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s Team.魇鸳录》阿沄沄沄

10、红装绛(捌) 新人物出场

　　黄云轩于自家门口被邪祟寻仇险些毙命一事很快在镇中传开，先前在驿站里交头接耳的人群大呼其活该，就差跑去黄府门口放炮庆祝了。
　　谁想第二日，黄府派人直接把出镇的路全给封得水泄不通，俨然抱着大家同归于尽的心思。
　　下作心理，家家户户都充斥着谩骂声，黄云轩倒也不在意，左右他也听不到。
　　黄云轩因着头两次的遭遇早被吓破了胆，打消逃跑的念头后就再没出过黄府半步。镇里的百姓本就怨气冲天，转头就开始造谣黄云轩同他老子一样都受了重伤，定也活不久了。
　　外头的闹剧如何上演，谢耀祖现在都不关心了。
　　他现在正坐在客房外屋的桌子旁，手中拿着裴青给他的那本《双人通灵阵法使用指南》的古籍，已经翻了不下三四遍。最开始还耐心的逐字逐句的斟酌，到后来越发烦躁的迅速翻阅着。最后认命般扔到桌上，看向里屋坐在床榻边休息的裴青。
　　裴青昨日才缓醒，现在脸色还有些发白。他捧着瓷碗小口抿着谢耀祖给他调的安神药汤，面对他投来的目光略感心虚的别过头。
　　“这书上一点可能的危险性和解决方法都没有，你们……心也是真大。”
　　对此裴青无法反驳，他们的父母很早就意外去世，兄弟二人自小相依为命不受约束惯了，面对谢耀祖这训话般的关心也不知该如何回应。裴青转头看向仍然昏迷不醒的裴言，越是担心越是愧疚。裴青醒后就感应过裴言的状态，裴言是因灵魂离体而陷入的昏迷，只要魂未归他就醒不来。
　　阵法所用的竹灯笼坏得彻底，裴言魂灵是否还在往生之地都不好说，根本无从找起。
　　谢耀祖也不想在这时真去追谁的责，他叹口气望向窗外那块白布上。他自认自己的动员能力还算不错，但真遇上突发事件时的应对策略到底不如队长熟练。如今为了裴青裴言的安全，他必须立刻带二人离开百汇镇去寻求帮助。
　　“待你们恢复后若还有转机，再回来也不迟……”
　　“咚咚咚”
　　敲门声响得不合时宜，屋内二人瞬间警觉起来望向门口。
　　谢耀祖抬手去取置于桌上的蛊盅，压低脚步声走向门口，正准备开一条缝隙来看。门外之人却像是根本不准备等门开，敲那几声不过通知，下一瞬就推门兀自进来了。
　　来人看了眼站在身前的谢耀祖，抬手摘下硕大的黑色斗笠，挽起的长发随着动作洒下，十分自来熟的开口打招呼。
　　“呦，好久不见。”
　　“小格姐姐！”
　　裴青听见声音走出里屋，看清来人后一阵欣喜。
　　格丽丝朝他招招手作为回应。
　　“裴言呢？”
　　听到她的问询谢耀祖就猜到她此行的目的了，他抬手关了格丽丝身后的房门，将她让进里屋。裴言正躺在床榻上，脸色看起来还好，好似只是睡着了而已。
　　“有什么办法？”
　　格丽丝未回答，而是挽起手腕上层层叠叠的长袖，露出缠绕在左手上密密麻麻的丝线。金色丝线随着她的晃动泛起流光，似有灵魂在上游走。她抬手将丝线覆上裴言的额头，丝线流动陡然加快直至光泽完全消退。随着格丽丝将手移开，裴言眼睫颤动几下，睁开双眼。

