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师》平谷一点陆

273、神女 妖异

　　百花渊神女宫殿，此刻正点着几盏影影绰绰的长灯，火光透过轻薄的帷幔，拉扯出丝丝缕缕的影子，爬到一个身着繁复华服的女人身上。

　　她赤脚在冰凉的地板上踱步，手里摇晃着一根猩红的、带着勾刺的鞭子。

　　往前走了几步，一面厚重的墙壁上，垂下粗壮的铁链，而被铁链桎梏的，是衣不蔽体，瑟瑟发抖的两个年轻女子。

　　华服女人的脸隐匿在昏暗中，轻轻笑了起来，然后抬手扬起手里的鞭子，像是亵玩，像是寻开心一样，抽到了被捆绑起来的年轻女子身上。

　　两个年轻女子被绳索勒住嘴巴，只能发出凄惨的呜呜声。

　　宫殿空旷幽深，女子的悲鸣经过重重墙壁的阻隔，消散在浓重的夜色中。

　　宫殿外，师若淮和白夭趴在高窗外围，远远地看到了里面发生的一切。

　　这是百花渊最恢弘的建筑，无疑有他，待在这里的，身着华服的应该就是百花渊掌门连影。

　　乍一看，她大概三十前后的年纪，明艳张扬，散发着一股子妖异的气息。

　　可是她在干什么？

　　她在折磨人？

　　太诡异了。

　　师若淮和白夭默默对视一眼，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这时候连影已经凌虐结束，扔掉鞭子，抬手抹了抹脖颈里的汗，然后褪掉了繁重的外袍，往前走一步，就解开一件衣服。

　　等她走到侧面的汤池，衣衫已经落了一地，而她整个人也赤身裸体，关上汤池的门，沐浴去了。

　　白夭本着非礼勿视的念头，从连影开始脱衣服就偏过了头，但是师若淮却紧紧盯着连影的一举一动，她头发很长，衣衫褪尽的时候，乌黑的长发遮住了整个脊背，只露出修长结实的四肢。

　　师若淮虽然只是看到了连影开门的几个动作，但是也足够一览她身上那种干练的力量。

　　应该是个武功高手。

　　汤池那边很快响起淅沥哗啦的水声，师若淮冲着白夭打了个手势，两人像壁虎似的顺着墙角往下爬，从窗户翻了进去。

　　落地一点声音没有，被桎梏的两个年轻女子已经昏了过去，师若淮和白夭各自上前，去解她们的锁链。

　　可是刚碰到镣铐，墙上突然传出沉闷的机扩声，一股股青烟从墙壁的缝隙里喷了出来。

　　师若淮和白夭身法够敏捷，加上蒙着面，堪堪撤退没被烟雾攻击。

　　可是退后之后，一阵阵尖啸声传来，墙壁上露出无数孔洞，一支支利箭从中激射而出，直冲师若淮和白夭面门。

　　两人就地一滚，躲过第一波攻击，很快墙壁上的机扩就启动，第二轮利箭填充完毕，再次箭如雨下。

　　两人各自抄起地上的衣衫回旋着挡开利箭。

　　这一动作惊动了在汤池沐浴的连影，门被打开，裹着浴帕的连影冲了出来，顺手从旁边的架子上抽出一把宝剑，直冲两人而来。

　　师若淮回身用衣衫裹住连影的剑锋，和她周旋了几招，随即发现自己体内的真气在乱糟糟的流窜。

　　不好，中毒了！

　　就算他们躲得够快，还蒙面，可是还是被毒气侵蚀了。

　　白夭也感受到了中毒的迹象，两人不敢再恋战，合力击退了连影之后，冲破窗户，逃进了夜色中。

　　连影把长剑一扔，急忙跑到墙壁那边，启动了机关，整面墙壁轰隆一下慢慢翻转，连带着两个女子藏匿了起来。

　　她恨恨地啐了一口，这才穿过两重朱门，跑到宫殿门口大喊守卫抓刺客。

　　一阵急促的铜钟声响起，百花渊即刻开始戒备，搜捕刺客。

　　逃离了神女宫殿的师若淮和白夭两人凭借着深厚的内力压制着体内的毒素，跌跌撞撞地往僻静的地方钻。

　　慌不择路之下，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等定睛一看，才发现眼前竟然有一大片紫雾花。

　　这是师若淮第一次见到实体的紫雾花，虽然素言给师若淮画过紫雾花的样子，但是亲眼所见，还是被这种散发着妖异气息的花刺了一下眼睛。

　　虽然名为紫雾，可是它并不是紫色的，而是淡紫色加上一种幽幽深蓝，没有叶片，只有粗壮的枝条，一枝一花。

　　花瓣如同张牙舞爪的紫蓝色蟹鳌，乍一看有点像石蒜花，同为复伞花序，可是紫雾花花冠比石蒜短小，更加卷曲，像纠缠在一起的蜈蚣残肢。

　　可能是花冠的颜色和花蕊散发出来的甜腻香味，让师若淮头皮发麻。

　　这里似乎是禁地，一时没人追上来，师若淮用衣角包住手，然后快速扯了两朵花塞进兜里，冲过紫雾花田，往更深处的一片竹林里冲了过去。

　　两人走了几步，踏着厚厚的竹叶，有些力竭。

　　应该是毒素快要压制不住，白夭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师若淮想上前去搀扶他，自己也逐渐无力，兜头倒在了地上。

