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师》平谷一点陆

249、跌落 世间难得双

　　书院外边的长街上，学生们都站在路边，焦急地看着书院里。

　　一队人马轰轰烈烈地从长街那头而来，是师斐带领的沉沙寨弟子，他坐在高头大马上，扫视了一圈。

　　师斐旁边骑马并立的是叶蓝城，他身后也跟着一众叶家护卫。

　　“子秋，怎么回事？”叶蓝城问。

　　叶子秋慌乱地摇头，说：“我……我不知道，突然就起火了。”

　　叶子秋话音刚落，白夭背着素言，师若淮在前面开路冲了出来，朝着桐花巷跑了过去。

　　叶子秋和素文看见浑身是血的素言，什么都顾不得了，跟着跑了上去。

　　“你和老汤去书院里处理。”师斐对着叶蓝城道。

　　叶蓝城点头，带叶家的护卫和汤籍诺带着一部分沉沙寨弟子一起进了书院，师斐则带着沉沙寨的其他人马，把桐花巷围了起来，不让人靠近。

　　师斐前脚刚离开书院大门，后脚两队士兵也冲了过来，刘悬镜策马而来，翻身下马，带着士兵冲进了书院。

　　白水书院一下子挤满了人，州驻守士兵、府尹亲军、叶家护卫、灵初宫弟子、沉沙寨弟子，还有部分书院老师。

　　火情覆灭之后，陆淮和秦幼烛、凤凰把书院外的学生带回了校场上，这个时候，景游鸿带着惊恐有余的红衣女子从书斋过来，而柏松则被戴上了镣铐枷锁，押解着而来。

　　刘悬镜和吴河允看见景游鸿押解了柏松，两人眼珠子都瞪出来了。

　　其余人也清楚地看到了这一幕，脸上都是不可置信。

　　景游鸿好像觉得排场不够大，看向了身边的红衣女子，女子看到穿着官袍的知州和府尹，“噗通”一下跪倒，高喊：“大人，救命啊！他……他杀了人，他还还要杀了我！”

　　红衣女人声泪俱下，指着身后的柏松。

　　而柏松，冷着脸，一言不发。

　　校场上爆发出一阵阵惊呼，瞬间人声鼎沸。

　　景游鸿举着手里带血的匕首，高喊：“白水书院院长柏松中伤学生素言，囚禁柳如月，人证物证俱在！现下逮捕柏松！”

　　刘悬镜嘴角抽搐了一下，没说话，而旁边的吴河允已经冷汗淌了一脸，快要站不稳。

　　刚才的鼎沸人声在景游鸿说完逮捕之后，静默了下来。

　　现场瞬间鸦雀无声，只有红衣女子呜呜咽咽的声音传来。

　　就在这时，师斐破开人群，走了过来，看向刘悬镜，说：“白水书院学生素言，被匕首刺中，失血过多，身亡了。”

　　刘悬镜觉得自己被雷劈了一下，差点想给师斐跪下了。

　　不过跪下的不是刘悬镜，而是刚才高喊柏松罪证的景游鸿，他单膝跪地，脸上一片茫然，看着师斐，颤声问：“你说什么，素言……死，死了？”

　　一场大火，烧开了藏污纳垢的秘密，刘悬镜带着涉事人员回了府衙，直接升堂。

　　柏松被刘悬镜的亲兵押送，而景游鸿则跟着师斐去接素言的尸体。

　　他来到宋大夫的院子，就看见素文和叶子秋失魂落魄地坐在门框两边，人来了，两人也没反应。

　　景游鸿进了院子，看见被盖上白布的素言的尸体。

　　他甚至不敢上前揭开白布，还是仵作许工上前，拿出工具，就地要开始验尸。

　　白布掀开，景游鸿看见了素言铁青的脸，他踉跄了几步，往地上跌去，好在师若淮上前拽住了他，搀扶着。

　　景游鸿看向师若淮，嗫嚅着双唇，想问什么，却只是发出一声声悲鸣。

　　师若淮眼含热泪，握紧了景游鸿的手臂，也是说不出任何话来。

　　宋大夫不是医术举世无双吗？怎么会救不了素言？景游鸿心里在呐喊。

　　许工测了素言的脉搏，明面上检查了素言的伤口，已经确定了她没了气息。

　　他伸手想解开素言的衣服查看伤口的时候，素文和叶子秋像两头豹子冲了进来，不让许工解衣服。

　　素言是个文静温婉的学生，年纪还这么小，许工看着双眼通红、痛苦不已的素文和叶子秋，挣扎了片刻，还是收回了手，对着景游鸿道：“素言，已经气绝，脸色青白，符合失血过多的症状，尸僵尚未形成，死亡时间不会超过一个时辰。经伤口对比，为密室中的匕首造成。”

