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空剑影书》西幸榆中

25、镇岳司与故人幻影

　　镇岳仙军司位于九鲮龙尊辖地内一片悬浮的巨岳之上。司衙建筑风格粗犷厚重，多用未经雕琢的巨岩垒砌，隐隐透着一股子杀伐征战的气息，与之前所见的那些精致仙宫截然不同。

　　紫垣仙君将谢逆流和萧窨带到司衙正门外，与值守的仙兵交接后，便飘然离去，显然完成了引路任务。

　　接待他们的是一个面色黝黑、嗓门洪亮、名叫石敢的仙军校尉。石敢校尉修为大约在真仙中期，是镇岳仙军的老兵油子，负责新人的初步安置和基础训练。

　　“哟呵！新来的？还是龙尊亲自点将，天门接引上来的？”石敢校尉围着二人转了两圈，蒲扇般的大手拍在萧窨肩膀上，差点把他拍个趔趄（当然，萧窨现在的仙体结实得很），“看着是挺精神！尤其是你小子，”他指着萧窨，“眼神里有股子狠劲儿，是个当先锋的料！至于你嘛……”他又看向谢逆流，挠了挠头，“文文静静的，管后勤？也行，咱们军司的后勤，可比打仗还费脑子！”

　　他显然已经听说了二人“有坑又损”的名号，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损锋吏，坑守吏！哈哈，这封号，够劲儿！以后在咱们镇岳仙军，甭管是坑是损，能打胜仗、能保后勤就是好样的！走，带你们领东西去！”

　　石敢校尉是个痛快人，带着二人一通忙活：领取了制式的仙甲（前锋司吏的是轻型带锋锐阵纹的银甲，后守司吏的是注重防御和灵能感应的青灰色复合甲）、身份令牌（正式录入镇岳仙军序列）、基础仙兵法诀（《镇岳基础吐纳法》《仙军制式攻防术》等）、俸禄（一些基础的仙灵石和辅助丹药）、以及一处位于军司外围、带小型聚灵阵的临时仙兵洞府（两人分配到了相邻的两个单间）。

　　洞府虽然简陋，只有一厅一室一个打坐静台，但仙灵之气比迎仙阁还要浓郁几分，毕竟靠近军营，地脉节点被充分利用。

　　“行了，东西齐活！这五十天适应期，你们主要干三件事！”石敢校尉掰着手指头，“第一，把《仙军制式攻防术》练熟了，不求精通，但得会！第二，把咱们镇岳仙军的规矩、辖区、常见任务类型搞清楚！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尽快把修为提上来！你们现在是飞升上来的地仙初期，在咱们这儿就是垫底的！起码得到地仙后期，才能勉强跟上队伍不拖后腿！天仙，才算入门！懂了吗？”

　　“懂了，校尉！”两人齐声应道。

　　“好！有不懂的，问老兵，问同僚，或者直接来问我！”石敢校尉一挥手，“解散！明天卯时，演武场集合，开始基础操练！”

　　接下来的日子，谢逆流和萧窨陷入了紧张的适应与修炼中。白天在演武场跟一群同样新晋或刚调入的仙兵一起，练习那些看似简单、实则暗含战阵合击之妙的制式攻防术，学习辨认仙界常见妖兽、魔物、敌对势力的特征，了解镇岳仙军负责的辖区（主要是秦岭在仙界的投影区域及其周边虚空）和常见任务（清剿小型虚空兽群、巡逻边界、镇压下界（某些依附仙界的位面）偶尔上窜的邪魔、勘探新发现的秘境碎片等等）。

　　晚上，则各自在洞府中疯狂吸收仙灵之气，修炼《镇岳基础吐纳法》，巩固地仙境界，并向地仙中期发起冲击。仙界的修炼环境确实得天独厚，加上他们飞升时被接引之光淬炼过根基，进步速度远超下界。

