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上捡到自己的人要怎么办》孟梁穗

24、怎奈缘浅（四） 太初’的1

　　中央星域军校的晨光一如既往澄澈透亮，透过落地窗铺洒在教学楼的终端大屏上，映得满屏滚动的考核数据格外清晰。今天是考核榜放榜的日子，钟祈安和宋致远早早就守在公共屏幕前等成绩，周围挤满了和他们一样没舍得接校园网的大一学生。
　　距离林亦“出差”已经过了一个学期，这一学期里，课业繁重，模拟考核层层递进，所有人都在埋头冲刺，日子被密密麻麻的训练与课业填得满满当当。陆星每每被问起前线驻点的消息，总是一口咬定驻防区域安稳无虞，绝对不会出现任何危险，让钟祈安安心备考、不必多虑。
　　但是星海相隔，音讯渺渺，叫人如何不担忧。

　　宋致远侧头看了眼身侧出神的人，抬手轻轻撞了撞他的胳膊，低声劝慰：“别总瞎琢磨了，陆星学长都说了，后勤驻防没什么风险，就是通讯差了点，等任务结束，林亦学长自然就回来了。”
　　公共屏幕上，考核排名飞速刷新，熟悉的名字渐渐跃上榜单前列。钟祈安望着自己稳居上游的考核成绩，眼底却没有多少如愿的欣喜，只剩一缕绵长的怅然。
　　第八名，比预估的成绩要低上一些，考核的前五名是有机会选择大一下学期实训地点的，现在看来这个近在咫尺的机会终究是落空了。身边的宋致远找到自己的名次，发出痛苦的哀嚎，“救命，12名。可千万别把我分到隙地去，实在不行驻点或者要塞也行。”
　　他这话一出，周围不少排名中下游的学生纷纷附和，脸上皆是忧心忡忡。军校实训地点按考核排名顺位分配，安全优渥的校内实训席位有限，靠后的学员大多会被外派至边境星域驻防实训，而隙地是目前公认条件最艰苦的实训点位，几乎没人愿意主动前往。
　　钟祈安闻言回过神，压下心底的失落安抚他：“不一定是隙地，这次参训人数多，外派名额分散，你大概率能分到普通边境驻点。”
　　“借你吉言。”宋致远垮着眉眼，叹了口气，随即又忍不住好奇看向他，“不过你也太可惜了吧，明明平时模拟考稳前三，这次居然掉到第八，前五的自选名额就这么没了。要是能自选，你肯定能选最安全的校内实训啊。”
　　钟祈安看着屏幕上自己的名字，攥紧了掌心：“我有没有很想选校内。”
　　宋致远一愣：“啊？那你想选哪儿？”
　　晨光落在钟祈安澄澈的眼眸里，却衬得眼底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执拗与牵挂，“驻点或者隙地吧，想离我哥近一点。”
　　这话彻底惊到了宋致远，他猛地凑近，压低声音难以置信地问：“你疯了？隙地那边局势不稳，前阵子还传出舰桥遇袭的消息，而且还是所有实训点里条件最差的地方，况且你哥在不在那儿都两说，学校不至于把学生带到那么危险的地方，”
　　“能近一点总是好的。”钟祈安抬眸，声音坚定。
　　宋致远懂了他的心思，瞬间没了说笑的兴致，只剩满心唏嘘，低声叹道：“原来是这样……那确实，这次排名太可惜了。”

　　风从走廊通风口穿入，拂动了屏幕前拥挤的人影，也吹散了少年心底那点微弱的期许。
　　宋致远看着他落寞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犹豫着安慰道：“可就算你真去了隙地，那边管控极严，驻点对外封闭，我们这批实训生级别太低，根本接触不到临时驻防的舰桥人员，说白了，去了也未必能见到你哥。”
　　钟祈安没再吭声，哪怕见不到、帮不上忙，哪怕只是共享同一片飘摇的星空，对他而言，也是一种微不足道的慰藉。
　　宋致远彻底失语，只剩下沉沉的叹息。周遭的人流渐渐散去，大屏前空旷了不少，热闹褪去后只剩一片安静的余温。他拍了拍钟祈安的肩膀，没再多说宽慰的空话，只低声道：“行吧，不想这些了。榜单刚出，最终实训分配名单还要三天公示，说不定还有调剂机会。”

