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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怎么这么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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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透过破碎的窗玻璃,吝啬地漏进几缕,我醒得很早,或者说,根本没怎么睡。
肩膀还在隐隐作痛,但更恼人的是脑子里乱糟糟的念头,还有胸口那股挥之不去的烦躁。
角落里,小辛还蜷在破毯子里睡得正沉,偶尔发出含糊的梦呓。
另一头,何秋果也醒了,正背对着我这边,安静地整理着昨晚那个旧背包,把本子和笔仔细收好。
晨光勾勒出她清瘦的肩线,和微微低头时露出的一小截脖颈,皮肤在昏暗光线下显得过分苍白。
我移开视线,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站起身。动作间,受伤的肩膀牵扯着疼,让我下意识皱了眉,也惊动了她。
她转过身,目光很自然地落在我左肩上,眉头也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还疼?” 她问,声音带着刚醒不久的低哑。
“没事。” 我简短地回了一句,侧过身,避开她的视线,嗓子疼得厉害,于是我走到一边的破桌子旁,拧开昨晚剩下的半瓶水,灌了几口。
冰凉的水划过喉咙,稍微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躁意。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走过来,也拿起另一瓶水。我们之间隔着一张破桌子,只有喝水的声音和小辛的鼾声。
“今天得想办法找个更稳妥的地方,” 她放下水瓶,手指在布满灰尘的桌面上无意识地划了划,“这里不能久留。另外,得让小辛把U盘密码想起来。”
“嗯。” 我应了一声,目光落在窗外荒凉的仓库区。
面上不动,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昨晚她指尖擦过锁骨皮肤的感觉,我甩了甩头,想把那点想法甩出去。
“你……” 她忽然开口,顿了顿,像是斟酌了一下用词,“昨晚没睡好?脸色不太好。”
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触手是熟悉的轮廓,没什么异常。“有吗?” 我扯了扯嘴角,没看她,“这地方能睡好就怪了。”
她“嗯”了一声,没再追问,转而从背包里又拿出医疗包。“换药。”
又是那种不容置疑的语气。
我心头一跳,几乎是立刻回道:“不用,我自己来。”
她抬起眼看我,眼神里带上一丝疑惑,似乎在奇怪我的抗拒。
“你自己够得到?” 她往前走了一步,很自然地伸出手,像是要像昨晚一样查看。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动作快得甚至有点突兀,她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
我们俩都顿住了。
她看着我,眉头微微挑起:“你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我别开脸,语气有点生硬,“我自己能处理。”
“你从早上起来就很奇怪,扭扭捏捏的,伤口不处理,感染了更麻烦。”
“谁扭扭捏捏了?” 我像是被踩了尾巴,立刻反驳,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些,“我就是……就是觉得没必要麻烦你。”
“麻烦?”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话,“昨晚不是处理得好好的?”
“昨晚是昨晚!” 我有点恼火,不知道自己在恼火什么,“现在天亮了,我能看见,我自己来就行。”
她没说话,只是抱着手臂,静静地看着我,那目光让我浑身不自在,我自己也说不清这股别扭劲儿从哪儿来。
以前也不是没跟人近距离接触过,打架受伤互相处理伤口更是家常便饭,从来没什么感觉。
怎么到了她这儿,碰一下就跟过了电似的?还他爹是后劲持久的那种。
角落里,小辛的鼾声不知何时停了。
他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着眼睛,看看我,又看看何秋果,显然被我们之间古怪的气氛弄醒了,但又不敢贸然开口。
“行。” 何秋果忽然点了点头,把手里的纱布和药膏放在破桌子上,“你自己来。” 她说完,真的就转身走开了,去检查门窗,留下我一个人对着桌上的药品,和心里那股无处发泄的烦躁。
我盯着那些东西,胸口憋着一股气。
我深吸一口气,伸手去拿药膏,动作有点大,牵动了肩膀,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细微的抽气声在寂静的车间里很明显。何秋果的背影似乎僵了一下,但她没回头。
我咬着牙,笨拙地用一只手去拧药膏的盖子,另一只手因为肩膀疼痛使不上力,拧了半天,盖子纹丝不动。
汗水从额角渗出来,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急的。
就在我差点想把药膏摔了的时候,一只手伸了过来,不由分说地从我手里拿走了药膏和纱布。
我抬头,对上何秋果平静无波的脸。她不知何时又走了回来,就站在我面前,距离很近。
“别动。” 她的手指很有力,轻轻一旋那瓶盖子就开了。然后,她用棉签蘸了药膏,抬眼看了我一下,那眼神分明在说:是你自己脱,还是我帮你?
