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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水真是越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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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意识地将何秋果往身后又挡了挡,虽然知道这在这种距离下意义不大。
手已经摸到了后腰的匕首柄,冰冷的触感让我混乱的心跳稍微稳了一点。
何秋果也强撑着站直身体,尽管靠在我背上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但她的手也摸向了腰间,那里应该藏着她备用的武器。
巷口那个风衣男人缓缓向前走了几步,依旧背光,帽檐下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一个线条利落的下巴。
他停在离我们大约十米远的地方,这个距离,进可攻,退可守,是个老手。
“跑得挺快。”他再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想干什么?”我抢在何秋果前面开口,声音刻意压得平稳。
不能让他掌握对话主导权。
男人轻轻笑了一声:“这话该我问你们。”
何秋果的身体瞬间绷紧,我甚至能感觉到她瞬间屏住的呼吸。
“路过,闲聊而已。”我试图轻描淡写。
“是吗?”男人向前又迈了一小步,动作轻得像猫,却带来巨大的压迫感:“但能让一位……身手不错的女士,和另一位……”他的目光在何秋果身上停留片刻,似乎在评估她的伤势和站姿,“……状态不太好的女士,跑得这么狼狈的话题,恐怕不多见。”
他看出了何秋果的伤,也看出了我们刚才的仓皇
这家伙的眼睛毒得很。
“我们聊我们的天,碍着你了?”我继续硬扛,同时大脑飞速运转,思考脱身之计。
硬拼?何秋果脚伤严重,我的体力也消耗大半,胜算极小。
谈判?我们手里有什么筹码?
“碍着了。”男人的回答简单直接,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我不喜欢有人,身份不明的人,在背后议论傅先生。”
他的话音刚落,何秋果突然吸了一口冷气,压低声音急速在我耳边说:“他右手虎口……有茧,是长期用枪的。还有站姿,是军用格斗的底子……不是普通混混。”
我的心沉了下去。
“傅隆生让你来的?”
听到我直呼其名,男人的身影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帽檐下的阴影似乎更深了
“傅先生的名字,不是你能叫的。”他的语气冷了下来
“名字起了不就是让人叫的?”我故意激他,同时悄悄将匕首从后腰抽出半寸,冰凉的金属贴着小臂,“还是说,傅隆生这么见不得光,连名字都听不得?”
“你找死!”男人显然被我的态度激怒了,低喝一声,身形猛地一动,如同猎豹般向我们扑来,速度奇快无比
果然几句话就谈崩了
或者说,他本来就没打算谈
“躲开!”我一把将何秋果推向旁边的角落,以免她被伤到,自己则侧身迎上,匕首全出,划向对方袭来的手腕!
叮!
一声脆响!他手里不知何时也多了一把短小的□□,精准地格开了我的匕首!火星四溅!
巨大的力量从匕首上传来,震得我手臂发麻!好强的力道!
一击不中,他手腕一翻,军刺如同毒蛇般向我肋下刺来!角度刁钻狠辣!我急忙后撤步,匕首下压格挡,险之又险地避开。
他的攻击连绵不绝,军刺带起道道寒光,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力量速度都占上风
这么好的身手…
我全靠着灵活的身法勉强支撑,但险象环生,胳膊上已经被划开了一道血口子,火辣辣地疼。
“汀淮!”何秋果焦急地喊了一声,她想帮忙,但脚踝剧痛让她根本无法灵活移动,只能勉强靠着废弃物,举着匕首戒备,脸色惨白。
“别过来!护住自己!”我百忙中吼了一句,分神的瞬间,对方的军刺几乎贴着我的脖颈划过,带起的冷风让我汗毛倒竖!
这样下去不行!我会被他耗死!
我心一横,卖了个破绽,假装脚下被杂物绊到,身体一个踉跄。对方果然中计,军刺直刺我心口。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我身体猛地向下一沉,避开要害,同时匕首不再格挡,而是用尽全力向他持军刺的手腕削去
这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他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拼命,手腕急缩,但还是慢了一线
匕首划过他的小臂,割开了风衣和里面的皮肤,鲜血瞬间涌出!
而他的军刺也擦着我的肩膀而过,带走了一片皮肉,剧痛钻心!