　　许工说着，旁边的助手低头急忙记载案录。

　　“将尸体带回府衙。”景游鸿低声说。

　　府衙由刘悬镜坐镇，吴河允主审，师斐、沈忘怜堂上旁听，开始审理此次案件。

　　人证物证，一一呈堂，案件审理了将近三个时辰，直到暮色四合，才退堂。

　　当晚衙门就草拟了案件初审细节——

　　红衣女子叫柳如月，为灵州醉雪坊的舞姬。铁溪梁看上了她，将她抓回白水书院的密室囚禁起来，凌虐折磨。

　　铁溪梁对她实行了非人的折磨凌虐，九月十一晚上，铁溪梁和柏松、易天三人在密室因为柳如月的事情吵了起来，柳如月逃出密室，结果被文道徐碰见。

　　九月十三晚上，铁溪梁在密室杀了文道徐，结果他又被柏松撞见，柏松和铁溪梁争吵后，打昏了铁溪梁，将他按在水桶中溺死，而后去后山抛尸，并假扮女鬼拿了师若淮的腰牌嫁祸。

　　铁溪梁死后，柏松和易天霸占了柳如月，后续又发生争吵，易天知道柏松杀了铁溪梁，两人心生嫌隙，柏松再次动手，杀了易天，并伪装成灵异事件，企图嫁祸给女鬼。

　　柏松后来察觉，素言可能发觉了他杀人的事情，于是夜闯女寝打算杀了素言。

　　结果素言逃走，后续被景游鸿关进大牢，柏松为了以绝后患，直接劫狱带走了素言，打算直接杀掉她。

　　但是因为意外大火，柏松伤了素言之后，自己也受伤昏倒。直到密室被发现，他的罪证昭告天下。

　　虽然这只是初审的草拟案件细节，但是当时堂下是有不少人旁听的，官府还没公告，但是这个白水书院三院长为舞姬自相残杀，并牵连书院中两名无辜学生的消息，不胫而走，甚嚣尘上。

　　当世大儒，尊师般的存在，却卷入这种淫.秽囚禁情杀中，三院长可谓是跌落神坛。

　　这个动机在官府那边还待商榷，需要二审再判决。

　　可是民间竟然对此没什么异议，因为三院长不近女色是书院一大特色，曾经有酸秀才写的人物传记，以及酒楼茶馆的说书先生对此歌功颂德，马屁拍尽，歌颂三院长多么高尚，多么不惹尘埃。

　　结果最后还是为□□里那点事杀人。

　　如此巨大的反差，民间顿时传出一种声音，三人就是压抑太久，爆发了。

　　不稀奇。欲求不满了，精虫上脑了，确实会激情杀人。哪怕是兄弟情深的朋友，也照杀不误。

　　柏松被关押在重犯大牢，层层关卡看管。

　　没有府尹的手令，谁都不能进去探看。

　　素言的尸体作为物证，已然在一审发挥了所有作用，在师斐的帮助下，素文也顺利从府衙义庄领了尸体。

　　素文打算带素言回老家虹桥镇入土为安，宋大夫给了素文一些药丸，可以暂时抑制尸体发臭。

　　素文看向了来城门口送他的师斐和师若淮，当场给二人下跪，低声道：“大恩大德，无以为报，请受我一拜。”

　　师斐把素文扶了起来，笑着说：“自古英雄出少年，我就是喜欢你们这种精神。去吧，天高海阔，你们的未来的路，还很远。”

　　素文感激地点点头，看向了师若淮，轻缓地笑笑，说：“师姐，谢谢你。”

　　师若淮上前张开手，素文和她拥抱了一下，眼角有泪悄悄落下，低声说：“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师若淮也眼眶泛红，目送素文驾着马车离开。

　　马车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两人视线之内。

　　“父亲大人，府尹大人那边，就麻烦你去帮忙疏通疏通了。”师若淮赔笑着说。

　　师斐看着师若淮，说：“小丫头片子，胆大妄为。不过，这手段，这气魄，是我师斐的女儿！”

　　师若淮嘿嘿一笑。

　　师斐道：“你放心好了，我会和叶家联手，把柏松按死，让他翻不出花来。只不过……这白家的冤屈啊，只能永远沉于水底了。”

　　“为了保护素文素言，也只能如此了。”师若淮苦涩地笑起来，说，“世间难得双全法啊。”

　　柏松被抓，经历了初审，因为案件影响巨大，需三堂会审，初审起草案件定性之后，还要往聊州府呈报。

　　总之十天半个月，会给柏松定罪，给民众一个交代。

　　秽乱书院，杀害学子。这个罪名，已经够大了。

　　虽然柏松全程并未认罪，但是刘悬镜一点都不怕，进了府衙牢狱的，待上半个月就会乖乖认罪的。

　　书院的凶案已经暂时尘埃落定，一下子三个院长没了，陆淮担起了暂时的管理权限，打算先让其余师生回家，五天之后书院再重新开课。

　　州驻军一直在书院护卫，未敢松懈。

　　当天书院基本就空了，只剩下驻军还在书院。

　　陆淮最后巡视了一圈书院，走到秋意书斋的时候，看见凤凰抱着包袱，坐在屋檐的台阶下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