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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终究还是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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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厉喝猝然刺破紧绷的空气。
我瞬间绷紧,身体比思维更快,几乎在声音落下的同时,我已蜷身缩进面包车底的缝隙里,屏住呼吸,连工具包都紧紧搂在怀中,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脚步声咚咚靠近,不止一人。皮靴沉重地踩在水泥地上,带着某种焦躁的巡视意味。
“我明明看到这边有影子晃了一下!”最初喊话的那个声音就在几步开外,带着狐疑。
“你看花眼了吧?这破地方除了老鼠就是野猫。”另一个声音不耐烦地回应,“快点,清点完那批新到的货,还得去前头换岗。妈的,这鬼天气闷死了。”
“真没有?我过去看看……”
我的心沉了下去,手指悄然摸向腰间的匕首。被发现只是时间问题,一旦缠斗,警报必然拉响,所有计划都将崩盘。
更糟的是,会立刻连累另一条路线上的何秋果。
“喂!你们两个!偷什么懒呢?!”
一个熟悉的声音插了进来。
脚步声停住了。
“小辛哥?”先前那怀疑的声音立刻带上了讨好,“没偷懒,没偷懒,就是好像看到个影子……”
“影子?”只听那个被称作“小辛”的少年嗤笑一声,脚步声不紧不慢地靠近,“我看是你们心里有鬼吧?昨晚打牌输光了,想着来这里摸点废铁卖?”
“不敢不敢!”两个守卫的声音同时响起,显得有些慌乱。
“行了,别在这儿杵着。东边侧门有点动静,那边叫你们两个过去搭把手。”小辛的语气不容置疑,“赶紧的。”
“可是这边……”
“这边什么这边?我替你们看着!还不快去?想等老鬼亲自来请?”少年的声音陡然转厉。
“是是是!这就去!”
杂乱的脚步声迅速远去,朝着东边方向。
四周暂时恢复了寂静,只有远处隐约的机器低鸣和我自己心脏擂鼓般的跳动声。
我没敢立刻出来。小辛…如果我没听错,那声音分明是小幸,原来他之前都是用的假名字。
那他是真的恰好路过解围,还是…他发现了什么?
冷汗沿着脊椎滑下。
又过了几十秒,我听到脚步声靠近了面包车。然后,一个压得极低的声音传来:
“维修工叔叔,你的扳手掉在那边草丛里了。”
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说完,那脚步声便毫不留恋地转身,不疾不徐地走开了。
扳手?我根本没有扳手。
但他是不是有别的意思呢
又等待了几秒,确认再无人声靠近,我悄无声息地从车底滑出,目光锐利地扫视。
果然,在几米外一丛半枯的杂草边,躺着一把扳手。
显然是刚刚被“放置”在那里的。
我快速弓身过去,捡起扳手,顺势将微型摄像头的接收器屏幕塞回工具包深处,用眼角余光瞥向仓库正门,那里空空荡荡,小辛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不能停留。不管小辛是何意图,此地已不宜久留。
我压下心头翻涌的疑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证据……刚才摄像头拍摄的时间太短,获取的信息有限,必须拿到更确切的实物
仓库正门和小门都有人,强攻或潜入风险激增。我的目光落在了仓库侧后方一根粗大的排气管上。
那管道沿着墙壁向上,在靠近屋顶的位置,有一个检修用的百叶窗式通风口,巴掌大小,勉强能容一个瘦小的人钻入,而且位置隐蔽,处于两个监控探头的交叉盲区
这是何秋果在地图上未能标注的细节,是我刚才潜伏时观察到的。
赌一把。
我绕到仓库背面,这里堆满了废弃的轮胎和破损的木箱,气味难闻,但确实人迹罕至。
确认四周安全后,深吸一口气,我开始攀爬。
生锈的管道并不牢固,脚下和手上的触感湿滑而脆弱,每一步都伴随着铁锈簌簌剥落的细微声响,汗水迅速浸湿了内衬,手臂肌肉因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
但我不能停,也不敢弄出太大动静。
短短七八米的高度,爬得如同穿越刀山。终于,手指够到了通风口的边缘。
我用匕首小心撬开锈死的搭扣,奋力将有些变形的百叶窗叶片向内推开一道勉强能过人的缝隙,然后屏住呼吸,侧身,一点点挤了进去。
“噗通——”
落地不算轻盈,但好在仓库内部机器低沉的轰鸣掩盖了大部分声音。我落在了一堆柔软的包装填充物上,浓重的灰尘味呛得我差点咳嗽出来,但必须强行忍住。
这里似乎是仓库的一个阁楼夹层,光线昏暗,只有下方工作区的灯光透过缝隙照上来。
我趴在地上,透过地板缝隙向下望去。
守卫背对着我,正在和门口某人说话。那个记录员低头看着手里的平板电脑。
目光扫过工作台,旁边散落着几张纸质单据,上面有手写的批号数量,还有一个潦草的签名。
心跳如雷。
我伸出手,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叠单据——
“嘀嘀——嘀嘀嘀——”
刺耳的电子警报声毫无预兆地炸响
“怎么回事?!”工作台的记录员和守卫同时惊跳起来。
“警报!是主楼那边的红外被触发了!”门口冲进来另一个“狼崽子”,气喘吁吁地吼道,“所有人员立刻进入警戒状态!封锁各出入口!快!”