　　当然，免不了与同期仙兵打交道。他们“有坑又损”的名声早已传开，加上是天门接引的特殊身份，起初惹来不少好奇或探究的目光。不过军营之中，更多是靠实力和性格说话。萧窨在演武场上展现出的凌厉剑意和对战法的惊人悟性，很快赢得了部分好斗仙兵的尊重；谢逆流则以其全系灵根带来的敏锐感知和沉稳踏实的作风，在处理一些模拟后勤调配、陷阱侦测任务时表现出色，也渐渐获得了认可。

　　日子在紧张充实中过去。

　　这一日，恰逢仙军司每月一次的“休沐日”，仙兵们可以暂时离开军营，在辖地内相对自由的区域活动，或去坊市交易，或访友论道，或单纯放松。

　　谢逆流和萧窨商量了一下，决定去离军营最近的一处仙家坊市“聚霞墟”看看，一方面开开眼界，另一方面也想打听些关于仙界更广泛的消息，尤其是……关于“长空队”、“问鼎真人”之类的信息。

　　聚霞墟坐落在一片终年缭绕着七彩霞光的悬浮仙岛上，规模不小，街道由云石铺就，两旁楼阁林立，仙气缭绕。有售卖各类仙草灵矿的店铺，有出租炼丹炼器静室的工坊，有提供仙膳灵酒的食肆，甚至还有供仙人娱乐的棋苑、琴楼。街上仙来仙往，大多穿着各色仙袍，气息强弱不一，比军营里鲜活热闹许多。

　　两人一路逛着，对各种仙界特产啧啧称奇，也了解了不少仙界基本物价和常识。

　　走到一处相对僻静的街角，前方是一座清雅的、种满了奇花异草的小园，园中有座精致的八角亭。亭中，正有两人对坐弈棋。

　　其中一人，身着月白仙裙，身姿曼妙，侧影……竟与霄遥有八九分相似！只是气质更显清冷高华，少了些许温婉，多了几分仙家的缥缈出尘。

　　谢逆流和萧窨同时脚步一顿，心头剧震。霄遥师姐？她不是在下界吗？怎么会出现在仙界？而且看这气度修为，绝非刚飞升的模样！

　　再看她对坐之人，是一位身着青碧色长衫、面容俊雅温和、气质淡泊宁静的青年男子。他手执黑子，正凝神思索，周身散发着一种与花草自然极为亲和的气息，仿佛他本身就应是这园中的一株灵木。

　　似是察觉到注视，那月白仙裙的女子微微转过头来。

　　看清面容的刹那，谢逆流和萧窨几乎可以肯定——这就是霄遥！五官一模一样！只是眼神更加深邃平静，仿佛历经了无尽岁月。

　　霄遥（或许该称她为仙子了）看到他们，似乎也微微怔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还有一丝……淡淡的笑意？她并未出声招呼，只是对他们微微颔首，便又转回头去，仿佛只是看到了两个略有眼熟的陌生人。

　　而对面的青衫男子，也随之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目光温和，带着一丝好奇，随即也礼貌性地微微颔首，便继续专注于棋局。

　　谢逆流和萧窨呆立原地，心中波澜起伏。是她，又不是她？是巧合，还是……她就是师姐？可她为何装作不认识？她身边的男子又是谁？看两人对弈时那种自然和谐的默契，关系显然不一般。

　　“还看什么看？走了！”萧窨最先反应过来，拉了拉谢逆流的袖子，低声道，“不管是不是，她没认我们，肯定有原因。别惹麻烦。”

　　谢逆流压下心中的惊疑，点了点头。两人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转身离开了那小园。

　　走出一段距离，萧窨才传音道：“绝对是师姐！那眼神，错不了！可她怎么会是仙界的人？还一副早就认识我们的样子，却又装作不识？”

　　谢逆流沉吟道：“记得她说过，宵家传承古老，她体质特殊……或许，飞升对她而言，并非难事，甚至她本就来自仙界？下界问心峰的经历，可能是她的某种……历练或者任务？”

