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师》平谷一点陆

272、阴影 光亮背后，

　　另一间房里，师若淮进门之后取了水倒进盆里，粗略地洗漱了一下，换了清水让陆淮过来洗漱。

　　陆淮走过来，从后面抱住师若淮的腰，脸贴在她后肩上蹭蹭，闷声说：“你是不是故意避开我？”

　　“没有。”师若淮语气并不轻松，微微皱起了眉头。

　　陆淮抱紧了她，无比依赖的模样，浑身都散发着可怜兮兮的气息。

　　师若淮掰开他的手臂，把毛巾递到他手里，说：“别闹了，明天得早起。快睡。”

　　客栈的大房间东西各放置了一张床榻，中间有两扇屏风格挡，空间足够大。

　　师若淮坐在床边把包袱解开，从里面拿出了素言给她准备的药膏，陆淮的药丸。

　　得益于素言的药膏，师若淮身上的剑伤好得很快。

　　她解开了手心上的绷带，手上的剑伤只是划痕，现下已经愈合结疤了。

　　她把药膏往伤口上抹了一下，把绷带丢开，手掌已经能随意活动了。

　　这时候陆淮洗漱好走了过来，蹲在了师若淮身边，看着她的掌心。

　　这是她不顾一切地救他，空手接白刃留下的伤痕。

　　“若淮……”陆淮握住她的指尖，把脸凑过去蹭蹭她的手背，低声说，“对不起。”

　　师若淮听到“对不起”三个字就心惊，她眨了眨眼睛，压下那种酸涩，看向陆淮的脸。

　　他俊美的侧脸被烛光朦胧地笼罩着，摄魂夺魄宛若仙人。一双湿漉漉满是柔情的瞳仁看着她，她就像看着一块雕刻精致的美玉，可是美玉背后蔓延着一大片阴影，让她害怕。

　　拥有阴影的人却尚且不自知，一味放低姿态讨好她，希望得到她的怜悯和宽恕。

　　师若淮把他拉起来，坐在床边，说：“已经到聊州了，明天去百花渊，你的毒就有希望能解，解了毒，你记起一切，就不会迷茫了。”

　　陆淮没说话，神情十分失落。

　　“你要记得，你答应我的，等你记起一切，我们要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谈谈。”师若淮道。

　　陆淮嘴角抽搐了一下，问：“谈怎么分开？谈让我离开你？”

　　“重点不是这个。”师若淮叹气。

　　“你不会原谅我了吗？”陆淮哀声问。

　　师若淮闭紧了嘴巴，无法回答陆淮。

　　陆淮心里憋屈又难受，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不是个好人吗？你父亲不惜大动干戈要杀了我，恨我如此，是因为我会伤害你，不仅仅是在感情上，是吗？”陆淮握住了师若淮的手臂，问道。

　　从那碗毒药开始，陆淮一直都没问过，直到今天才终于开口，属实够沉得住气，师若淮解释不了那么多，只能点点头。

　　“不过一个人的好坏，也不该随意评判。”师若淮说，“我也不见得是好人。”

　　陆淮看着师若淮的眼睛，默默地想：不管你是什么样的人，我都爱你。

　　可惜这种话，在他不知全貌事件的情况下，他说出来，可能只会招致师若淮的反感。

　　“我帮你换药吧。”陆淮把这件事情压了下去，道。

　　师若淮愣了一下，陆淮问：“不可以？难道我们之间，还用在乎这个？”

　　也是。师若淮侧过身，解开腰带，褪去了衣衫。

　　露出来的脊背上，横亘着好几道伤口，陆淮看得心痛无比，擦药的时候指尖都在颤抖。

　　上完药，陆淮也没回自己的床上，抱着师若淮和她躺一起。

　　师若淮靠在陆淮怀里的时候，心境有点悲凉。

　　第二天四人一大早就从客栈出发，赶去了百花渊。

　　聊州城版图比灵州要大一半，百花渊坐落于聊州城东面的一座山丘上，山丘周围都是平坦的花圃和药田，全部为百花渊的地产，而山丘上也依托天然的环境，生长着珍惜昂贵的花草药材。

　　百花渊的宫殿依山而建，错落有致，山门建立在山脚，有重重弟子守卫。

　　百花渊女弟子居多，负责炼制丹药，男弟子负责打理山上的草药、花圃。

　　而山下的花圃和药田则雇佣了城里的花农打理。

　　某种程度上，百花渊往上和达官贵人有生意往来，往下养活着无数口农户的生计，的确和聊州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出发前，师若淮他们特地去制作了拜帖，两份，一份沉沙寨，一份灵初宫的。