　　三日公示期转瞬即逝。
　　清晨的阳光再度铺满教学区，比放榜那日更显灼热，通透的光线直直打在终端大屏上，将黑色字体衬得锋利冰冷。持续三天的热议随着最终实训分配名单的刷新落地，彻底尘埃落定。
　　大屏前人比放榜当日少了大半，多数学生早已接受既定结果，只剩少数人还站在屏幕前，逐行核对自己的去向，细碎的轻叹与低语零星散落，衬得整片场地愈发安静。
　　宋致远拽着钟祈安，耐着性子从头往下翻找，目光划过屏幕上整齐排布的姓名与实训点位，嘴里低声念叨：“我看看我看看，希望是边境普通驻点，千万别中大奖……”
　　没翻几行，他骤然停住动作，长长松了一口气，悬了三天的心彻底落地。
　　“呼——有惊无险。”宋致远指着屏幕上自己的名字，眉眼终于舒展，“中央星域常规驻点，条件相当不错，就是枯燥了点。”
　　他转头看向身旁一言不发的钟祈安，顺着对方的视线望去，落在榜单第八行的位置。
　　【钟祈安 —— 中央星域常规驻点】
　　宋致远看着那行字，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喜悦卡在喉咙里，半点都提不起来，只剩满心的酸涩与无奈。他搓了搓手心，低声讷讷道：“咱们也算是同一个驻点了。”
　　钟祈安静静凝望着那行名字，眼底没有波澜，只剩一片平静的死寂。风从落地窗涌入，带着盛夏滚烫的温度，拂过他的发梢，却吹不进他沉落的眼底。周遭有人欢喜，有人忧愁，世间百态的情绪在此交织，唯独他的遗憾，安静又无解。
　　“这下彻底没戏了。”半晌，钟祈安才开口，听不出情绪，“中央星域的实训全程封闭，期间禁止跨星域通讯报备，接下来的实训，我连半点靠近其他星区的机会都没有。”
　　宋致远心里堵得慌，笨拙地安慰：“其实中央星域也很好啊，师资、设备都是最好的，对你期末评级、后续保研都有利……你哥那边肯定会平安回来的，等他回来，你们不就又见着了？”
　　钟祈安微微垂眼，长长的睫毛落下浅浅的阴影，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声音低到几乎能被吹散，“嗯，你说得对。”
　　道理他都懂，可等待最磨人的地方就在于，所有人都在告诉他来日方长，可没人能告诉他，归期究竟是何日。

　　宋致远收拾行囊的那天特意来找过钟祈安。走廊窗外的星海澄澈依旧，他背着制式行囊，语气里藏着几分可惜：“我明天出发去驻点，没想到同属于常规驻点我们的指导还不一样。”
　　钟祈安在一边整理背包的背带，轻轻点头：“注意安全，按时报备实训日志。”
　　送别宋致远后，钟祈安也正式入驻中央星域实训基地。
　　实训基地坐落于中央星域边境核心园区，楼宇规整、设备顶尖，恒温训练室与数据终端二十四小时运转，处处透着井然有序的安稳。这里没有卫星驻点的荒芜，更没有隙地星域的凶险，只有日复一日精准刻板的课业、模拟推演与数据实训。
　　按照惯例，实训新生只会分配基础的模拟操控、数据录入工作，重复枯燥，几乎接触不到核心项目。钟祈安本以为自己接下来两个月只会困在机械的基础实训里，遥遥等待林亦的消息。
　　可入校实训的第三天，一则临时抽调通知，彻底打破了他既定的实训轨迹。
　　基地指导接到通知，点名抽调综合考核排名前列的学员，参与校内绝密级的系统迭代项目，同一批被选中的学员皆是年级顶尖，众人既惊喜又诧异，没人料到新生阶段就能触碰基地核心项目。实训大厅里一片低声议论，有人忍不住猜测：“到底是什么项目，居然需要新生实训生辅助？往年从来没有这种情况。”
　　指导面色严肃，淡淡压下周遭的杂音，开口公布项目名称：“本次参与星联统筹迭代项目——太初系统局部算法优化。”

　　“下面介绍一下这次项目的负责人，也是你们的指挥课老师，秦岳，大家欢迎。”
　　台下响起了稀稀落落的掌声在场所有学员都是年级拔尖的尖子生，没人对这个名字感到陌生。秦岳执掌全校指挥课考核，标准严苛、打分秉公不近人情，平日里实训、测验容错率极低，不少人都栽在过他的考核标准里，对这位老师可谓印象深刻，心底难免带着几分敬畏与拘谨。
　　钟祈安倒是熟悉流程了，简短的见面致辞结束，人群解散，各自返回实训工位。钟祈安刚回到座位，个人终端便弹出了一条新短信，来自秦岳，内容简洁干脆：
　　下午三点来一趟驻点指挥室。

　　钟祈安准时抵达时，秦岳正立于主控台前垂眸翻阅项目日志。肩背线条挺拔利落，制服肩章在柔光下泛着冷质的光泽，周身没有课堂上的严苛凌厉，只剩长期深耕核心项目的沉稳内敛。室内极其安静，只有终端数据低频的轻响，细碎绵长，衬得氛围愈发肃穆。
　　听到脚步声，秦岳未曾抬头，指尖轻点光屏，调出一页加密的算法模型，语气平淡无波：“来了。”
　　“秦老师。”钟祈安轻声应声，端正站在操作台旁，姿态恭谨却不局促。
　　秦岳这才抬眸，视线落定在他脸上，目光通透锐利，仿佛能看透少年藏在眼底的所有心绪：“你之前参与过的模型建构结果出来了，比预期结果要优秀不少。”
　　秦岳指尖划过屏幕上层层叠叠的星域分区模型，星区的框架清晰排布，唯独隙地的区块灰蒙蒙一片。
　　“早在十几年前，指挥系统就已经被投入实战，你应该清楚系统的权重。”秦岳的声音清淡却分量十足，“星联全域驻防、空域预判、应急调度，全数依托指挥系统运转，它的算法漏洞，直接决定前线驻点的安危。”
　　钟祈安的目光牢牢锁在那片灰暗的隙地区块上，胸腔里的心跳悄然沉缓加重。
　　“我之前告诉过你，‘太初’项目始于八年前，但指挥系统的存在已远远不止这年限。‘太初’作为新生代模型拥有更快的反应机制，更强的决策能力。”
　　“‘太初’的1.0内测版本，正是以林亦那一届军校生为核心试训样本搭建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