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上捡到自己的人要怎么办》孟梁穗

23、怎奈缘浅（三） 要是祈安在

　　“我先去安排队友的住宿了，林哥你要出了什么事就喊我。”刚刚交流完信息的裴翎一边打着呵欠一边取了几张临时住宿权限卡，“咱能逃出来也是福大命大，听说06舰桥失联，到现在还下落不明。”
　　林亦在终端上将刚刚同步到手的驻点地图打开，“行，那我就先去找指挥汇报了。”

　　记下路线，林亦收好终端，他顺着驻点地图的指引往指挥室的方向走去，狭长的地下通道幽深寂静，岩壁裸露，灯带忽明忽暗，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缓缓回荡。在漆黑的合金大门上输入密钥，沉重的铁门缓缓打开，露出隐匿在一片黑暗之中的驻点指挥室。
　　“07号临时舰桥队长林亦报道！”林亦身姿端正，语气铿锵利落。
　　指挥室内光线偏暗，唯一的光源就是中央巨大的态势显示屏，屏幕上布满了密密麻麻刺眼的红点，四周的小屏幕连接着驻点内的所有监控，驻点内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监视。身着深色作战服的指挥官正背对着门口，伫立在显示屏前，周身气场沉肃凛冽。听见报道声，这才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林亦身上，带着几分审视与凝重。
　　他没有多余的客套：“情况已经收到，作为队长你辛苦了，幸好你们及时发现了通讯道路异常，这才没有造成大规模信息泄露。”
　　林亦站姿分毫未松，正色应答：“感谢长官的认可。”

　　指挥官颔首，抬手点了点屏幕上大片密集的红点：“用不着这么紧张，不止你们。今晚多支后方临时舰桥遇袭，信号彻底断层，大概率已经失事，能从重重包围中突围成功足以见得你们小队的实力，作为临时指挥的你自然也功不可没，你怎么看这次奇袭？”
　　林亦仔细回想了一下在舰桥上看到的同步信息，这才开口答道：“本次伏击突发且精准，敌方无人编队绕过正面战区，直击后方低风险驻防区，我认为目前驻点外围敌舰尚未彻底撤离，空域隐患仍在。”
　　指挥官的目光中流出些许赞同与认可，“你说得不错，继续。”
　　林亦语气笃定，道出自己的判断，“我认为这次奇袭，敌方的主要目标应该是通讯方面，被袭击的临时舰桥，都是后勤运输舰搭载信息传输设备。一旦后方通讯网络彻底瘫痪，前线主力舰队就会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得不到后勤补给坐标、收不到空域预警，只能被动挨打。”
　　指挥官闻言，眼底的赞许更甚，语气带着几分肯定：“说得不错，不愧是中央星域的高材生。可以在短时间内收集整合这么多信息，精准抓到敌方战术核心，我都想把你从你的指导手下挖过来了。”
　　“长官说笑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林亦正色道，“能否问一下长官我们指导的情况吗？”
　　“别那么拘谨，”指挥官语气放缓了些许，“目前中央星域、第四星区和第五星区的指导组还联系不上，基地里面已经接纳了不少在校生了，你们有空可以在一起交流交流经验。上面发了通知，非必要不会再让学生参加危险任务的。”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官方定论：“这次遇险是系统判断失误，相信系统完成迭代更新之后，就不会再出现这种低级纰漏了。”
　　林亦抓住机会问出了自己心底的疑惑，“长官，可以问一下指挥的系统是哪一个吗？”
　　“是太初，作为星联研发了十几年的指挥系统第一次被投入实战打出这样的成绩，实在是不够看啊。”指挥官感慨着，摇了摇头，“看来后续战场调度，还是要换回传统人工指挥官坐镇才行。”
　　“星联？”林亦瞳孔略缩，面上掠过一丝惊讶，“‘太初’居然是星联的项目吗？”
　　“是啊，你不知道吗？”指挥官同样不解，“中央星域的研究室没有和你们试验员说吗？所有的训练数据都是星联共享的。”
　　林亦摇了摇头，忽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所有疑点仿佛在这一刻串联了起来，“这样一来就能说得通了，如果没有理解错的话，第六星区同样参与了‘太初’的研究。”
　　“训练数据可以拿到，但模型是各个星区独立开发的，”指挥官似乎看出了他想说什么，“除非第六星区和中央星域的模型架构一样，否则做不到精确预测的。”
　　他抬手挥了挥，终止了这个略显敏感的话题，给出最终安排：“总之你们现在安心在第三临时驻点休整，相信学校很快就会派人过来对接，把你们这批学生安全接走。”
　　林亦沉默颔首，应声告退，转身走出了指挥室。他缓步走着，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刚刚的对话，无数疑点交织缠绕，始终盘旋不散。