所有拒绝的话都堵在嗓子眼里,我别开脸,没再动,算是默许了。
她也没再说话,只是动作利落地解开我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将左边的衣领往下拉了拉,露出那片青紫肿胀的伤处。
冰凉的药膏带着薄荷的刺激气味涂抹上来,她的指尖偶尔划过皮肤,带来清晰的触感。
我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下,努力控制着呼吸,眼睛盯着旁边斑驳的墙壁,仿佛上面有什么绝世美景。可所有的感官却不受控制地集中在那一片被触碰的皮肤上,她能感觉到我肌肉的细微颤抖吗?她能听到我此刻有点过快的心跳吗?
“疼?” 她忽然问,声音很轻,手上的动作似乎也放轻柔了些。
“……还行。” 我闷声回答,声音有点哑。
“忍着点,淤血要揉开。” 她说,然后手指加了点力道,按在伤处边缘,开始缓慢而坚定地揉按。
酸、胀、痛,还有那无法忽视的、来自她指尖的摩擦感,一起涌上来。我咬紧了后槽牙,没吭声,但额头和颈侧的青筋可能暴起来了。
“你说你,” 她一边揉,一边用那种听不出情绪的语调说着,“平时看着挺横,天不怕地不怕的,怎么对这点疼,还有……”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对处理伤口这么抵触?”
“谁抵触了?” 我立刻反驳,声音因为忍着痛而有点变调。
“不抵触你躲什么?” 她抬眼看我,手上动作没停,目光却直直地看进我眼里,“从早上开始就古里古怪的。汀淮,你到底怎么了?”
她问得很认真,眼神清澈坦荡,没有一丝一毫别的意味,就是纯粹的不解和询问。
这让我心头那股无名火更旺了,却又无处发泄。难道要我说,因为昨晚你碰了我,我现在浑身不对劲?因为我觉得你靠太近了,味道太清晰了,手指温度太让人分心了?
我说不出口。
“没怎么。” 我硬邦邦地扔出三个字,再次别开脸,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我能感觉到那股热意正在往脸上蔓延。
她看着我,看了好几秒,但也她没再追问,只是低下头,继续手里的动作,只是力道似乎又放轻了些。
“好了。” 她最后用纱布和胶带固定好,利落地收拾好东西,“这两天别用力。”
“哦。” 我低低应了一声,飞快地把衬衫拉好,扣上扣子,动作快得有点狼狈。
她似乎没注意,或者说注意到了也没在意,转身走向已经彻底醒过来的小辛。
“醒了?正好,说说U盘密码。你设的,总该有点印象。”
小辛猛地回过神,看看何秋果,又看看还站在原地的我,眼珠子转了转,脸上露出一个恍然大悟般的笑容,拖长了声音“哦——”了一声。
“看什么看?” 我被他看得烦躁,没好气地瞪过去,“快想密码!”
“哎,想,想!” 小辛缩了缩脖子,赶紧做苦思冥想状,但嘴角那点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何秋果已经拖了把椅子坐下,拿出本子和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模样,仿佛刚才那段诡异的插曲从未发生。
只有我,还站在原地,胸口那点乱七八糟的躁动还未平息。我抬手,用力抹了把脸,试图把那些不合时宜的念头和脸上可疑的热度一起抹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