　　竹林突然簌簌晃动起来，师若淮看见黑黢黢的竹林深处，一个满是尖刺的竹筏朝着他们冲了过来，师若淮拉住白夭的手臂，大力就地一滚，这才躲开了尖刺竹筏的攻击。

　　可是下一刻，他们身下的地面晃动了一下，“咔嗒”一声，地面下陷，两人被顺着露出来的漆黑洞口掉落了下去。

　　紧接着洞口就一下子复原，如同从来未出现。

　　跌落的两人顺着一条斜坡隧道骨碌碌往下翻滚，最后触底时，两人已经七荤八素，浑身散架，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师若淮很想爬起来，可是无论她怎么咬牙使劲，身体重得如同铅块，她只能转动着眼睛，看到不远处亮着一盏油灯，有限的光亮范围，她看到了漆黑的铁链和四四方方的铁笼，而其中，有个正被铁链浑身束缚，披头散发看不出男女的人。

　　师若淮很想再看清楚一些，可是下一刻，眼皮重得她抬不起来，眼前的一切都在飞速旋转，她开始身不由主，被带入了一个沉不见底的漩涡。

　　半个时辰后，只有一盏油灯的地窖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繁复的外袍拖地，正在连影。

　　她蹲下身搜了一下昏迷的师若淮，从她腰间摸出了一枚腰牌。

　　“沉沙寨？”连影看着手里的腰牌，慢慢放下了另一只手里握着的匕首，陷入了沉思。

　　同一时间，陆淮在客栈的床上昏昏沉沉地睡着，沈遇秋坐在窗边，望着漆黑的夜色，脸上满是焦急。

　　等待着等待着，沈遇秋不知不觉昏睡了过去，一声凄厉的鸟叫划过他的耳膜，瞬间把他惊醒。

　　他愣了一下，看到远山青黛已经渐渐露出鱼肚白。

　　天亮了。

　　可是师若淮和白夭还是没回来。

　　走之前他们约定好，一定会在天亮前回来，如若不然，就是在百花渊遇到了麻烦。

　　沈遇秋心跳如雷，慌乱了起来。

　　他从软榻上跳下来，思索着要去一趟百花渊，可是看向昏迷不醒的陆淮之后，他又咬着牙强迫自己坐了下来。

　　他不能留陆淮一个人在客栈，没人守着他，万一有刺客，万一他毒发死在这里，那岂不是一切都白忙活了。

　　沈遇秋焦急地都染上了和师若淮一样啃指甲的坏习惯。

　　他就这么满怀焦虑，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挨到了天亮，朝霞恣意把天边烧得通红炫目。

　　沈遇秋看着那夺目的霞光，再也不想坐以待毙下去，他上前给陆淮输送真气，陆淮很快悠悠转醒。

　　沈遇秋开门见山：“若淮和小白没回来，我要去找他们，你自己藏好，自己照顾自己。”

　　说着，他把衣袖间的匕首递给了陆淮。

　　陆淮接过匕首，握紧了，眼神复杂地看着沈遇秋。

　　沈遇秋一咬牙，把犹豫扔在脑后，脚步生风地冲出了房间。

　　不过很可惜，他人刚蹿到一楼大堂，就和一队鱼贯而入的官兵对上，看官兵装扮，竟然还不是一般的府兵，更像是亲兵。

　　沈遇秋自认没犯事，不过这些人显然是有备而来，直接把沈遇秋围了起来。

　　长矛长枪，重兵铁甲。

　　沈遇秋看向带头的将领，问：“敢问大人，在下犯了什么罪？”

　　“沈公子别误会，我们是奉命，来保护你们的。”将领语气恭敬，但是态度冷硬，直接让人把沈遇秋带回了房间。

　　整个客栈都被官兵封锁了，沈遇秋除非化作飞鸟，不然压根出不去。

　　至于这些人奉谁的命，沈遇秋问了，将领只是笑笑，压根不会回答。

　　陆淮却在窗口看了看封锁客栈的官兵之后，幽幽地说了一句：“是聊州府尹的亲兵。”

　　沈遇秋瞪大了眼睛看着陆淮，问：“你认识聊州府尹？”

　　陆淮晃了晃脑袋，说：“也许吧。不过我不能肯定。”

　　沈遇秋“呿”了一声，在房间里焦急地踱步转圈圈。

　　半个时辰后，即使身处客栈，也能从窗外的热闹氛围感受到，聊州开始了新的一天。

　　沈遇秋听着外边熙熙攘攘的热闹就觉得越发不安，他冲到了门边，有点想强制冲出去。

　　结果他手刚碰上门，“吱呀”一下，有人从外面推开门，径直和沈遇秋打了照面。

　　沈遇秋本来想破口大骂的，可是看到来人，他慌乱着慢慢往后退，退回了房间里。

　　陆淮站在窗边回头，就看见沈遇秋被来人逼着一步步后退。

　　而气势压迫，不怒自威的来人，正是师斐和沈忘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