诉一下我你的名字吗?还有你没有穿校服,你是哪个学校的?”他温柔又真诚地问。

      我一时有些忘记了,在微信发了一遍名字给他,又介绍了一遍,“白玖玖,长锦中学,我刚转学过来,今天去报道,所以还没有校服。”我像在回答老师问题一样正经。

      “那我们正好是一个学校的,你要和我一起去学校吗?我还可以帮你认路找教室找老师,你是在哪个班?”

      我看着手里的木槿花,遗憾地摇了摇头,“抱歉,我等下还有事打算晚点过来,不过我在初三二班,我等会可能要找一下班主任的办公室,你可以告诉我在哪个楼吗?”

      “学谨楼,三楼306办公室,那我就等你过来,我也在初三二班,我们以后就是同学了。”他笑得令人如沐春风。

      “沈同学,今天谢谢你。”

      “同学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沈从星将伞还给我,拿着他放在地上的伞离开,蒙蒙细雨飘飘荡荡,他离开的背影仿佛是朦胧烟雨里的一幅水墨画,清清淡淡,又浓墨重彩。

      有些湿的木槿花贴着我的胸口,让我感到一丝凉意,虽然沈从星捡木槿花时都将花枝擦净了再给我,可我自己捡的还是湿的,我又从包里掏出纸巾将木槿花重新擦了一遍,等会还要找到阿婆将花还给她,怎么能拿湿的给她呢。

      我沿着何之穆撞倒我时跑过去的方向往前走,想着过了这么久他们应该走远了,可我走到道路拐角处,阿婆和何之穆却都在这里,阿婆正念叨着什么,“下次不许再这么冲动地跑过来,我的命重要可我都老了,你还年轻……”

      何之穆靠在路边木槿花树干上,脸上和手臂上有几处擦伤,校服上也满身泥渍,此时的样貌应是狼狈不堪的,可少年的五官锋利清晰,擦破皮沾了些许脏污的脸上反而有种野性的美,不过下了雨又在这里挨骂,还是像可怜的小狗,让我有些想笑。

      看到撞到我的人落魄的样子,我一时心情愉悦,想到他之前对我的吓唬,突然很想给他还回去。

      此时阿婆还背对着我,我看着何之穆,他也看到了我,我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抱紧了手里的木槿花。

      “小哥哥,你好像刚刚撞到我了,打算怎么赔偿我?”我的声音听起来可怜又委屈,就像在车上回他时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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