我们两人同时闷哼一声,各自后退两步,拉开距离,剧烈地喘息着,死死盯住对方。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流血的手臂,又抬头看向我,帽檐下的目光更加冰冷,甚至还带着一丝惊讶
他似乎没料到我会伤到他。
“有点意思。”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我强忍着肩膀的剧痛,握紧匕首,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
刚才那一下,已经是搏命了,但只是轻伤了他。
他的实力远在我之上。
天边,鱼肚白已经渐渐扩散,晨曦微光开始驱散巷子里的黑暗。周围的景物变得清晰起来。
男人看了一眼逐渐变亮的天色,又看了看严阵以待的我和虽然受伤但眼神决绝的何秋果,似乎权衡了一下。
他忽然收起了军刺,动作干脆利落,后退几步,身影迅速没入巷子的阴影中,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来得突然,去得也干脆。
我和何秋果僵在原地,过了好几秒,才确认他真的走了。
我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用匕首撑住地面才稳住身体。
肩膀上的伤口血流不止,整条胳膊都在颤抖。
何秋果也靠着废弃物滑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脸上毫无血色。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席卷了我们。
“他……为什么走了?”何秋果的声音是难以置信的后怕。
“天亮了。”我喘着粗气,看着地上他滴落的几滴血迹,“他们这种人,不喜欢在光天化日下动手。而且……”我看了一眼自己肩膀和胳膊的伤,苦笑,“他可能觉得没必要跟我们两个伤号死磕,或者……他还有别的任务。”
无论原因如何,我们暂时捡回了一条命。
“你的伤!”何秋果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查看我的伤势。
“别动!”我制止她,“先处理你的脚!我的伤暂时死不了。”
我撕下自己衣服的下摆,草草包扎了一下肩膀和胳膊的伤口,止住血。然后走到何秋果身边,查看她的脚踝。比刚才更肿了,颜色发紫,情况很糟。
“必须马上找地方处理,不然你这只脚可能要废掉。”我沉声道。
“去哪?”何秋果的声音带着绝望,“我们能去哪?”
我抬起头,看向渐渐亮起来的天空,以及远处开始有行人车辆声音的街道。
目光落在巷子口对面,那里有一家破旧的店面,招牌歪斜的“兴隆押”,也就是当铺。
这种地方,鱼龙混杂,见不得光的事情多,反而可能有一线生机。
“去那里。”我指着那家当铺,“这种地方,给够钱,或许能买到暂时的清净和一张床。”
何秋果顺着我的目光看去,皱起了眉:“当铺?可靠吗?”
“现在还有可靠的地方吗?”我扶着她站起来,每动一下都牵扯着伤口,疼得龇牙咧嘴,“赌一把吧。总比死在街上强。”
招牌歪斜,玻璃上糊着厚厚的灰尘,看不清里面。
这里与其说是当铺,不如说更像某个即将被遗忘的角落。
“就这里?”何秋果的声音带着强烈的怀疑,她看着那扇仿佛一推就倒的木门,眉头拧成了疙瘩。
“不然呢?”我喘着气,肩膀和手臂的伤口随着每次呼吸都一阵抽痛,“医院?警局?还是回码头让傅隆生的人请我们吃早茶?”我的话带着刺,也是因为疼痛和疲惫让耐心耗尽。
何秋果被噎了一下,脸色更加苍白,但没再反驳。她尝试用没受伤的脚支撑了一下身体,剧痛让她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
“在这等着。”我松开搀扶她的手,自己上前一步,抬手敲了敲门。
力道不轻不重,但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突兀。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我又敲了敲,这次加重了力道。
过了足足一分钟,里面才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接着是一个不耐烦的声音:“谁啊?大清早的!不营业!”
“老板,开门,做笔生意。”我压低声音,让声线听起来平稳些,尽管体内气血翻涌。
“什么生意下午再来!”里面的声音更加不耐烦。
“急事。大生意。”我坚持道,同时从口袋里摸出几张面额不小的港币,从门缝底下塞了进去。“行个方便。”
门内沉默了几秒,随后是钥匙转动的声音。
木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条缝,一张满是皱纹的脸探了出来,警惕地上下打量着我。
当他的目光落在我血迹斑斑的肩膀和手臂上时,浑浊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精光,但很快又恢复了懒洋洋的样子。
“什么生意搞成这样?”他嘟囔着,目光越过我,看到了靠在墙的何秋果,眉头皱得更深了,“啧……麻烦。”
“找个地方歇脚,处理下伤口。钱不是问题。”我言简意赅,晃了晃手里剩下的钞票。
老板眯着眼,又看了看我们俩,像是在评估风险。
最终,他侧身让开一条缝:“进来吧。快点,别让人看见。”
我赶紧回头扶住何秋果,半抱半扶地将她拖进了当铺。
老板迅速关上门,反锁,还拉上了厚重的帘子,店内顿时陷入一片昏暗,只有一盏功率极低的白炽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我把何秋果扶到行军床边坐下,她立刻虚弱地靠在了墙上,闭着眼,大口喘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有药吗?消毒水,绷带。”我转向老板,语气急促。