仓库里瞬间乱成一团。几个人抓起对讲机,一边吼着一边向外冲去。
趁他们注意力被突如其来的警报吸引,仓皇奔向门口的刹那,我一把抓起那几张最关键的单据,连同旁边一个记录着简单出入库日志的硬皮笔记本,闪电般塞进怀里
然后毫不犹豫,转身就向着我刚才下来的爬梯冲去。
必须立刻离开!主楼警报被触发,很可能是何秋果那边遇到了麻烦!整个宅邸的守卫系统都会被激活,留给我的时间窗口正在飞速关闭。
我刚爬上夹层,准备原路从通风口返回,耳机里传来何秋果急促而压抑的声音,带着电流干扰的杂音:“汀淮!我被发现了!正在向……假山西侧撤离……有追兵!计划有变,立刻去备用汇合点C!重复,立刻去C点!”
备用汇合点C,是位于后山围墙外更远处一片待拆迁的废弃渔棚,地形复杂,便于隐蔽,但距离更远,路线也更危险。
“收到!坚持住,我马上到!”我对着微型麦克风低吼一声,再也顾不得隐蔽,手脚并用钻出通风口,顺着排水管不顾一切地向下滑去。
粗糙的铁锈和凸起的铆钉刮破了手掌和衣服,火辣辣地疼,但我恍若未觉。
落地,翻滚卸力,抓起藏好的工具包,我冲向通往C点的预定路线
宅邸内已经警铃大作,四处都是奔跑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我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和混乱的场面,在建筑和混乱的人群缝隙中穿行。好几次差点与搜索的“狼崽子”迎头撞上,都被我险之又险地避开。
快一点!再快一点!
当我终于翻越最后一道矮墙,踉跄着冲进那片废弃渔棚区时,肺部火辣辣地疼,喉咙里满是铁锈味。
“何秋果!”我压低声音呼唤,目光急扫。
没有回应。
只有破败的木板在咸湿的海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吱呀声。
不在这里?还是没到?又或者……
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漫上心头。我掏出那个纽扣信号接收器,手指悬在触发按钮上,却迟迟没有按下。
一旦按下,意味着她那边遇到了无法独自解决的绝境,也意味着我们可能彻底暴露最后的联系方式和位置。
“咻——啪!”
一声类似石子击打木板的声音从我左前方第三个棚屋传来。
我精神一振,立刻猫腰潜行过去
棚屋没有门,角落里,何秋果靠坐在墙边,脸色苍白,额角有一道明显的擦伤,正渗着血丝。
她的右腿姿势有些不自然,裤腿被划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红肿的皮肤。
我几步冲到她面前,蹲下查看
“没事,跳墙的时候被铁丝网挂了一下,扭到了,骨头应该没问题。”她喘着气,语速很快,眼神依旧锐利,“东西拿到了吗?”
我点头,拍了拍胸口:“一部分,扫描数据和几张关键单据,还有一个本子。你那边怎么回事?”
“运气不好,撞上了一个早起巡查的管家式人物,很警觉。”何秋果简短地说,从怀里掏出一个用防水布包裹的扁平物体,“我从他书房暗格里找到的,没来得及细看,像是加密的硬盘,还有几份手写的通讯记录,提到了交货地点变更和海上渠道。”
我们快速交换了获取的物品。
“走,按备用计划,从这边穿过去,靠近海岸那里有条旧排水道,应该能通到外面公路附近。”
我扶起她,将大部分负重转移到自己身上。
何秋果没有逞强,借力站起,眉头因疼痛而蹙紧,但步伐还算稳定。
然而,我们刚走出破棚屋不到二十米,前方和侧方的巷道口,出现的黑影封死了去路。
这身影的身形异常眼熟,正是那晚在昏暗巷子里,在天亮前退走的那个风衣黑衣人!
