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 11 章 我们是搭档 ...
-
接下来的两周,小幸对游戏的痴迷和对外出“放风”的渴望,成了我们最好的突破口。
何秋果的游戏天赋,让她迅速成了小幸在电玩城里认可的“同好”。而我,则更多地扮演掩护者的角色,留意四周,确保每次接触都干净利落,不留下尾巴。
通过零碎的交谈和观察,我们不仅摸清了小幸一部分不那么敏感的换班规律,还意外得知傅隆生似乎对他的这群“狼崽子”管理极其严苛。
行动的前一晚,踩点异常顺利。
我们甚至利用小幸某次外出时闲聊中不经意透露的信息,结合何秋果对周边环境的专业分析,初步推断出宅邸一处监控可能的盲区
那是靠近后山围墙的一个角落,植被茂密,夜间照明相对薄弱。风险依然巨大,但总算看到了一丝缝隙。
夜色渐深,城市的光污染让星空变得稀薄。
我没开灯,独自一人上了我们临时落脚点那栋旧楼的天台。
这里视野杂乱,能看到远处赌场璀璨夺目的霓虹,也能看到近处老城区晾晒的衣物。
热风卷着市井的气息扑面而来,却吹不散心头的燥意。
背靠粗糙的水泥护栏,我点了支烟,光点在黑暗中明灭。
计划在脑子里一遍遍过,我知道何秋果在楼下,大概率也没睡,对着她那些手绘的地形图和笔记反复推敲。
我们默契地给了彼此一点独处的空间,消化这沉重的前奏。
楼梯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我没回头,只是弹了下烟灰。
再抬头看的时候,发现是何秋果走了上来,手里拎着两罐冰啤酒。她没说话,走到我旁边,将一罐贴了贴我的手臂。冰凉的触感让我微微一震。
“哪来的?”我接过,拉开拉环,泡沫涌出些许。
“楼下士多店最后两罐。”她也拉开自己那罐,仰头喝了一口,喉间吞咽的线条在远处霓虹的微光下清晰可见。
她换了宽松的旧T恤和运动短裤,头发随意扎着,衣服质量不怎么样,估计是哪次出去踩点回来顺路买的,但好在,人是出挑的。
我们并肩站着,沉默地喝着酒,看着底下明明灭灭的灯火。
“汀淮。”她先开了口,声音很轻,被风送过来,“你怕吗?”
我嗤笑一声,灌了口酒:“怕有用吗?该做的还得做。”
“我不是问这个。”她转头看我,眼神在昏暗光线里格外清亮,“我是问,你怕……失手吗?怕连累我?或者,怕我们之间的信任,根本撑不到最后?”
我夹着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她总是这样,一针见血,戳破我试图掩盖的缝隙。
“信任?”我吐出一口烟圈,看着它迅速消散在风里,“我们之间有多少信任,你我都清楚。不过是绑在一条线上的蚂蚱,各取所需。”
“是吗?”她并不生气,反而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许疲惫,“那为什么刚才在楼下,我反复检查装备时,脑子里想的不是你失败了我怎么脱身,而是……万一你被困在里面,我该怎么接应?”
我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何秋果,别犯傻。”我的声音有点硬,“你是警察,记得你的身份和底线。必要的时候,该撤就撤,该……划清界限就划清界限。”
“所以这就是你一直以来的打算?”她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执拗,“把我当成暂时有用的工具,用完了,或者危险了,就随时可以丢弃,以免我成为你的累赘?”
