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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毒计 沈玉微的院 ...

  •   沈玉微的院子忽然热闹起来。

      先是内务府的人送来二十个伶俐丫鬟,接着太医院的院判亲自登门,给她诊脉开方子,说是德妃娘娘不放心她的身子。连侯府的老太太,见了她也要堆起三分笑,再不敢提什么张家李家的亲事。

      周氏被搜出玉如意后,虽仗着老夫人撑腰没被发落,却也失了管家权。如今侯府中馈由老太太身边的刘嬷嬷暂管,可谁都看得出,刘嬷嬷对沈玉微几乎是言听计从。

      “姑娘,二姑娘派人送了碗冰糖炖雪梨来。”贴身丫鬟青禾把白瓷碗放在桌上,眉头皱得很紧,“方才我去厨房,见二姑娘的陪房往里面加了些东西,粉兮兮的,看着就不对。”

      沈玉微看着碗里剔透的雪梨,袅袅的热气里似乎藏着股若有似无的怪味。她二姐姐沈明珠,是周氏嫡出的女儿,平日里最是骄纵,从前没少欺负她,抢她的月例,撕她的绣活,如今见她得势,怕是恨得牙痒痒。

      “端去给周氏夫人吧。”沈玉微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银簪,“就说,二姐姐一片孝心,女儿不敢独享,孝敬给母亲补身子。”

      青禾眼睛一亮,捧着碗就去了。不多时,正院传来周氏尖利的咒骂,夹杂着沈明珠的哭喊,乱成一团。

      沈玉微走到窗前,看着院角那株光秃秃的梅树。去年这个时候,沈明珠为了抢她好不容易绣成的梅图,将她推到梅树桩上,磕掉了半颗牙。当时血混着口水往下淌,她连哭都不敢大声。

      “姑娘,靖王殿下派人送了帖子来。”另一个丫鬟青黛捧着张描金帖子进来,脸上带着好奇,“听说靖王殿下是当今圣上最看重的皇子,性情冷厉,从不爱与朝臣家眷往来,怎么会突然给您送帖子?”

      沈玉微接过帖子,指尖触到冰凉的纸张。靖王萧彻,这个名字如雷贯耳。传闻他十三岁上战场,十五岁平定北境,如今才二十岁,已是朝中无人敢轻视的存在。更让人津津乐道的是他的容貌——据说见过的人都说,靖王生得比画里的神仙还好看,只是那双眼睛太冷,看谁都像看死人。

      帖子上的字迹铁画银钩,透着股杀伐气:三日后巳时,城郊寒山寺,有要事相商。

      沈玉微捏着帖子,指节微微泛白。她与靖王素无交集,他找自己能有什么事?难道是为了德妃?可德妃虽受宠,却一直无子嗣,在后宫并不算根基稳固,靖王犯不着特意结交她这个“表妹”。

      “备车,我要去见德妃娘娘。”

      进宫的马车刚出侯府大门,就见沈明珠穿着身簇新的粉裙,拦在路中间。她脸上还带着泪痕,眼眶红肿,看见沈玉微就尖声叫:“沈玉微!你凭什么害我?母亲喝了那碗雪梨汤,上吐下泻差点出事,你安的什么心!”

      沈玉微掀开车帘,目光淡淡扫过她:“二姐姐这话就奇了,汤是你让人炖的,我不过是转赠母亲,怎么就成了我害你?难不成……那汤里的东西,本就是你想给我下的?”

      沈明珠脸色一白,撒泼的架势顿时泄了一半。

      “让开。”沈玉微懒得跟她纠缠,声音冷了几分。马车旁的侍卫上前一步,手按在腰间的佩刀上,沈明珠吓得往后缩了缩,眼睁睁看着马车碾过积雪,扬长而去。

      德妃的寝殿里,药味更重了。她靠在软枕上,咳嗽了好一阵才缓过来,接过沈玉微递来的帖子,眉头慢慢皱起。

      “萧彻……他找你做什么?”德妃的指尖有些凉,“这位靖王心思深沉,手段狠辣,连皇上都猜不透他的心思。你生母的事,按理来说,不该惊动他才对。”

      沈玉微沉吟道:“会不会……与当年沈家的案子有关?”