老板没说话,只是走到柜台后面,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一个落满灰尘的急救箱,扔给我。“用完了记得给钱。”他说完,就自顾自地走到柜台后的破旧藤椅上坐下,点起一支烟,眯着眼看着我们,像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我也顾不上那么多,打开急救箱。里面的药品虽然陈旧,但还算齐全。
我先是快速处理了自己肩膀和手臂的伤口,消毒,上药,用绷带紧紧包扎好,疼痛让我咬紧了牙关,但硬是没哼一声。
然后,我蹲下身,开始处理何秋果的脚踝。她的情况更糟,脚踝已经肿得发亮,皮肤绷紧,颜色青紫。
我小心翼翼地剪开她的裤脚和袜子,露出狰狞的伤处。
“忍着点。”我低声说,拿起消毒药水。
何秋果的身体猛地一颤,双手死死抓住了身下的床单,指节泛白。
消毒水刺激伤口的疼痛可想而知。
我尽量放轻动作,但必要的清理还是让她疼得浑身发抖。清理完伤口,我用绷带和夹板给她做了简单的固定。
整个过程,我们俩都没有说话,只有压抑的喘息声和物品碰撞的细微声响在昏暗的房间里回荡。
处理完伤口,我们都像是虚脱了一样。
我靠坐在旁边的地上,疲惫地闭上眼。何秋果也瘫在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紧绷的神经似乎稍微放松了一些。
老板的烟味在空气中弥漫,让人有些反胃。
“你们惹上什么人了?”老板突然开口,声音沙哑,打破了沉默。
我睁开眼,看向他。他依旧眯着眼,像是在打盹,但我知道他在观察我们。
“不该问的别问。”我冷冷地回答,“钱不会少你的。”
老板嗤笑一声:“钱是好东西,但也得有命花。看你们这架势,惹的麻烦不小吧?傅隆生的人?”他最后几个字说得很轻,却扎在我和何秋果的神经上。
我和何秋果同时身体一僵,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和警惕。
这个看似昏聩的老头,竟然还知道这些?
“你怎么知道?”我的手悄悄摸向了腰间的匕首。
老板吐出一个烟圈,慢悠悠地说:“在澳门这地界混饭吃,眼睛不亮点早死了。刚才外面动静不小,傅老大手下那群狼崽子,最近可是活跃得很。”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我们,“你们两个女人,搞成这样,还能从他们手底下逃出来,有点本事。不过,被他们盯上,可不是什么好事。”
狼崽子…看来这老板比我们知道的要多
他的话证实了我们的猜测,也让我们刚放松一点的神经再次绷紧。
这个地方,也并不安全。
“我们天亮就走。”我沉声道。
“走?”老板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嘲讽,“能走去哪?傅隆生想找的人,除非离开澳门,否则掘地三尺也能把你挖出来。”他掐灭烟头,站起身,走到柜台边倒了杯水,自己喝了一口,“不过我这儿,暂时还算清净。毕竟,没人会想到你们敢躲到我这种老家伙的窝里来。”
他的话半真半假,像是在提供庇护,又像是在警告我们无处可逃。
“为什么帮我们?”何秋果突然开口,声音虚弱但清晰。
老板回头看了她一眼,浑浊的眼睛里似乎闪过复杂的光:“帮?谈不上。做生意而已。你们付钱,我提供地方。至于原因嘛……”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也许是我老了,看不惯有些人太过嚣张。也许,只是觉得你们俩……有点意思。”
他的话云山雾罩,让人摸不着底细。
“我们需要食物,水,还有……一些信息。”我直接提出要求,现在不是客套的时候。
“食物和水有,加钱。”老板很干脆,“信息?那要看是什么信息,以及……你们付不付得起价钱。”
“关于码头,今晚的事,傅隆生那批货,还有……和义堂。”我一字一句地说,紧盯着他的反应。
听到“和义堂”三个字,老板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虽然很快恢复平静,但没能逃过我的眼睛。
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说道:“年轻人,好奇心太重会短命的。有些浑水,蹚不得。”
“我们已经蹚进来了。”我迎上他的目光。
老板看着我,又看了看床上因为疼痛而有些恍惚的何秋果,最终叹了口气:“罢了。食物和水,我可以提供。至于信息……等你们活过今天再说吧。现在,安静待着,别给我惹麻烦。”
他说完,不再理会我们,重新坐回藤椅,闭上眼睛,像是睡着了。
小小的当铺里再次陷入寂静,只有我们三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窗外的天色越来越亮,城市的喧嚣开始隐约传来。
但对于躲藏在这昏暗角落的我们来说,新的一天,意味着更大的危险和未知。
我和何秋果靠坐在墙角,身体的疼痛和极度的疲惫袭来,但大脑却异常清醒。
我们逃过了一劫,但只是暂时的。傅隆生的人,那个神秘的风衣男人,还有刚刚出现的“和义堂”……我们仿佛陷入了一张巨大的网,而撒网的人,还隐藏在迷雾之后。
何秋果似乎睡着了,眉头却依旧紧锁,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安稳。
我看着她伤痕累累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我们这两个原本毫不相干的人,却被命运的绳索粗暴地捆在了一起。
轻轻动了一下,肩膀的伤口传来一阵刺痛,让我倒吸一口冷气。
这疼痛提醒着我,活着,就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