我猛地看向她。她也正看着我,目光毫不退让。
夜风在我们之间穿过,带着啤酒微苦的麦芽香气。
“你不一样,何秋果。”我最终还是先挪开了视线,看向远处虚幻的灯火,“你活在秩序里,那身制服是你的桎梏。我不一样,我从泥泞里爬出来,身上早就没什么干净地方了。我们合作,是因为目标暂时一致。但路……终归是不同的。”
“秩序?”她重复这个词,带着一丝嘲讽,“如果秩序意味着对傅隆生那种人的存在视而不见,意味着我明知道警队内部可能有问题,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这秩序对我来说,无足轻重。”
她仰头将剩下的啤酒喝尽,捏扁了罐子,发出清脆的响声。
“汀淮,我做这些不只是为了证明自己,之前可能有。但这么久了,我想明白了,我穿上这身衣服,为的是敞亮,为的是公理。”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却字字清晰:“明天……我们一起进去,也要一起出来。这不是请求,是要求。”
我久久没有说话。烟燃到了尽头,烫到了手指,我才惊醒般扔掉。
“我不是什么好人,何秋果。”我移开目光,看向脚下阴影幢幢的街道,“我习惯了独来独往,利用所有能利用的,避开所有麻烦。你对我来说,一开始就是个大麻烦。”
“我知道。”她点点头,居然笑了笑,“你一开始看我的眼神,跟看那些需要清除的障碍物没什么区别。”
“但现在……”我顿了顿,感觉喉咙有些发紧,或许是酒意上涌,“现在你不仅是麻烦。你是我的……”我寻找着合适的词,似乎没有什么贴切的了。
“搭档。”何秋果开口。
“那就,祝我们这对不靠谱的搭档,”她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明天好运。活着回来。”
夜风好像在这一刻静止了。
我没接话,只是把手里捏扁的啤酒罐,也轻轻放在了粗糙的水泥护栏上,和她那个并排。
“搭档……”我咀嚼着这两个字,这词太重,也太空。
我们之间,哪有什么搭档的默契,不过是悬崖边上两根勉强拧在一起的藤蔓,谁知道哪一刻会先断掉,或者,把对方也拖下去。
但奇怪的是,心底似乎因为这简单的两个字,漾起了一丝情绪。
“早点休息。”我最终只是干巴巴地吐出这句话,转身往天台门口走去。
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走的,只是感觉背影大概有些僵硬。
“汀淮。”她在身后叫我。
我脚步顿住,没回头。
“如果……”她顿了顿,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如果明天之后,我们还能在这里喝酒……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是谁?除了汀淮这个名字,除了要找汀烬山。”
我沉默了几秒,夜风灌满我的衬衫,鼓胀又落下。
“等你先告诉我,”我侧过半边脸,余光扫到她靠在栏杆上的身影:“你为什么一定要知道。”
回到逼仄的临时落脚点,那盏昏黄的灯泡下,我们相对无言地检查着明天要用的东西。
何秋果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套半旧不新的物业维修工制服,还有一张足够以假乱真的工作证。
我的是一套电工行头。这是我们能想到最不引人注目的伪装。
武器不多,我藏了一把匕首,她则有一把非制式的□□。烟雾弹还剩两个,信号干扰器需要近距离才能生效,聊胜于无。
“信号接收器,”何秋果将一枚纽扣大小的东西递给我,“我改装的,有效范围五百米。如果我们走散,或者遇到特殊情况需要紧急撤离,按下它,我这里会有震动提示。但只能用一次,电力只够维持三十秒信号。”
“计划再对一遍。”她铺开手绘的地形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路线,她的手指点在西侧围墙外:“这里是盲区,但只有不到三分钟的窗口期。攀爬点在这里,排水管道,锈蚀严重,承重未知,风险很大。”
“知道。”我目光落在她手指点着的地方。
“进去之后,分头行动。”她指着宅邸的简易平面图,“我走这边,去可能的资料室或者书房区域。你走这边,靠近车库和仓库,找那批货或者相关记录。无论有没有发现,四十分钟后,必须回到这里汇合。”她点了点后花园一处假山后的阴影,“如果超时,或者信号器触发,另一方立刻按备用路线撤离,不要回头。”
“明白。”我点头。
空气再次沉默下来,只有纸张摩擦的细微声响。该准备的都准备了,该计划的也计划了,剩下的,只有等待,和各自心里翻腾的未知。
“睡一会儿吧。”何秋果收起图纸,声音里透着疲惫,“我守前半夜。”
