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空剑影书》西幸榆中

24、又坑又损的仙官 传音入

　　传音入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谢逆流和萧窨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该来的总会来”的认命感。

　　整理了一下崭新的仙袍（虽然也没什么好整理的），两人推开迎仙阁的门。

　　门外，站着一位身着深紫仙袍、头戴高冠、面白无须的中年仙君。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眼神却平静无波，周身气息如渊似海，显然修为远超接引仙将。他身后跟着两名低眉顺目的仙侍。

　　“二位道友，在下紫垣，掌天帝近侍传达之职。”紫垣仙君微微颔首，“陛下闻听有天门接引之英才登仙，甚悦，特令本君前来，引二位前往凌霄宝殿偏殿觐见。九头凤尊与九鲮龙尊亦在殿中，二位尊上对下界秦岭之事颇为关切。”

　　秦岭？两位神尊？谢逆流和萧窨心中念头急转。这仙界效率也太高了，他们屁股还没坐热呢。

　　“有劳仙君引路。”两人拱手。

　　跟随紫垣仙君，驾云而起，穿过层层仙云雾霭，越过无数悬浮仙山琼阁，最终来到一片无法用语言形容其宏伟壮丽的宫殿群前。这里仙光万丈，瑞气千条，巍峨的殿宇仿佛由整块的星辰精华雕琢而成，无尽的威严与道韵自然流露，让人心生渺小与敬畏。

　　当然，谢逆流和萧窨此刻心里除了敬畏，更多的是警惕和吐槽（主要是萧窨的内心戏）——这地方，看着就规矩大、事儿多。

　　他们没有进入最中央那座仿佛支撑天地的凌霄宝殿，而是被引至侧后方一座规模稍小、却依然气象万千的偏殿。殿门匾额上书“协理殿”三个古朴大字。

　　踏入殿内，首先感受到的是两道截然不同、却都浩瀚如星海的威压。

　　殿内上首，并排设着两张华贵威严的宝座。

　　左边宝座上，是一位身着七彩霓裳、头戴九凤攒珠冠的女神尊。她容貌绝美，气质高贵冷艳，眉宇间却带着一丝不容侵犯的威严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慵懒？最引人注目的是，在她身后，隐隐浮现着九只形态各异、或昂首啼鸣、或闭目养神、或睥睨四顾的凤凰虚影，每一只都散发着焚天煮海的恐怖气息。这位，想必就是主管昆仑一脉西域的九头凤尊。

　　右边宝座上，则是一位身着玄黑龙纹袍、面容刚毅、眼神深邃如古潭的男性神尊。他身形魁伟，仅仅是坐在那里，就仿佛一座镇压天地的太古神山。其周身隐有龙影盘绕，细看那龙影竟生有九片逆鳞，每一片逆鳞上都闪烁着不同的山川地貌虚影，其中尤以一条巍峨连绵的山脉最为清晰——正是秦岭！这位，无疑便是主管秦岭一脉中原的九鲮龙尊。

　　两位神尊下方，分别侍立着数位气息强大的仙官神将，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肃穆异常。

　　紫垣仙君上前，恭敬行礼：“陛下，二位尊上，新晋飞升者谢逆流、萧窨带到。”

　　“嗯。”坐在中央主位上的，是一位身着帝袍、面容笼罩在朦胧仙光中、看不清具体样貌，却散发着统御诸天万界无上威严的存在，只是微微颔首，并未多言。显然，这位便是天帝，今日主要是两位神尊主导。

　　九头凤尊美眸流转，在谢逆流和萧窨身上扫过，如同评估两件艺术品，红唇微启，声音清冷如冰泉击玉：“便是你们二人，触动了下界秦岭隐墟的残存天门道韵，得以接引？”

　　“回禀凤尊，正是。”谢逆流不卑不亢地回答。

　　“有趣。”九头凤尊纤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宝座扶手，身后一只闭目的凤凰虚影忽然睁开眼，赤红的瞳孔看了二人一眼，旋即又闭上。“多少年了，没想到那废弃之地的残响，还能捞上来两个像样的。”她语气听不出喜怒。

