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师》平谷一点陆

266、宣判 这对我不公

　　见沈遇秋进去，陆淮也顾不得什么，紧追着跟了进去。

　　沈遇秋坐在床榻边心疼担忧地看着师若淮，忍不住握住了她的手掌。

　　陆淮进门的时候，就看到沈遇秋对着师若淮释放的一腔深情，虽然可以用“江湖儿女，不畏小节”来宽慰自己，可是陆淮还是心肝脾肺都揪在一起不舒服。

　　他很想冲过去把沈遇秋赶出去，不想让他触碰师若淮，可是陆淮没有这么做的立场，且不说他也不是师若淮的谁，更遑论，在灵初宫的重重围剿之下，沈遇秋的确仁至义尽，是陆淮的救命恩人。

　　两人谁都没离开屋子，较劲似的都留下要照看师若淮。

　　直到晌午时分，素文和卫道买菜回来，沈遇秋和陆淮不好意思吃白饭，才暂时放下对峙，去厨房里帮忙。

　　其实本来也没有什么需要他们做，素文就给了两人两头蒜，让他们坐在桌前扒蒜。

　　这时候素言提着几包药从隔壁村子回来，陆淮看见素言，丢下蒜头，跑了过去。

　　蒜头滴溜溜从桌面上往地下滚，沈遇秋云淡风轻地抬手，接着了滚落下来的蒜，一脸鄙夷地看着陆淮的背影。

　　三天前在灵初宫的时候，沈遇秋热血上头，脑子短暂地离家出走，鬼使神差地救了陆淮。

　　现在冷静下来想想，除了鬼身上能解释，沈遇秋想不到别的可能。

　　他竟然违抗师父的命令，打伤同门师弟。

　　也许再过几天，他就能接到自己被逐出师门的消息了吧。

　　不过要说是否后悔，那沈遇秋还真不后悔。

　　毕竟他本质不是在保护陆淮，他是在保护师若淮。

　　至于陆淮，沈遇秋还是很讨厌他。

　　陆淮拦住了素言，欲言又止。

　　“陆老师？”素言开口，“有事？”

　　“我能和你单独谈谈吗？”陆淮问。

　　素言放下药包，朝着屋子后边的小树林走去。

　　这个叫流水林的小山谷，堪堪一个世外桃源，有山有水，景色宜人。

　　素言带着陆淮沿着树林慢慢走着，说：“陆老师想问什么就问吧。”

　　“你和素文，都是我的学生？”陆淮问。

　　素言点点头，“是啊，不过现在，你应该什么都不记得了。”

　　“那师师……我是说，躺在床上的师若淮，她是我什么人？”陆淮咽了咽津液，低声问。

　　“这……”素言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说，纠结了片刻，才开口：“你是她的老师，你也是她的恋人。”

　　陆淮急忙追问，“我和她不是夫妻？”

　　虽然知道中了紫雾花的陆淮认知是错乱的，但是从他嘴里听到这种霹雳的话语，素言还是有些羞赧，说：“老师，你和师若淮还没公开恋情，毕竟顾忌到你们师生关系。”

　　陆淮脸色有些不好，哀求似的问：“你能解我中的毒吗？”

　　素言的确自己也使用紫雾花的毒，可是紫雾花全株可入药，采用的部位，和提炼、制作方法不同，得出的药效也不尽相同。

　　剂量的轻重，又能让紫雾在良药和毒药之间切换。

　　素言懂点医术，但是仅仅是一点，陆淮中的紫雾花的毒，对素言来说，未免过于复杂了。

　　她是解不了的。

　　最多，她手里的解药，可以压制一下陆淮毒发的时间。

　　她摇摇头，如实回答：“我解不了。”

　　陆淮脸上浮现了明显的失落，在灵初宫发生的事情还历历在目，很显然他和师若淮之间有着复杂深刻的纠缠，复杂到师若淮为了他已经和父亲决裂了。

　　可是他不可能去问沈遇秋，师若淮又还没醒，他自己又失忆了。

　　简直是祸不单行。

　　就在陆淮失落无助的时候，不远处传来素文的声音：“陆老师，素言，师姐醒了！”

　　陆淮和素言几乎是飞奔着跑回小屋，冲进房间的时候，正好看到沈遇秋满怀怜惜地抱着半坐在床上的师若淮。

　　陆淮已经知晓，并且相信了自己的身份和地位，再也不忍气吞声，直接上前，一把将沈遇秋从师若淮身上扯开，冷声道：“放开她！”

　　沈遇秋也有火，在他这里，陆淮是一切分崩离析的源头，都是因为陆淮，才造成今天的局面。

　　就算师若淮不打算和陆淮断开，沈遇秋也要做恶人，把师若淮抢过来！

　　他不再有好脸色，抬手就甩开陆淮的手，语气不善，“有你什么事？”