　　“那她身边那个男的……”萧窨摸着下巴，“感觉也不简单。气息很特别，像棵成了精的老树，但又没有妖气，反而很纯净。”

　　“此事暂且按下。”谢逆流道，“师姐既然装作不识，必有深意。我们初来乍到，修为低微，不宜贸然探究。先提升自己，站稳脚跟再说。”

　　两人将这份意外发现深埋心底，继续逛坊市。之后又在一家专门售卖仙界情报杂闻的“风闻阁”里，花费了些仙灵石，购买了一些近期的仙界简报和关于“长空队”、“问鼎真人”的公开信息玉简。

　　简报上大多是天庭某某处又发现了小型秘境、某某星域有虚空异动、某某仙君又炼制出了什么新仙丹之类的消息。关于“长空队”的信息很少，只知其是直属于天庭的精英战仙小队，专司处理三界棘手事务，成员神秘，功勋卓著，但具体构成和动向属于机密。而“问鼎真人”则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牌真君，常年闭关，偶尔出关讲道，在仙界口碑极佳。

　　这些公开信息，显然无法满足他们的需求。

　　带着满腹的疑问和刚买的玉简，两人返回了镇岳仙军司。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离开后，小园亭中。

　　青衫男子落下最后一子，微笑道：“遥，你输了半目。”

　　霄遥（此刻或许该称她本名）看了一眼棋局，无奈摇头：“你的棋，还是这么稳，步步为营。”她顿了顿，看向谢逆流和萧窨离去的方向，“他们看到我了。”

　　青衫男子——玖遥，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眼中带着温和的笑意：“便是你在下界遇到的那两个有趣的小家伙？果然灵性十足。尤其是那个全系灵根的，竟能隐约感应到你我本体的一丝气息。”

　　“嗯。”霄遥点头，“他们身上牵扯的因果比预想的还要深，竟能触动秦岭残存的天门道韵飞升至此。如今又到了龙尊麾下……这潭水，是越来越浑了。”

　　玖遥伸手，指尖轻触园中一株仙柏的叶片，那叶片竟微微发光，与他指尖呼应。“水浑，才能看清底下有什么。你我不也是从混沌中走来，扎根于此的吗？”他声音温柔，“放心，有我在。无论你想护着他们，还是想借他们弄清什么，我都会帮你。”

　　霄遥看着他，清冷的眼中泛起一丝暖意：“你我本是一体，何须言帮。”

　　玖遥笑了，那笑容如同春风拂过新叶：“是啊，你我本是一株仙柏所化的两道灵性，一者偏阴，化为女相（霄遥），一者偏阳，化为男相（我）。本就是同根同源，心意相通。”他握住霄遥的手，两人掌心相触处，有淡淡的、充满生机的碧光流转，“只是，我更喜欢现在这样，能牵着你的手，对坐弈棋，看云卷云舒。”

　　霄遥脸上微红，却没有抽回手，只是轻声道：“油嘴滑舌。当年化形时，就该让你变成个哑巴。”

　　“那可不行，”玖遥笑意更深，“不然谁陪你说话解闷？谁听你抱怨仙界这些老古董规矩太多？”

　　两人相视一笑，身影在亭中渐渐淡化，仿佛融入了满园的花草灵木之中，再无踪迹。只有石桌上的残局，和空气中残留的、极其淡雅的柏叶清香，证明方才确有仙人在此。

　　而关于“镇岳仙军新来的那两个‘有坑又损’的仙官，在聚霞墟疑似偶遇了某位神秘仙子”的小道消息，也随着他们返回军营，在少数仙兵中悄然流传开来，为二人本就颇具话题性的身份，又添上了一抹神秘色彩。

　　仙界的生活，就这样在修炼、操练、执行简单任务、以及各种意想不到的偶遇与传闻中，一天天过去。谢逆流和萧窨的修为稳步提升，逐渐适应了仙界的节奏，也开始接触一些更实际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