　　九鲮龙尊的目光则更为直接，尤其多看了萧窨几眼，又扫过谢逆流，声音浑厚低沉，如同地脉轰鸣：“秦岭乃本尊辖地之根脉所系。隐墟异动，天门残响，皆非小事。你二人既能引动，便是与此地有缘，亦与吾有缘。”

　　他顿了顿，继续道：“按仙界律例，新晋飞升者，需历练职司，积累功勋。你二人既从秦岭天门而上，根基与秦岭气运隐隐相连，合该入本尊麾下效力。”

　　谢逆流和萧窨心中一动，这就开始分配工作了？而且还是直接划到这位明显位高权重的九鲮龙尊手下？

　　九鲮龙尊似乎看出了他们的心思，淡淡道：“不必多虑。本尊麾下，司职分明，有功必赏，有过必罚。念你二人初登仙界，修为尚浅，便先予尔等基础职司历练。”

　　他看向侍立一旁的一名文官模样的仙吏。那仙吏立刻上前，展开一卷仙光闪闪的册子。

　　“萧窨。”九鲮龙尊开口。

　　“在。”萧窨上前一步，身姿挺拔，哪怕面对神尊威压，依旧带着一股子锋锐劲儿。

　　“汝之剑意，凌厉果决，擅攻伐，破虚妄。今册封为前锋司吏，隶属‘镇岳仙军’麾下，司职探查、先锋、攻坚诸事。赐七品仙阶，享相应俸禄洞府。”

　　前锋司吏？听着就是个打头阵、干脏活累活的。萧窨心里撇撇嘴，面上却毫无异色，拱手：“谢龙尊赐职。”

　　“谢逆流。”

　　“在。”

　　“汝之灵根，包容万象，擅调和，感知敏。今册封为后守司吏，隶属‘镇岳仙军’麾下，司职协防、调度、后勤、勘探诸事。赐七品仙阶，享相应俸禄洞府。”

　　后守司吏？听起来像是管仓库和打杂的？谢逆流嘴角微抽，也拱手：“谢龙尊赐职。”

　　两位神尊和天帝似乎对此安排并无意见。九头凤尊甚至还轻笑了一声：“一攻一守，一前一后，龙尊倒是安排得妥当。只是这职司名头，未免有些……朴实。”

　　九鲮龙尊面色不变：“务实便可。”他看向二人，“既授仙职，当有仙官封号，以彰其责，便与众知。你二人可自择一字，以为封号之核。”

　　自选一个字？这倒是有点意思。仙界仙官封号通常都很拉风，比如“紫电”“玄霜”“镇岳”“巡天”之类。让他们自己选，是给个下马威，还是真的比较随意？

　　萧窨眼珠一转，几乎没怎么思考，便开口道：“回龙尊，在下选‘损’字。”

　　殿内瞬间安静了一下。连旁边侍立的仙官们都忍不住偷偷抬眼看了萧窨一下。

　　“损？”九鲮龙尊古井无波的脸上也露出一丝微妙，“何解？”

　　萧窨一本正经，侃侃而谈：“回龙尊，损者，损有余而补不足也。天道有常，损盈益谦。前锋之职，逢山开路，遇水搭桥，摧敌锋芒，损其锐气，补我之不足，正合天道。且‘损’字亦有破旧立新、去芜存菁之意，与在下剑道相合。”

　　他这一通胡扯，居然还扯到了天道和剑道上，听得谢逆流都差点没忍住嘴角抽搐。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九鲮龙尊沉默片刻，居然点了点头：“……倒也有几分歪理。准。即日起，汝之仙官封号，便为‘损锋吏’。”

　　损锋吏……谢逆流差点憋出内伤。这封号，听着就很不吉利啊！损自己锋芒？

　　轮到谢逆流了。他本来想选个正常点的，比如“衡”“察”之类的，但看到萧窨那“你懂的”眼神，再想到这家伙选了“损”字，自己要选个太正经的，以后搭档起来画风都不对……

　　他一咬牙，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要丢人一起丢”的精神，开口道：“回龙尊，在下选‘坑’字。”

　　“噗——”旁边一位仙侍似乎没忍住，极轻微地嗤了一声，赶紧死死低下头。

　　连九头凤尊都挑了挑眉，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九鲮龙尊的表情更加微妙了：“……坑？又有何解？” 他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点疲惫。