　　黄云婉虚弱的飘荡在百汇镇的大街上，她在冲出往生之地后几乎是循着本能找到了正要作恶的纤儿。只是将她拦下已消耗了黄云婉所有的力气，她未能抓到纤儿问问她发生了什么，为何会变成这般，灵魂就已散尽。
　　待她再恢复些意识时，她就漂泊在这街道上了。她依稀记得这曾是她送纤儿出城的那条街，记忆在她面前闪回，她便跟着记忆向前飘。最终在离镇门只有一步之遥时跪倒在地。
　　即将消散之前，面前出现一片翠绿的身影。
　　身影手持一枚细长金色绣针在她身上缝补，金色丝线在眼前晃动，黄云婉随着那晃动意识逐渐回温。她没注意到，自己的灵魂在缝补间变得清晰。
　　格丽丝的身后还站着三个人，谢耀祖和裴青裴言看着面前的奇景。随着格丽丝一次次对着空气落下绣针，那角落居然真的凝聚出一个人形。正是穿着嫁衣的黄云婉。
　　格丽丝将黄云婉搀起，随手收了针线进腰间的香囊。一插腰，转身邀功般看向身后的三人。
　　“这就是你说的缝魂技艺？”
　　“对啊，厉害吧。”
　　谢耀祖点点头。
　　“挺实用的，她现在能说话吗？”
　　“不太行，她灵魂刚稳固最好别立即刺激她。”
　　裴言醒来后就将他的遭遇和所见记忆同几人说了，得知邪祟可能是鸳所化。格丽丝显得十分兴奋，作为目前四人中能力对鸳最有效的一位，她直接抢了副队长谢耀祖的指挥权。于是几人就跟着她在百汇镇兜兜转转大半圈，找到了黄云婉的灵魂。
　　谢耀祖看向她身后，黄云婉确如格丽丝所说仿佛还在缓醒阶段，眼神涣散面露茫然。
　　“那接下来怎么办？”
　　格丽丝似是早就等着这句话。
　　“左右也要等段时间，不如先帮我个忙吧。”
　　谢耀祖皱起眉，总觉得她是蓄谋已久。
　　“你究竟是为何来的百汇镇，不只是巧合这么简单吧。”
　　“真的就是巧合！”格丽丝从袖中取出一块方巾大小的白布，献宝似的在每个人面前都扫了一圈。只一小块就可见那布匹成色极佳，细腻宛若丝绸，其中一边还有精细的刺绣。
　　“我原本是开着能力来寻这块布的出处的，谁想一路就来到这么个荒无人烟的破地方了。正准备走时听见隐隐约约有人好像在叫我名字，然后就遇见裴言啦。”
　　谢耀祖看向那白布，边缘粗糙带着几根炸开的线头，刺绣也像是被拦腰斩断般根本看不出原样。
　　“这布哪来的？边角扯的这么碎？”
　　“这你就管不着了，反正是我寻宝寻来的。”
　　谢耀祖挑眉。
　　“你不是又干回老本行了吧？”
　　质疑的语气引得格丽丝啧了一声，她看看一旁还未成年的裴青裴言。
　　“放心，不是偷的。我从他身上扯了抢过来的。”
　　“……”
　　眼见三人皆沉默下来，格丽丝不服气地补充道。
　　“谁让他见我就骂的。我好声好气问他这衣料从哪买的，他居然嘲讽我说我穿的土，配不上这么好的料子，这裙子可是我精心设计过的！哪土了？我见问不出，就从他身上扯了一块拿来自己找啊，不行吗？”
　　格丽丝说得慷慨激昂，还特意甩了甩裙摆。厚重的长裙少说有三四层，每层都用了不同的绿做层次，甩起来确实有种别样的美感。裴青十分嘴甜得夸了句好看，格丽丝才满意。
　　谢耀祖未理会格丽丝，他拿过那碎布揉了一下就确定，这是百汇镇家家户户都在披的那种布料。在福临客栈和黄府别院，他曾两次近距离破坏过，绝对不会认错。
　　“唉，有些事情四处宣扬无人听，有些东西煞费苦心藏不住。咱们这次也算踏破铁鞋无觅处一回了。”
　　“什么？”
　　格丽丝没听懂，谢耀祖也不在意。他将那碎布还给格丽丝。
　　“有办法能找到吗？”
　　“当然有！她怎么办？”
　　“带着吧，到地方就有用处了。”
　　格丽丝点头，捏住那碎布边缘的一根线头轻撵，线头随着她的动作被越拉越长，她手一抬向前扔出，那线头就消失不见了。她做的用心，脸上难得的看出些认真。在确认线头稳定后才招呼众人跟上，顺着只有她才能看见的丝线向前走去。

　　百汇镇中除了主干道外全是些错综复杂的小巷，格丽丝在初入镇子时其实就试着自己找过一回。然而这地方氛围实在太过诡异，许多地方都弥漫着浓重的瘴气，她四处乱转没找到布坊倒是找到了裴言游离在外的灵魂。第二次带众人来寻黄云婉她故技重施，然而两次投机未果，她才只好认命言明了目的。
　　这次也不知是目的足够明确还是死路确实都走遍了，只片刻就找到了那家藏在巷子深处的神秘布坊。
　　但格丽丝直走到近前都不敢相信这里就是她心心念念的布坊。
　　百汇镇的商铺全被白布封着，看不出孰金孰贵，但这个角落却是白布也难掩的破败。窄小的暗巷中零零落落的堆着几个木箱，箱子里锅碗瓢盆杂物废物什么都有，唯独没有一匹布。
　　格丽丝举着手上的布条反复对照，自言自语。
　　“确定没走错吗？这怎么看都像个储物间啊。”
　　谢耀祖转头看向裴青。
　　“里边有人。”
　　谢耀祖点点头，越过杂物掀开白布率先走进去。
　　屋中的二人正在交谈，突然有人闯入皆吓了一跳。离门近的那位看清谢耀祖后背一僵，忙背过身去低下头，但还是被谢耀祖发现。
　　“呦，熟人啊。早知您今日要来，我就请您带个路了，您家这‘华绣居’可真难找啊。”
　　那位见藏不住，佝偻着身子转过来朝谢耀祖行礼，正是黄府的老管家。
　　“家主那时心急未言明地点，耽误了您的时间。还请您看在黄府事多的份上宽容一下，谢耀祖小少爷。”
　　格丽丝正迈步进门，听到这称呼没忍住“噗”笑出声，立刻就被谢耀祖一眼瞪了回去。
　　谢耀祖还欲刁难，一个苍老的声音自柜台后响起。
　　“咳咳咳，我这素织坊在这开了几十年，只卖些普通布料原材，未曾听闻有什么‘华绣居’。几位可莫要走错了。至于您……”
　　老掌柜颤巍巍地站起身朝向老管家。
　　“邪祟事件后，我已再难进货。上次提供的那批白布已是全部，再求也没用了，您请回吧。”
　　谢耀祖扬起嘴角。
　　“没找错，就是这里。我们不是来买布的，找您打听些事情。”
　　格丽丝：“？？？”
　　一段话说得老管家心慌，他不知他们查出了多少，第一反应便是回府告知黄云轩。谢耀祖却一直盯着他的动向，见他想跑直接抬手挡了前路。
　　“别急着走啊，要不到布不要紧，有个老熟人想跟你聊聊呢。机会难得，见一面吧。”
　　话毕，裴言掀起门口的白布，黄云婉缓缓飘了进来。老管家震惊得看着黄云婉的灵魂许久，眼眶红了。
　　谢耀祖转头悄声嘱咐格丽丝盯紧他，看到格丽丝朝他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后才又看向老掌柜。
　　“他们俩可能还得聊一阵，这里人多不方便聊正事。咱们去里间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