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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既然要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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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何秋果的脚踝肿胀渐渐消退,虽然还远未痊愈,但至少可以勉强着地,不用完全依赖我搀扶。
我肩膀和手臂的伤口也开始结痂,只要不做大动作,疼痛尚在可忍受范围内。
身体的恢复给了我们喘息之机,但大脑却无法停歇。趁着何秋果大部分时间还在静养,我开始利用凌晨和黄昏人迹罕至的时段,在澳门的街巷中穿行。
转机出现在一个偶然的下午。我为了避开一队巡逻的保安,躲进了一条靠近半山豪宅区后巷的垃圾处理站。这里气味难闻,但视角隐蔽。
就在我准备等巡逻队过去就离开时,一阵引擎的低吼声由远及近。
几辆黑色的豪华轿车缓缓驶入不远处一扇极其隐蔽的铁艺大门。我屏住呼吸,借着垃圾箱的掩护,用微型望远镜观察。
车门打开,先下来几个眼神锐利的人警惕地扫视四周。
然后,一个气场强大的中年男人才不紧不慢地下了车。
傅隆生。
虽然只在模糊的资料照片上见过,但我几乎瞬间就确定了。他真人比照片上看起来更阴沉,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透着掌控一切的傲慢。
这里大概就是他的一个老巢,而且很可能是主要据点之一。
宅邸占地很大,高墙电网,摄像头几乎无死角。
也是够警惕的。
但我注意到了一些不寻常的细节。这些守卫,和之前在码头见过的老鬼手下那些满脸横肉的打手气质完全不同。
他们行动间有种经过严格训练的纪律性,而且,他们看傅隆生的眼神,不完全是下属对老板的敬畏,似乎带着隐隐的不屑。
这很奇怪。雇佣兵为钱卖命,但眼神里的东西是藏不住的。这帮人,不像是单纯拿钱办事的主。
就在我暗自琢磨的时候,宅邸侧门打开,一个年轻人走了出来,靠在门廊的柱子上,似乎是在换岗休息。
他看起来二十出头,身材高挑匀称,和其他人相比,他没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地敞开着。
最显眼的是,他左边耳朵上戴着一枚小小的的银色耳钉。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和同伴随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就低头从口袋里掏出了……
游戏掌机?
他手指在按键上快速跳动,眼神专注地盯着屏幕,嘴角时不时勾起一抹兴奋的弧度,完全沉浸其中。
和其他守卫那种刻板的警惕形成了鲜明对比。
一个热爱游戏的年轻守卫?在傅隆生这种级别的大佬巢穴里?
这太违和了。
我仔细观察着他。他的游戏技巧似乎很高,看来没少玩。
而且,他太放松了。
这让我心里一动。漏洞往往出现在最不经意的地方。
一个沉迷游戏的年轻人,会不会是这个地方的漏洞呢?
我又潜伏观察了几天,发现这个耳钉男几乎是雷打不动,只要轮到休息时间,必然会掏出他的掌机。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昏暗的灯光下,何秋果正靠坐在行军床边,尝试着活动脚踝,眉头因为用力而微微蹙起。
听到动静,她立刻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扫过来。
“回来了?”她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但眼神里带着探究。
“嗯。”我简短地应了一声,反手锁好门,走到角落的水盆边,掬起冷水洗了把脸。
我靠在墙上,闭上眼,下意识地揉了揉眉心。肩胛处的旧伤因为连日的潜伏,又开始隐隐作痛。
“你有心事。”何秋果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她不知何时已经挪到了我身边,正静静地看着我。
啧,真烦
警察真烦
我睁开眼,对上她的视线。
昏暗的光线下,她的脸依旧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大部分神采。
“没有。”我移开目光,语气淡漠。
有些计划,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尤其是她这种身份和性格,知道了只会徒增麻烦和风险。
她太莽撞了,或者说太不懂得变通了
有些东西就是要忽略掉,就是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汀淮。”她连名带姓地叫我,语气加重了几分。
不用想我也知道她的意思。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没什么温度的笑:“告诉你有什么用?让你拖着这条伤腿去抄傅隆生的老窝?还是让你联系你那绝对可靠的同事,打草惊蛇?”
“总好过你一个人去冒险。”
“冒险是我的事。”我转过身,背对着她,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你养好你的伤就行。”
身后传来她深吸一口气的声音,然后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下一秒,她很坚定的站在了我面前。
“看着我。”她命令道,声音不高。
我下意识偏过头,但这女人倔的不行,不得到自己想要的不罢休。
不得已,只好重新看向她。我们离得很近,能清晰地看到她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
“那天晚上,是你救了我。”她一字一顿地说,目光紧紧锁住我,“我欠你一条命,给我个机会。”
她的胸膛微微起伏,显然情绪激动。
这几天被困在这个狭小空间的压抑,伤痛的折磨,似乎在这一刻爆发了出来。
我沉默地看着她。
“你是不是找到傅隆生的据点了?”她见我不说话,直接抛出了猜测,目光如炬。
我的心微微一沉。她的直觉准得可怕。
我的迟疑无疑证实了她的猜测。她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你真的找到了?在哪里?戒备怎么样?”
我知道瞒不住了。再隐瞒下去,以她的性子,说不定会自己偷偷行动,那只会更糟。
我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还在作痛的太阳穴。
“是,找到了一个可能的地方。在半山,守卫很严,而且……”我顿了顿,看着她,“不止一个狼崽子。”
“狼崽子?”何秋果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你是说,像那晚那个风衣男人一样的人?有很多?”
“我观察到的,就不止三五个。”我沉声道。
何秋果的脸色变得凝重。
“你打算怎么做?”她压低声音问。
“还能怎么做?”我冷笑一声,“找机会混进去。”
“你疯了?!”何秋果脱口而出,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力道之大,让我伤口一痛,“你就这么去送死?”
“那你说怎么办?”我甩开她的手,语气带着烦躁,“在这里干等?等傅隆生的人找上门?还是等你的脚彻底好了,然后大张旗鼓地带着警察去抄家?你觉得可能吗?”
何秋果被我问住了,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她知道我说的是事实。
按照正规程序,她根本动不了傅隆生,反而可能打草惊蛇,把自己也搭进去。
“可是……太危险了……”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无力感。
“从卷入这件事开始,我们就没安全过。”我看着她,“何警官,如果你想退出,现在还可以。找个机会,联系你信得过的人,离开澳门。”
这是我第一次给出“放她走”的选择。
话说出口,连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我原本打算一直绑着她,作为必要时的一张牌或者挡箭牌。
但现在……或许连日的相处,或许是她刚才那句“我欠你一条命”,让我心底某处产生了一丝自己也未曾察觉的松动。
何秋果猛地抬头看我,眼睛瞪得极大,那里面有的却只是被轻视的愤怒。
真是病得不轻
让她安全离开
她下意识竟然是觉得我看不起她?
“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她声音发颤:“贪生怕死?临阵脱逃?我是警察!就算被停职,被调查,追查真相也是我的责任!更何况……”她顿了一下,“我们……是一起的。”
“一起的”三个字,她说得很轻。
我们之间陷入了一种奇怪的沉默。昏暗的灯光下,只有我们两人交织的呼吸声。
之前的争吵和对抗,似乎在这一刻融化成了一种更加复杂的东西。
最终,我移开目光:
“既然要一起,那就听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