　　“林哥，林哥？”裴翎在林亦面前挥了挥手，看着他失神的模样，语气里带了几分疑惑，“你怎么汇报回来就在一直发呆？”
　　“没事”，林亦眨了眨眼睛强迫自己不再去想那些糟心事儿，“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其他事儿啊，队友们都回去休息了，你要不要吃点东西？”裴翎把从食堂顺过来的营养剂和苹果递给他，“还挺稀奇的，这里居然还有水果，我原本以为有压缩干粮就不错了。”
　　林亦接过苹果咬了一口，果肉绵软，已经很明显不新鲜了，“毕竟是临时驻点，条件会相对好一点。驻点的指挥官告诉我说我们学校的指导可能一时半会儿被办法来，咱们可能要在这里多留几天。”
　　裴翎脸上的轻松褪去，垮了眉眼叹了口气：“还要待在这里？这地方遍地都是隐患，待着心里都不踏实。”

　　两人并肩靠在住宿区的金属护栏旁，下方是通透的休息大厅，此刻占满了各个星区侥幸突围的在校生。经历过同一场生死危机，大家都多少有些同病相怜，空气中挤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热络。下方温热的人声此起彼伏，有人分享紧缺的营养剂，有人低声复盘逃生时的惊险瞬间，陌生的在校生彼此搭话，生死过后，所有星域的隔阂仿佛都暂时消弭。
　　不同于方才战场上的肃杀压抑，此刻的休息区满是鲜活的少年气。几拨学生凑在一处，没了战场的紧绷，反倒被年轻人天生的好胜心勾出了兴致。
　　“都说中央星域的模拟推演精度断层靠前，今天也算同场熬过一场实战，不如简单比两把？”一名第四星区的男生笑着抬手示意，语气坦荡纯粹，带着少年人不服输的锐气，“不比战术博弈，就比基础空域预判和应急规避测算，公平切磋。”
　　周遭立刻有人应声附和，三三两两围拢过来。都是各校挑选出来的尖子生，平日在各自学校的训练场独占鳌头，难得跨区相遇，又刚共同经历过生死实战，心底的好胜心尽数翻涌上来，只想切磋印证彼此的实力。
　　几轮比试下来，氛围愈发热闹松弛。中央星域的学生推演精准、逻辑缜密，测算速度稳居前列，稳扎稳打的风格引得阵阵喝彩；第四、第五星区的学生则更擅长临场变通，应对突发空域干扰的反应更快，数次靠着灵活的临场调整扳回局势。
　　两边你来我往，输了坦然摆手自嘲，赢了也不骄不躁，随口约着下一轮再战。周遭围观的学生纷纷驻足观望，时不时出声点评两句、起哄喝彩，温热的喧闹声填满了整片大厅，彻底冲淡了战场残留的阴冷与压抑。热闹喧嚣在耳畔环绕，少年们的笑谈、比试的呼声此起彼伏，填满了整个休息大厅。

　　裴翎看得来了兴致，手肘轻轻碰了碰身旁的林亦：“林哥，你不去凑个热闹？他们比的可是你最擅长的预判推演。”
　　林亦垂眸看着下方热闹的人群，少年们眼底亮着纯粹的意气与胜负欲，让他想起了新生赛上的钟祈安，鲜活又热烈，和方才凶险死寂的战场判若两个世界。他轻轻摇了摇头，眼底藏着一丝未散的沉凝，却也柔和了几分：“你们玩就好，我再待一会儿。”然后又好像想到了什么，轻轻自言自语道，“要是祈安在这儿，恐怕也是这般不服输。”
　　就在众人闹得尽兴、气氛最热烈的时候，不远处的休息卡座，几名第五星区的学生聚在一起低声讨论，语气里还裹着后怕与牵挂：“好好的后勤驻防，怎么会突然被精准围堵？06 舰桥至今全无音讯，我们几个同学也在上面。”
　　他们的声音压得很低，混在周遭的笑谈声中，带着几分余朴素的惦念。一旁的第四星区学生闻声转头，轻轻点头附和搭话：“我们也有几个同学在上面，第四第五星区军校生过来的时候因为人数不够混编了，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几句话落地，围在一旁切磋比试的众人动作都微微一顿。热闹的气氛都淡了一瞬，多了层沉甸甸的共情。原来不止自己侥幸逃生，不止自己有同伴失联。所有人看似轻松打闹的表象下，都压着同一份悬而未决的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