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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直女怎么莫 ...

  •   废弃的车间二楼,有个相对完整的隔间,以前大概是办公室,现在只剩几张破桌烂椅。

      我们暂时把这里当成落脚点。何秋果拖了把还算稳当的椅子,坐在小辛对面,开始了事无巨细的盘问。

      我靠在墙角,点了那支一直没点的烟,慢慢抽着,听着。

      烟雾缭绕,模糊了视线,也稍微缓解了肩膀一阵阵的钝痛。大部分时间是小辛在说,何秋果偶尔插问,小辛努力回想着,有些说得很细,有些则含糊其辞。

      谈话间,小辛提到了他们这批“狼崽子”的来历。他说,他们这些人,大多都是傅隆生从孤儿院里捡回来的,傅隆生给他们一口饭吃,一个地方住,教他们“本事”,也教他们“规矩”。

      他还提到他们这些狼崽子都喊傅隆生干爹。

      “西郊那个老孤儿院。”小辛挠了挠头,回忆道,“他说那儿的孩子,没根,好摆弄。我就是在那儿……被他带走的。”

      “西郊孤儿院……” 何秋果低声重复了一遍,笔尖在随身携带的旧笔记本上顿了顿,她似乎想到了什么,抬头看了我一眼。

      我没动,只是夹着烟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西郊孤儿院,一个早就消失在推土机下的名字。很多年前,那里确实有一片低矮破败的建筑,收容着一些无家可归的孩子。

      但我记得,有些画面在脑海里一闪而过,穿着不合身旧衣服的孩子们,冬天生冻疮的手……还有那个总是阴沉着脸的看门人。

      烟头烫到了手指,我才猛地回过神,将烟蒂碾灭在脚下粗糙的水泥地上。动作有点大,牵动了肩膀的伤,我忍不住“嘶”了一声,皱紧眉头。

      何秋果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如果我没猜错她应该是看到了我那一瞬间的失神和僵硬。

      无所谓,随便她吧

      但她没问。只是收回目光,继续看向小辛:“你提到的那个大哥,傅隆生最信任的那个,他有什么弱点?或者,特别在意的东西?”

      小辛想了想,说:“大哥……他特别在意他的弟弟,他们两个是双胞胎,他……没什么特别的爱好吧,大部分时候他都和干爹一起待着。”

      盘问持续了很久,直到小辛说得口干舌燥,眼皮也开始打架。

      何秋果合上笔记本,看了一眼窗外浓重的夜色。

      “今晚先这样。”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看向小辛:“你暂时跟着我们。但别耍花样。你提供的每一个信息,我们都会核实。如果有假,或者你试图传递消息出去……” 她没说完,但未尽之意足够清晰。

      小辛连忙点头,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更紧张了,嗫嚅道:“我、我知道……我不敢。我就想……想看着那老王八蛋完蛋。”

      何秋果没再说什么,指了指角落里一堆还算干净的破毯子:“你睡那边。别乱跑,这里有别的出口,但外面不一定安全。”

      小辛乖乖抱着毯子去了角落,蜷缩起来,很快,轻微的鼾声就响起了,到底是年轻,又惊魂未定,体力透支得厉害。

      何秋果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背对着我,她的背影瘦削,个子没我高,但却显得坚硬。

      我依旧靠坐在墙角,没动。肩膀的疼痛一阵阵传来灼热感。但我懒得处理,只是又摸出一支烟,点燃。

      过了一会儿,她转过身,走到我面前,蹲下。视线和我齐平。

      “西郊那家孤儿院,你是不是也在那儿待过?”

      我夹着烟的手指顿在半空,烟头的红光在昏暗里明灭不定。过了两秒,我才把烟送到嘴边,深深吸了一口。

      “你查我?” 我问。

      “嗯。” 她没否认,回答得干脆利落:“该查的,自然要查清楚。”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笑出来:“不信任,就没必要合作。”

      “你很抵触我知道这些?” 她往前倾了倾身,距离更近了些。

      “你要是信任我,就不会去翻我的底细,不是吗?” 我迎着她的目光,毫不退让。

      那些刻意遗忘的角落,被人突然拿着手电筒照进来的感觉并不好受。

      尤其这个人,是此刻唯一站在我身边的“盟友”。

      “信任的前提,不就是该把自己的底细,摊开在明面上吗?”

      我猛地抬眼盯住她,她说的没错。

      可这话听在我耳朵里,却带着刺。

      我低笑一声,把烟蒂狠狠碾灭在脚边:“何警官,你那套程序,在我这儿行不通。我的底细,我自己知道就行。跟你合作,是因为我们有共同的目标,我没必要递交一份人生履历,接受政审。”

      “这不是政审。” 她声音也冷了下来,“这是评估你的过去,你的经历,你和傅隆生之间可能存在的任何关联,都会影响判断,影响行动,甚至决定生死。不止是我的,还有你的,小辛的。” 她顿了顿,“还是说,你心里有鬼,怕被我知道什么?”