　　在素言和素文的认知里，陆淮是儒雅的高知先生，沈遇秋是出尘的宗门弟子，两人以前遇见，虽然能看出来不对付，可是起码还维持着体面。

　　现在竟然不管不顾地当着兄妹俩的面撕破了脸，搞得兄妹俩都尴尬起来，各自把他们隔开了。

　　“别，别吵架。”素言低声说。

　　陆淮咽下了本来要骂人的话，目光投向了师若淮，却发现她低着头，很明显在躲避他的目光。

　　陆淮如临大敌，心上一片茫然。

　　不久之前，他还嫌弃她冒充他的娘子，现下他又埋怨，他们竟然只是恋人，还没成亲。

　　都是这个该死的毒让他认知混乱，师若淮心里有怨气都是应该的。陆淮默默地想着。

　　他调整情绪，放低了声音，喊她：“若淮……”

　　师若淮跟没听见似的，没有任何反应。

　　陆淮再次抑制不了，绕开素言，坐在了床边，握住了师若淮的手，说：“我已经了解了，我知道我们是什么关系了，你不要怪我，我不是故意忽视你，我只是因为中毒失了智。”

　　沈遇秋是在座除了师若淮，唯一知道来龙去脉的人，他听着陆淮的话语，只觉得恶心至极，忍不住出言讽刺：“是，你的确是失了智，不过不是因为中毒，是因为你人品低劣！”

　　素文听着沈遇秋这么说陆淮，都有些不忍了，低声道：“沈公子，你别这么说。”

　　毕竟在两兄妹眼里，陆淮纵有千般不是，却决计不到沈遇秋说的“人品低劣”。

　　沈遇秋什么仪态，涵养都不要了，冲着陆淮接着言语攻击：“如果你永远忘了曾经，那才是你的幸运，要是你恢复记忆了，你就知道，我骂得一点都没错！”

　　面对沈遇秋的指责，陆淮是不知情不知道如何反驳，师若淮是知情的，她也没反驳沈遇秋的话。

　　这说明，沈遇秋说的是真的。这个认知让陆淮惊出一身冷汗。

　　难道他真的做了什么不可原谅的事情？

　　“你先出去吧。”师若淮抬头看向沈遇秋，语气平静地说。

　　沈遇秋恨恨地剜了陆淮一眼，尽管不愿意，可还是听师若淮的话，甩袖出了房间。

　　“我去给你煎药。”素言说着，拉着素文也出去了，还贴心地为他们带上了门。

　　师若淮目送三人离开，目光这才落回陆淮身上。

　　热血和情绪都消散之后，师若淮心里难免隐隐生出了对陆淮的怨怼。

　　她本来就冲动，情绪总是快过理智。

　　她知道这是自己致命的缺点，可是她改不了。

　　她想，她注定要在“情”字上狠狠栽个大跟头。

　　人真的是骨子里就犯贱，好了伤疤忘了疼，之前因为陆淮给沈遇秋下毒，她就被狠狠伤过一次，后续她却还是原谅了陆淮。

　　现在的她开始思考，她也许不是被情爱蒙蔽了双眼，而是她本质就是个傻缺。

　　为什么明明知道陆淮根本不是高山白雪，而是带着毒刺的植物，她却还是一而再，再而三地一头栽进去？

　　她不是傻缺是什么？

　　她凭什么觉得，她能征服陆淮？

　　征服这个本来就骨子里都是坚韧、宁折不屈、心思深沉、手不血刃的，陆大公子！

　　是她不自量力了。

　　好在师斐是清醒的，在师若淮只顾沉浸在情爱里，做着所谓的“救世主”给别人主持公道的时候，洞悉了陆淮暗中做的事情，察觉了他真正的意图。

　　不然，她还在被蜜糖甜昏了头，可能下一刻，就会迎来被陆淮折断脊梁，送进囹圄的悲惨结局。

　　从师斐手下救陆淮一命，是她对他最后的情义了。

　　“我们两个，看来的确命理不合。在一起，总是灾祸不断。”师若淮低声开口。

　　陆淮抽动着嘴角，悲愤沉重地压了过来，“你什么意思？”

　　“我们的确是恋人。不过，我不想继续了。反正你也忘记了，天意如此，我们就此分开吧。”师若淮冷静地说。

　　陆淮想不到师若淮醒过来，会和他说这些。

　　他攥紧了师若淮的手，说：“这对我不公平，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你不能在这个时候……”

　　“可是我记得。”师若淮抽回了手，眼神中带着漠然，说，“我实在不知道怎么面对你。你的毒，我会想办法帮你解。等你解了毒，恢复记忆，你就什么都明白了。”

　　陆淮咬着牙，辩无可辩。

　　“不过，还有很多事情，我需要和你协商。但不是现在，现在说了，你也什么都不知道。希望你恢复记忆之后，我们能坐下来，冷静地谈谈。”师若淮说完，移开了目光，靠在床头，闭上了眼睛。

　　“我这么十恶不赦？让你迫不及待地，宣判我的结果？”陆淮现在更多的是生气，可是他知道，错肯定在他，他没资格生气，只能拼命把苦涩压下来。

　　师若淮眼皮颤动，深深皱起了眉头。

　　十恶不赦吗？

　　倒是也不至于。

　　就是道不同不相为谋而已。

　　而且是完全无法殊途同归的对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