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上捡到自己的人要怎么办》孟梁穗

22、怎奈缘浅（二） 当初答应钟

　　“无人侦察舰扩散速度太快，用不了多久就会扫描到我们的藏身位置。” 裴翎目光飞快扫过控制台各项读数，“舰尾辅助推进器受损，我们没有足够推进剂一路全速奔袭回驻点，硬冲等于把自己送到炮口下。”
　　就在这时，频道内传来了断断续续的声音。
　　“7号临时舰桥可以......联系，收到请回复，舰桥......收到请回复。”
　　所有人都不敢吱声，谁也不知道这是不是陷阱，这到底是真正友军的呼叫，还是敌人布下的诱捕圈套。贸然应答，很可能直接暴露此刻的大致方位。裴翎立刻对通讯进行核查，一条条数据流飞快滚动。他眉头紧紧皱起，一言不发地反复比对标准通讯样本。难熬的几秒沉默过去，他侧过头，对着林亦点了点头。
　　林亦这才抓起通讯器回复道，声音沉稳，“7号临时舰桥收到。”
　　对面的声音依旧裹着滋滋啦啦的电流声，“这里是三号临时后方驻点节点，现在你们受到了袭击，现有信息会同步到7号、9号、11号临时舰桥及附近巡逻舰上。”
　　“请尽快回到后方驻点，祝你们平安。”
　　“收到。”不等对方继续讲话，林亦便主动切断通讯链路。
　　“只是同步告警情报，没有办法给到我们坐标支援，巡逻编队不能贸然冲进陨石碎屑带。” 林亦的目光停留在已经同步完信息的屏幕上，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光点还在四处游走。
　　“外面的友军只能守住陨石带外围，阻拦外侧的敌舰。”
　　“遭遇攻击的主要是昨天占领的空间，支援正在赶来的路上。”
　　“要回到三号临时驻地，还需要靠我们自己。”

　　他抬眼望向屏幕，那条狭长、布满碎石的裂隙航道横亘在当前位置，航道两侧漂浮着数不清大小不一的陨石碎块，是大型敌舰不敢深入的险地，却也是他们眼下唯一的生路。
　　“四台逃生弹射舱检查完毕了吗。” 林亦问。
　　“全部处于待命状态。” 裴翎答道，“舱体能源储备有限，弹射之后续航距离很短，离开陨石带就很容易被捕获。”
　　“明白。” 林亦的目光沉定，“准备投放三组电磁诱饵，模拟三条完全不同方向的舰体热源回波。我们要借诱饵混淆漫天散布的无人侦察舰。”
　　裴翎立刻着手调取武器面板参数：“全部装填完毕。一旦投放，我们手上就再也没有第二套干扰手段。”
　　“正因为如此，这一次必须奏效。” 林亦的声音带着不容动摇的决断，“全舰切换静默航行模式，关闭所有主动射频信号，引擎压至最低输出，消去舰体明亮的尾焰。不靠引擎强行加速，依靠巨型小行星的引力弹弓借力变轨，沿着裂隙航道向驻点滑行。近防武器只用来清除近身的侦察舰，严禁打出大当量火光，避免重新暴露我们的真实航迹。”
　　指挥室内各战位依次传来确认应答，指挥室内的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诱饵开始投放。”