我没争。和衣躺在那张吱呀作响的行军床上,闭上眼,却毫无睡意。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闪现着可能遇到的状况:被守卫发现,触发警报,陷入重围,小幸突然出现,傅隆生那张阴沉的脸……还有何秋果,她跛着脚在黑暗里穿行,被人堵在死角……
心脏在胸腔里沉闷地跳动。
不知过了多久,半梦半醒间,我感觉到有人轻轻靠近。是熟悉的那股淡淡的橘子糖气息,是何秋果。
一瞬间我有些紧张,面上不动声色的装睡,但全身的感官都竖了起来。
等了许久,她没有说话,只是感觉把一件薄外套轻轻搭在我身上。
我依旧闭着眼,却在黑暗中,清晰地感知到她的存在。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当窗外天际泛起第一抹鱼肚白时,我们几乎同时睁开了眼睛。
没有多余的话。起身,检查装备,换上那套不怎么合身但足以混淆视听的工装。何秋果对着墙上模糊不清的镜子,仔细地将短发别到耳后,露出清晰冷静的侧脸线条。她拍了拍脸颊,像是在给自己鼓劲。
我也对着玻璃的反光整理了一下衣领,里面藏着冰冷的匕首和那颗小小的信号接收器。
“走吧。”我说。
“嗯。”她应道。
我们前一后走出这间临时的庇护所,投身于澳门灰尘气息的晨雾中。
街灯尚未熄灭,与渐亮的天光交织成灰蓝色,早起的小贩推着车子吱呀呀地走过,空气中飘来早餐店刚出炉的菠萝油香气。
按照计划,我们分开行动,在预定的时间到达宅邸外围不同的观察点。
我潜伏在西侧围墙外,耳朵里塞着微型耳机,传来何秋果平稳的呼吸声
她已经就位。
上午九点,宅邸开始有车辆进出,我们混在其中,凭借伪造的证件和自然的举止,有惊无险地通过了第一道门岗。保安只是随意扫了一眼证件,挥挥手放行。
心脏在胸腔里沉稳有力地搏动。最危险的一步迈出去了。
进入内部区域后,我们迅速分开,按照既定路线行动。
我压低帽檐,背着工具包,沿着规划好的路线,快速向仓库区域靠近。
何秋果的身影则在另一条小径上一闪而过,消失在一丛修剪整齐的冬青后面。
宅邸内部比从外面看起来更加庞大和复杂
园林设计精巧,移步换景,却也提供了迂回的空间。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真正的电工,偶尔停下脚步,假装检查路边的灯柱或电箱,余光则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守卫比预想的还要密集。那些“狼崽子”们三三两两,沉默而警惕,像无声的猎犬散布在庄园各处。我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计算他们的巡逻间隙,
利用建筑物的阴影,一点点向前挪动。
突然,耳机里传来何秋果压得极低的声音,带着一丝紧绷:“两点钟方向,两个人,正在靠近你所在的岔路口。避开。”
我立刻闪身躲到一座太湖石假山后面,屏住呼吸。沉重的皮靴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低低的交谈。
“……昨晚那批料清点完了?”
“嗯,老鬼亲自盯着入库的。妈的,折腾到后半夜。”
“老板这次好像特别上心……”
“少打听。干好你的活。”
声音逐渐远去。我松了口气,从假山后探出身子,快速穿过岔路,继续向目标区域潜行。何秋果的预警很及时。
越靠近车库和仓库区,空气中的机油和尘土味越浓。这里相对僻静,守卫也少了一些,但监控摄像头明显增多。我借着停放的车辆做掩护,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移动。
终于,我看到了那座像是仓库的平房。
大门紧闭,但侧面的一个小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灯光,还有人声。
就是这里了。
我摸到侧面一扇高窗下,窗玻璃积着厚厚的灰,看不清里面。我小心翼翼地从工具包里掏出一个带着微型摄像头的小装置,轻轻吸附在玻璃外侧角落。然后退到一辆废弃的面包车后面,拿出接收屏幕。
屏幕亮起,画面有些模糊,但足以看清里面的情况。
房间很大,堆放着一些木箱和机械设备。几个人正在清点几个打开的金属箱
正是那晚在码头见过的款式
其中一个箱子已经打开,里面整齐码放着一排排银灰色的金属圆柱体,上面印着看不懂的代码和危险品标识。
一个穿着工装裤,脖子上挂着工作牌的男人正在记录什么,旁边站着两个守卫,正是“狼崽子”中的两人,神情严肃。
我的呼吸屏住了。就是这些,养父失踪前最后接触的东西。
我调整摄像头角度,试图看清那些圆柱体上的具体标识,同时打开微型相机的录制功能。就在这时
“谁在外面?!”
一声厉喝从仓库门口方向传来
不是屏幕里,是真实的声音,就在我藏身的不远处
我被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