　　穿过广袤的花圃药田，抵达山门的时候，他们看到四五十个百姓跪在山门前的广场上，拿着祭品供果，口中念念有词不知道在祝颂祈祷些什么。

　　而守在门口的弟子目不斜视，见怪不怪的样子。

　　师若淮和沈遇秋上前递了拜帖，守门弟子看了拜帖的落款，又仔细打量了两人，留下一句“稍等”便前去通禀了。

　　等候的间隙，白夭自来熟地问了祭拜的一个年轻女子，他们这是在干嘛？

　　女子告诉白夭，她的丈夫被恶鬼附了身，她是来求百花渊神女降下恩泽，解救她丈夫的。

　　师若淮三人站在旁边，听着白夭和女子你来我往地聊着，才知道了近来聊州发生的诡异事情。

　　聊州实行区域划分，是为一州三区，画眉区，天晖区，七汀区。

　　从今年八月十五之后，画眉区陆续出现有人发疯伤人，起初大家没怎么在意，可是后来发疯的人逐渐增多，百花渊治下的药行也治不了，百姓们没办法，只能把希望寄托在百花渊的掌门神女身上。

　　因为在聊州的传说里，百花渊是百花仙子的珠翠遗落凡间幻化而成，历代掌门为女子，被奉为神女，集门派实权和祭司神权于一体，可以开化造福黎明百姓。

　　但是神女恩泽不是随便能降下的，百花渊只有每个月十五举行恩泽仪式，由神女通禀天神，恩泽黎明。

　　今天是十月初十，离恩泽仪式还有五天，百姓为了表达自己的诚意，自发来山门外祈祷的。

　　这种事情，百花渊不阻止，官府管不了。

　　当然，和求神拜佛没什么两样，讲究一个自己心安。

　　只是师若淮却觉得，百姓连山门都进不去，显得百花渊无情了些。

　　白夭和师若淮一样的想法，于是问：“你们在这里能祈祷出什么啊，百花渊既然福泽众人，怎么都不让你们上山？”

　　“以前是能上山的，还有专门给百姓修建，用来祈福的神女庙，可是从五月开始，百花渊管理就严格了起来，不允许百姓上山了？”

　　“是山上出了什么事吗？”白夭问。

　　女子摇摇头，“我不知道，听人说，是神女病了，说是有邪祟进了百花渊，为了神女的安危，就不让闲杂人等上山了。”

　　白夭和女子道谢，走到了师若淮身边，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我们不会碰一鼻子灰吧？”

　　师若淮蹙眉，刚想说话，通禀的人出来了，手里拿着拜帖恭敬地递给了师若淮，道：“掌门身体不适，无法见客，各位请回吧。”

　　师若淮拿着拜帖，和沈遇秋面面相觑。

　　好家伙，这百花渊好大的排场，师若淮心里那种不适感终于明了了，就是整个百花渊都透着一种隐隐的高傲。

　　看似福泽百姓，但是关闭了百姓上山祈福的通道，任由他们在山门口跪拜。

　　师若淮和沈遇秋各自拿出沉沙寨和灵初宫的拜帖，竟然也能被拒之门外，实属稀罕。

　　要知道，沉沙寨和灵初宫的拜帖要是递给聊州府尹，府尹怕是也要顾及师斐和沈忘怜的面子见一面的。

　　还真被白夭说中了，碰了一鼻子灰。

　　四人只能灰溜溜地回了客栈。

　　到了客栈，陆淮又开始头晕，身体出现不适。

　　师若淮给陆淮服用了药丸，让他躺着休息，沈遇秋和白夭坐在旁边的软榻上，神情都有些黯淡。

　　白夭拿着拜帖翻来倒去看了两遍，说：“我们都已经写明了来意，人命关天的情况下，居然被拒绝了，我看里面有猫腻。”

　　沈遇秋皱着眉头，说：“百花渊在百姓心目中是个神性大于一切的地方，按理说掌门不会这么漠然。或者我们等到恩泽仪式吧，那时候总该能见到掌门了吧。”

　　师若淮从床边站了起来，静默了片刻，说：“不行，不能再耽搁了。既然不对劲，那只能冒险，去一探究竟了。”

　　“行，我和你去。”白夭道。

　　师若淮点点头。

　　沈遇秋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留下来照顾陆淮。

　　“我们还一无所知，这样太危险了。”沈遇秋担忧地说。

　　师若淮却很坚决，说：“我们没有时间了，一来他的毒发越来越频繁，二来，我父亲很快就会通过腰牌的信息找到聊州来。不能再坐以待毙，今晚就行动。”

　　要是再说话，就显得自己像个不想帮陆淮解毒的小人了。沈遇秋明白这一点，闭嘴缄默了。

　　他不想师若淮去犯险，他也想去保护师若淮，可是白夭武功也不比他弱，还和师若淮默契十足。

　　他也说不出让白夭留下来照看陆淮的话。

　　沈遇秋憋着一肚子火，不情不愿地，只能守在陆淮身边。

　　子夜，聊州城已经静悄悄地，即便没有宵禁，但是这个时候，街上也没什么人了。

　　师若淮和白夭换上夜行衣，像两只敏捷的黑猫，消失在了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