　　谢逆流硬着头皮，学着萧窨开始胡诌：“回龙尊，坑者，洼陷之地，可蓄水藏风，亦为险阻，需谨慎逾越。后守之职，协防调度，需思虑周全，预判险阻，为同仁规避‘坑陷’。且‘坑’字通‘肯’，有中允、实在之意，喻示职司踏实可靠。再者，‘坑’亦有夯实基础之意，万丈仙楼平地起，重在根基牢固……”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在鬼扯，但骑虎难下，只能硬撑。

　　九鲮龙尊听完，盯着谢逆流看了好几息，直看得谢逆流头皮发麻，才缓缓道：“……汝之思虑，倒也……独特。准。即日起，汝之仙官封号，便为‘坑守吏’。”

　　坑守吏……

　　谢逆流眼前一黑。完了，这封号比“损锋吏”还要离谱！

　　萧窨在一旁，肩膀可疑地抖动了一下。

　　九头凤尊终于忍不住，“咯咯”轻笑出声，声音清脆悦耳，却让谢逆流和萧窨更觉尴尬。“一损一坑，倒是绝配。龙尊麾下，此番倒是添了两位……妙人。”她语带双关。

　　九鲮龙尊揉了揉眉心（这个动作让他威严的形象稍微接地气了一点），挥挥手：“罢了，封号既定，便如此吧。紫垣，带他二人去镇岳仙军司报到，领取一应器物，熟悉职司。百日适应期减半，五十日后，便需开始当值。”

　　“遵旨。”紫垣仙君躬身。

　　谢逆流和萧窨也赶紧行礼告退。

　　走出协理殿，被仙界的清风一吹，两人才感觉后背有点凉——刚才真是紧张（主要是尴尬）得出汗了。

　　跟随紫垣仙君前往镇岳仙军司的路上，萧窨用胳膊肘碰了碰谢逆流，传音道：“坑守吏？谢师兄，你这封号……很有想法啊！”

　　谢逆流没好气地传音回去：“还不是被你带的！损锋吏大人！”

　　“嘿嘿，我觉得挺好。损锋坑守，听着就让人摸不透，不敢轻易招惹。”萧窨倒是很满意，“总比什么‘追风吏’、‘踏云吏’有意思多了。”

　　谢逆流无奈摇头。事已至此，也只能接受。只是这封号……

　　他们不知道的是，关于两位新晋仙官自选封号“损”和“坑”的趣闻，如同长了翅膀一样，迅速在仙界底层仙吏和闲散仙人中传开了。

　　“听说了吗？九鲮龙尊麾下新来了两个飞升者，封号一个叫‘损锋吏’，一个叫‘坑守吏’！”
　　“啥？损坑？这什么封号？自己选的？”
　　“可不是！据说那选‘损’字的剑仙，还扯了一通天道歪理；选‘坑’字的更绝，说什么坑就是肯，就是踏实可靠……把龙尊都整无语了！”
　　“哈哈哈！这俩活宝！以后见面可得小心点，一个‘损’，一个‘坑’，凑一起谁受得了？”
　　“就是就是！仙界来了两个有坑又损的仙官咯！”

　　于是，在谢逆流和萧窨正式上任之前，“有坑又损”的名声，已经先一步在仙界某些圈子里传开了。而他们即将开始的仙界职业生涯，注定不会平静，甚至可能……充满了各种意想不到的“坑”与“损”。

　　与此同时，在协理殿内。

　　九头凤尊似笑非笑地看着九鲮龙尊：“龙兄，你那秦岭出来的小子，心思活络得很。这封号，怕是故意的。”

　　九鲮龙尊端起仙茗喝了一口，淡淡道：“心思活络，未必是坏事。天庭沉寂太久，有些潭水，需要这样的石子搅一搅。况且，”他目光深邃，“他们身上牵涉的因果，远不止秦岭天门那么简单。放在眼皮底下，或许能看得更清楚。”

　　“哦？看来龙兄已有计较。”九头凤尊美眸流转，“只是，莫要玩火自焚才好。那一位……可一直盯着呢。”她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凌霄宝殿的方向。

　　九鲮龙尊放下茶杯，声音平静无波：“本尊行事，自有分寸。”

　　殿内，重新归于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