      德妃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你外祖父当年是户部尚书,因查出漕运贪腐案被人构陷,满门抄斩。我侥幸被先皇指婚给当时还是太子的皇上,才保下性命,你母亲却流落到了侯府……那案子牵连甚广,背后的人势力极大,萧彻若想查,怕是没那么容易。”

      沈玉微攥紧了帖子:“不管他想做什么,我都得去看看。只要能查清真相,为沈家翻案,我什么都敢试。”

      德妃看着她眼底的执拗,忽然叹了口气:“你这性子,倒真像你外祖父。罢了,去的时候带上这个。”她从妆盒里拿出枚小巧的玉佩,上面刻着朵半开的梅花,“这是当年你外祖父的私印,若萧彻真为案子而来,见了这个,或许会多说些实话。”

      三日后,寒山寺。

      沈玉微披着件素色斗篷,站在大雄宝殿前的银杏树下。雪后初晴,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枝桠洒下来,落在她斗篷的绒毛上,泛着柔和的光。

      “沈姑娘。”

      一个低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雪后的清冽。沈玉微转身,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里。

      靖王萧彻穿着件玄色常服,没戴冠帽,乌发用根玉簪束着。他生得果然极好,眉如墨画,鼻梁高挺,只是那双眼睛太过清冷,像结了冰的湖面,看不出任何情绪。

      “王爷。”沈玉微屈膝行礼,指尖悄悄握紧了袖中的玉佩。

      萧彻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目光在她眉骨处的鬓发停留了一瞬。那道疤被遮住了,可他记得,上次在侯府墙外,他偶然看见周氏用簪子划向这个少女,当时她没躲,只是死死咬着唇,眼神里的倔强像极了某种濒死的兽。

      “知道我为何找你?”萧彻率先转身,往寺后的竹林走去。

      沈玉微跟上他的脚步,雪地被踩得咯吱作响:“大约是为了沈家旧案。”

      萧彻脚步一顿,回头看她,眼底终于有了丝波澜:“你倒是聪明。”

      “我母亲死得不明不白,外祖父一家蒙冤受屈,我若再浑浑噩噩,就真成了不孝女。”沈玉微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王爷若肯帮忙,沈玉微愿效犬马之劳。”

      萧彻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像冰雪初融,让周围的景致都亮了几分:“你能给我什么?”

      “我知道当年构陷外祖父的奸臣名单里,有周家和李家。”沈玉微声音很稳,“我还知道,周氏的父亲当年挪用了赈灾款,账本可能藏在侯府密室里。我会把这些都找出来,给王爷当证据。”

      萧彻挑眉:“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找到?侯府那只老狐狸,还有周氏那个毒妇,不会让你轻易得手。”

      “他们会的。”沈玉微低头,看着雪地里自己的脚印,“因为他们怕我,怕德妃娘娘,更怕当年的事败露。越是害怕,越容易露出破绽。”

      竹林深处有座石亭,萧彻在亭中坐下,指着对面的石凳:“坐。”他从怀中拿出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梅花糕,“尝尝,寒山寺的素点,还不错。”

      沈玉微拿起一块,入口清甜,带着淡淡的梅香。她忽然想起生母也曾给她做过,用的是乱葬岗附近野生的梅子,酸得掉牙,却比这梅花糕更让人记挂。

      “沈尚书的案子,我查了三年。”萧彻的声音低了下去,“当年漕运贪腐案牵连甚广,背后牵扯着废太子一党,甚至……可能还有宫里的人。你要查下去,会很危险。”

      “我不怕。”沈玉微咬了口梅花糕,甜味在舌尖散开,“我母亲被磋磨了十年,到死都没能等到一句公道。我若怕了,她在地下都不安生。”

      萧彻看着她,忽然从腰间解下块令牌,扔给她:“拿着这个,侯府若有人敢动你,直接杀了。查案需要人手或信息,去靖王府找秦武,他会帮你。”

      沈玉微接住令牌,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心头一颤。这令牌是玄铁所铸,上面刻着个“彻”字,一看就不是寻常物件。

      “王爷为何要帮我?”她忍不住问。

      萧彻站起身,望着远处的山峦,声音轻得像风:“因为沈尚书,当年也曾救过我一命。”

      沈玉微愣住,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德妃说过,外祖父当年不仅为官清廉,还极重情义,曾在边关救过不少人。

      “三日后,侯府有场家宴,周氏会请她娘家的人来。”萧彻转身,目光落在她身上,“她父亲周显会来,你想办法靠近他书房,或许能找到些线索。”

      沈玉微点头,将令牌小心收好:“多谢王爷。”

      离开寒山寺时,青禾忍不住问:“姑娘,靖王殿下真的可信吗?”

      沈玉微看着车窗外掠过的雪景,指尖摩挲着袖中的玉佩:“信不信,都要试。咱们已经没退路了。”

      马车快到侯府时,青黛忽然低声道:“姑娘,后面好像有人跟着。”

      沈玉微掀起车帘一角,看见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不远不近地跟着。她认得,那是二皇子萧承的马车。二皇子与废太子是一母同胞,向来和靖王不对付,他跟着自己做什么?

      沈玉微放下车帘,眼底闪过一丝冷意。看来这潭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不过没关系,越是浑的水,越容易摸到大鱼。

      她摸了摸发间的银簪,簪头的梅花在阳光下闪着微光。周氏,周显,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准备好迎接她的报复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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