即便换了装束,那双寒冰的眼睛我绝不会认错。
他手里握着的,不再是军刺,而是一把装有消音器的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稳稳地指向我们。
他的目光先是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在确认那晚的对手,然后缓缓移向何秋果,尤其在看到她腿上的伤和手中的物证时,面罩下的眼神似乎更冷了几分。
“东西,交出来。”他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人,留下。”
我和何秋果背靠着背,缓缓移动,寻找着那几乎不存在的生机。
我摸到了匕首的柄,冰凉刺骨。
“跟你们走,可以。”我开口,声音因急速奔跑和紧张而嘶哑,“放她离开,她只是我雇来带路的,什么都不知道,东西在我这里。”
“汀淮!”何秋果低喝,带着不赞同。
黑影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雇来的?嗬。”他的枪口微微偏移,更精准地对准了何秋果的眉心,“这可不太像带路的。私自潜入民宅,窃取商业机密,持械拒捕……罪名不小。”
何秋果的身体瞬间绷紧,我也心头剧震。
“东西,交出来。最后一次。”黑影的声音失去了最后的耐心,手指搭上了扳机护圈。
空气凝固了。海风的咸腥味里混入了硝烟和死亡的气息。
何秋果的手,悄悄移向了自己的后腰,那里藏着她作为警察的最后保障,那个带有定位和紧急呼叫功能的通讯器。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呼叫支援,是眼下唯一可能打破绝境的办法,但也是将她自己彻底置于警队规则审视下的绝路。
擅自行动,证据来历,与我这个身份不明者的关系……每一条都足以让她前途尽毁,甚至面临牢狱之灾。
我侧过头,用只有她能听到的气音飞快地说:“别犯傻!把东西给他们,我们还有机会!”
她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至极,有挣扎,有决绝,还有一丝我无法完全理解的歉意。
然后,她轻轻摇了摇头。
下一秒,在黑影被我们之间细微交流吸引的瞬间,何秋果动了
她猛地将手中那个用防水布包裹的硬盘,用力砸向黑影的面门
同时身体向另一侧扑倒,试图滚入旁边的废弃木箱堆后,为自己争取掏通讯器的空间和时间!
黑影手中的消音手枪喷出火光
“砰!”一声闷响。
子弹擦着何秋果翻滚的身影打在泥地上,溅起土石。但她的动作也因此一滞
在何秋果吸引火力的电光石火间,我将藏在手中的最后一枚烟雾弹,狠狠砸向黑刃脚前的地面,同时用尽全力将何秋果扑向更安全的角落!
“嗤——!”
浓密的灰白色烟雾再次爆开,迅速弥漫。
“咳咳!”
“别开枪!小心误伤!”
“围住!别让她们跑了!”
烟雾中传来黑衣人的怒喝和咳嗽声。
借着烟雾掩护,我拖着何秋果跌跌撞撞冲向我们之前看好的西南角缺口
那里有一堵倒塌了半边的矮墙,外面是通往更复杂棚户区的迷宫般巷道。
但我们显然低估了这队人的专业。烟雾并未造成太大混乱,精准的脚步声和战术手势交流声中,包围圈在迅速收缩调整。
“这边!”我嘶吼着,将何秋果用力推上矮墙断垣。
何秋果咬紧牙关,忍痛翻了上去。我紧随其后。
子弹追着我们的脚跟射来,打在残垣上噗噗作响。
翻过矮墙,地形复杂对我们有利,但何秋果的腿伤成了最大的拖累。她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呼吸粗重,额头上冷汗涔涔。
身后的追兵如跗骨之蛆,越来越近。
这样下去,两个人都跑不掉。
对方迟迟不射杀,大概是活要见人的任务,那就不用怕死。
转过一个堆满垃圾的拐角,何秋果猛地挣脱我的手,将我用力推向一扇半塌的木门后,自己则转身,背靠着斑驳的砖墙,拔出了那把□□:“你快走!东西带出去!我拖住他们!”
“你疯了!”我低吼道,想要把她拉回来。
“没时间了!”她回头看我,眼睛在昏暗肮脏的环境里亮得惊人,那光芒灼得我心头一痛,“走!这是命令!别忘了证据!”
命令?她以什么身份命令我?
但看着她眼中不容置疑的坚持,我知道她说的是唯一理智的选择。
两个人死在这里,一切就都完了。那些证据,养父的线索,傅隆生的罪证,都将石沉大海。
眼看黑刃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巷口,枪口抬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嘹亮而熟悉的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闪烁的警灯光芒透过低矮棚屋的缝隙投射进来
不止一辆!是车队!
黑影的脚步猛地一顿,面罩下的眼睛闪过一丝惊怒,他迅速对着耳麦说了句什么,然后毫不犹豫的离开
那身影迅速消失在巷道阴影中,干脆利落得仿佛从未出现过。
追兵的威胁暂时解除,但我和何秋果谁也没有放松。
何秋果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刀,背靠着墙壁,大口喘着气,脸色苍白如纸,额角的伤口血流如注,混合着汗水滑落。
她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然后,在我反应过来之前,她迅速从怀中掏出了那个警方专用的通讯器,按下了那个鲜红色的按钮,对着通讯器清晰快速地报告,声音坚定:
“我是何秋果,编号PC***,在区沿海废弃渔棚及周边棚户区遭遇持枪匪徒追击,对方身着黑色作战服,训练有素,现已逃离。我身边有一名重要线人,掌握关键证据,请求紧急支援与医疗救助!重复,请求紧急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