      “我心里有鬼?” 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肩膀的伤因为这突然绷紧猛地刺痛,但我顾不上,“我要是心里有鬼,第一次见面我就该把你交给后面追你的人,或者刚才就该让小辛死在那个院子里,而不是把他捞出来,还听你在这儿跟我讲什么狗屁有鬼。”

      我的声音不自觉拔高,在空旷的车间里激起回响。角落里的小辛似乎被惊动了,不安地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又沉沉睡去。

      何秋果没被我激烈的反应吓退,她依旧蹲在那里。

      “所以,你是因为信任我,才选择不告诉我?还是因为,你觉得那些过去,根本不值得提,或者……不愿意提?”

      我没说话。

      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了。

      最终,我避开了她的目光,重新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不开心?” 她问,声音不高。

      “没。” 我吐出一口烟雾,别开脸。

      “有事说。”

      “有什么可说的。” 我看着袅袅升腾的烟雾,“说了能解决吗?”

      她沉默了一下,又开口:“说话一定是为了解决什么吗?”

      我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解决?有些事,有些地方,烂透了,除了连根挖掉,没有第二种解决方法。

      可根埋得太深,盘根错节。

      又是沉默。

      忽然,她伸手,直接探向我受伤的左肩。我下意识地想躲,但动作牵动伤处,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动作慢了半拍。

      她的手已经碰到了我的衬衫领口,指尖带着凉意,触到皮肤,激起一小片战栗。

      但我分不清是凉的,还是被烫的……

      “你干什么?” 我皱眉,往后缩,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

      “处理伤口。” 她言简意赅,另一只手已经拿过了放在旁边的医疗包:“肿了,不处理明天更麻烦。”

      “不用,死不了。” 我想推开她的手,却因为姿势别扭使不上力。

      她抬眼看我:“你非要我在这里把你衣服脱了?” 她语气没什么波澜,但话里的意思却让我耳根一热,“搞得好像我和你一样。”

      “什么一样?”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女流氓。” 她吐出三个字,手上却不停,已经解开了我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手指碰到了我的锁骨。

      “你……” 我被她这话噎住,刚想反驳,她却趁我分神的瞬间,捏住我衬衫的肩线,往旁边一扯

      左边肩膀连同大半个臂膀,顿时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皮肤上传来清晰的凉意,还有她手指无意间擦过的触感。

      我下意识地想抬手护住,动作却僵在半空。

      “配合一下。” 她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垂着眼,打开医疗包,拿出消毒喷雾和棉签,“我脚不能蹲太久。”

      她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偏偏提起脚伤,让我一下子想起她脚踝上还没好利索的伤。之前折腾这么半天,她的脚估计早不太行了。

      “有点淤血,没伤到骨头,但挫伤不轻。” 她判断道,然后拿起消毒喷雾,摇了摇,“忍着点。”

      冰凉的药雾喷在伤处,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我咬紧牙关,没出声。

      她拿着棉签,开始小心地擦拭周围可能沾到的灰尘,动作不算特别温柔,甚至有点笨拙,但很仔细,生怕弄疼我似的。

      车间里很安静,只有棉签擦过皮肤的细微声响,和我们两人的呼吸声。我靠在墙上,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很淡的、类似干净肥皂和一点点硝烟混合的味道。她靠得很近,低头处理伤口时,几缕碎发垂下来,扫过我的颈侧,痒痒的。

      这感觉太奇怪了。我们刚刚还在车上吵得不可开交,现在她却蹲在这里,给我处理伤口。

      而我自己,居然也就这么……默许了。

      甚至因为她的仔细,心里某个角落,莫名其妙地软了一下。

      “好了。” 她终于停下动作,用纱布和胶带简单地固定了一下,避免摩擦,然后开始收拾医疗包。

      我拉起衬衫,遮住肩膀,布料摩擦过刚处理过的伤处,还是有些疼,但似乎清爽了。

      纽扣扣到一半,我停住,看着她。

      她也收拾好了,站起身,大概是蹲得久了,左脚着地时几不可查地趔趄了一下,但立刻稳住。

      她没看我,只是说:“早点休息。明天还要想办法核实他说的,还有那个U盘。”

      说完,她转身走向车间另一头,那里堆着些旧帆布,大概就是她今晚的“床”了。

      我看着她清瘦的背影,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比如“谢谢”,或者“你的脚也注意点”,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最终只是看着她走到帆布堆旁,和衣躺下,背对着我,缩成了一团。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指尖还残留着刚才她发梢扫过的触感,鼻间仿佛还萦绕着她身上那股干净又凛冽的气息。

      心跳,在胸腔里,不争气地,一下,又一下,跳得有点重,有点乱。

      爸的,我低声骂了一句,不知道是骂这不合时宜的心跳,还是骂那个撩完就跑的何秋果。

      直女怎么都这么莫名其妙的。

      夜还长,车间里只剩下三个人的呼吸声,各自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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