　　数枚诱饵弹从舰身侧部弹射而出，绽放在漆黑的深空之中。大片金属箔条层层铺展开，三组仿真热源与雷达回波向三个迥异的方向飘远，伪装出逃窜的假象。大量游荡的无人侦察舰被虚假信号吸引，光点成群调转航向，蜂拥追逐诱饵而去。
　　趁着这片混乱，主引擎的炽蓝尾焰缓缓敛去，整艘舰船借着巨型小行星的引力拉扯，悄无声息滑入碎石密布的裂隙航道。
　　舷窗外，大大小小的陨石碎块飞速掠过，时不时有细小砾石狠狠撞击舰壳，传来沉闷短促的哐当撞击声。舰内只剩下设备运转低沉的嗡鸣，没有人高声说话，每个人都悬着一颗心。
　　屏幕上，即时信息同步后支援部队已经在对敌方战舰进行打击驱逐，剩余的临时舰桥与巡逻舰队或在向三号临时驻点后撤或与支援一道，参与打击驱逐任务。
　　“0707，这里是11号临时舰桥。你们还好吗？”，公共加密频道又一次挤进来混杂着电离杂波的呼叫，断断续续的电流刺啦声不停穿插在语句缝隙之间。裴翎飞快完成信号溯源核验，确认是友军信道。
　　“还可以，追击的敌舰已经被支援拦截。”林亦捏紧通讯器。
　　“收到，我们在三号临时驻点等你们。”对面话音落下，通讯随即再次归于寂静。
　　裴翎低头扫视各项舰体参数，“舰尾辅助推进器持续受损，多次被碎石剐蹭，推力还在往下掉。外层多处舱壳变形，部分次要管线发生泄漏，自动隔离闸门已经完成分割，没有造成舱室失压。”
　　“维持引力惯性滑行，不启动主动推力。” 林亦再次下令，“维持原有方案不变。”
　　“明白。”
　　运输舰如同一道无声的影子，在纵横交错的碎石之间缓缓漂流。锋利的岩块不时擦过舰身，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细响，巡检岗位不断传来零星损伤汇报，万幸指挥舱、能源核心以及四台逃生弹射舱全部完好。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光屏上，不少无人侦察舰已经察觉诱饵是伪造的，纷纷放弃追踪虚假热源，调转光点，朝着裂隙航道内部回扑过来。不过临时驻点已近在眼前了，那是一颗灰色的卫星，渺小、普通，看上去和宇宙中无数的卫星一样毫不起眼。
　　“距离驻点还有很短一段滑行距离，但敌方侦察单位正在快速回拢。” 裴翎声音紧绷，“我们必须赶在它们重新扫描锁定我们之前进入坞舱。”
　　林亦颔首：“借助前方巨型小行星的阴影遮蔽，微调姿态，对准地下坞舱入口，在返回之前把跟过来的无人侦察舰干掉。”
　　“收到。” 裴翎立刻传达指令。
　　近防炮切换至静默点射模式，一道道几乎肉眼不可见的微光悄无声息射向尾随而来的无人侦察舰，一艘接一艘侦察舰被命中，外壳崩裂，化作一团团细碎的金属碎屑消散在黑暗里。
　　“还有漏网的。”操作武器的队员低声提醒。
　　“不要恋战。” 林亦沉声，“优先向坞舱滑行，把它们引向小行星的岩壁。”
　　舰船借着惯性再度微调角度，整艘舰彻底沉入巨型天体投下的浓重阴影，朝着沟壑深处的泊位继续飘去。身后三艘侦察舰穷追不舍，全速逼近，却没有算准周边碎石与小行星引力的拉扯，其中两艘躲闪不及，狠狠撞向凸起的岩壁，在剧烈的撞击中直接解体爆炸，转瞬化为星火。
　　“识别已触发。” 裴翎目光紧盯显示屏，“合金大门正在开启！”
　　厚重的金属闸门沿着轨道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幽深漆黑的地下坞舱。指挥室内所有人都如释重负般地叹了口气，林亦拿起通讯器与临时驻点联系。
　　“这里是07，我们已经抵达三号临时驻点。”
　　“收到，欢迎回来。”驻点那头的声音稳定了许多，简单的一句答复，带着劫后余生的庆贺。
　　顺着残余惯性，运输舰平稳滑入幽暗的坞舱内部。就在舰尾完全越过门槛的刹那，厚重的合金闸门轰然闭合，严丝合缝，将危险尽数隔绝在外。岩层之下，外界一切电磁信号都被层层阻隔。
　　“全舰转入二级战备状态。” 林亦松开紧攥的通讯器，“锁死所有对外传感探头，禁止向外发出任何信号。检查全舰损伤，统计推进剂、能源以及现存物资。”
　　各战位接连传来应答，巡检迅速动身，奔赴各处受损舱室排查管线泄漏、记录破损位置。

　　舱门缓缓打开，坞舱内部冷白的应急照明依次亮起，光线驱散了大片黑暗。空气中浮动着金属被碎石剐蹭之后淡淡的焦糊气息，远处靠墙堆放着一排排落薄灰的物资箱。
　　几名驻守驻点的人员快步迎了上来，“一路辛苦。” 领头的军官敬了一个军礼，目光扫过布满凹坑与刮痕的舰体外壳，神色凝重，“外围战况依旧焦灼，敌舰没有完全撤离，只是暂时被支援部队逼退了一段距离。”
　　裴翎跟着林亦一同走下舷梯，双脚踩实冰冷坚硬的合金地面，连日航行与逃亡带来的疲惫瞬间涌了上来。
　　“舰体损伤情况很糟。” 林亦开口汇报当前状况，在心里复盘刚刚穿过裂隙时的每一处险情，“舰尾辅助推进器近乎报废，推进剂存量告急，核心系统尚且完好。舰上还有伤员需要安排处置。”
　　“医疗舱已经提前备好。” 军官侧身引路，“驻点条件简陋，只能做基础救治，没办法开展大型手术。”
　　“感谢。”，将损失及伤亡上报后，林亦心头莫名涌上了一股愁绪，当初答应钟祈安要平安到家，现在看起来也未必能保全，本来以为作为在校生至少可以保障安全，可惜谁也说不准下一刻局势会滑向何方。能不能活着离开这片星域，能不能再见到钟祈安，全都是未知数。
　　裴翎倒是没有那么多想法，“今天早点睡吧，看看明天能不能联系上指导。”他在林亦耳边小声道，“学校把我们放在那里未免也太放心我们了。”
　　回过神来的林亦摇了摇头，“学校的安排没错，我们确实位于后勤方位，只不过这次敌方的进攻方位对准了我们这里，之前系统给出的进攻分析可能只有10%，因此才会交给在校生驻守。”
　　“未免也太过巧合了，”林亦的声音越发低沉，心里充斥着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