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上捡到自己的人要怎么办》孟梁穗

21、怎奈缘浅（一） 是真实灼烧

　　气息愈发浓重了，是真实灼烧过后，金属、舰体外壳裂解混合着宇宙尘埃，粗粝呛人的气息。临时舰桥绝大多数照明全部强制关停，只剩下一块块全息操作台透出幽冷的蓝辉。舷窗外是隙地星域浓稠如墨的深空，大大小小的舰船残骸漫无目的地漂浮、翻滚，部分残骸外壳还留着交火后灼烧出的焦黑熔痕。
　　“林队，有短讯。”裴翎快步从通讯模块操作台走过来，终端屏幕还在不断闪烁，他的神色凝重，眉头拧在一起，把数据板递到林亦面前，“看起来不是什么好事啊。”
　　林亦原本正垂首盯着铺开的星域态势图，听到这话，抬眼伸手接过终端。指尖划过屏幕上残缺破碎的文本，大半字符被乱码覆盖，只有寥寥几句零碎文字侥幸保存了下来，依稀能看出来是指挥发来的。
　　“像是信号被干扰了，带队指挥也联系不上，”林亦重新将目光放回星域态势图上，“看起来即时态势图也不可信了，通知一下剩下八个队员来商量对策。”

　　裴翎按住耳侧的通讯器，向舰上其余作战人员下发集合传唤。舰桥内只有设备运转低沉的嗡鸣，那些本该实时刷新的星域态势图层，一部分色块正在无规律地闪烁跳动，不少航线、敌方单位标记凭空消失，又毫无预兆地重新弹出。
　　“嘀 —— 嘀 ——”
　　几声短促的提示音响起，通道舱门滑开，八名队员陆续走入临时舰桥作战指挥室。作战服上还沾着外层巡检带回来的宇宙浮尘，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长途漂泊与潜藏危机带来的疲惫，目光落在战术大屏之上。
　　“情况想必大家多少有所察觉。” 林亦站直身体，视线扫过面前的每一个人，声音平稳地传遍不算宽敞的指挥室，“外部通讯遭到人为干扰，外来情报可信度大幅下降，我们手上的星域态势图已经不完全可靠，我打算放弃临时留守回到临时驻地，现在在失去联系太危险了。”
　　人群之中泛起一阵极轻的骚动。一名队员皱起眉头出声，“也就是说敌人可以修改我们看到的信息，什么时候会撞上伏击，我们无从预判。”
　　“林队，我们相信你，”另一名队员及时跟上，“我们之中就属你和副队外勤经验最丰富。”
　　“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裴翎调出舰船本身的无源探测模块，光屏上跳出一片分辨率不高、的原始扫描数据，“关掉所有外来数据接入，只依靠本舰无源雷达采集原始信号。代价是探测距离会被大幅压缩，我们只能看清近处的空域。”
　　林亦的目光落在那一片灰蒙蒙的原始扫描影像上。远处的星辰安静悬在黑暗里，无数细碎的信号杂波如同迷雾，笼罩整片星域，他们原本作为下属后勤情报部门不需要直接参战，但现在形势已刻不容缓。
　　“那就切断外部情报链路。” 林亦做出决断，“从现在开始，只采信本舰无源探测。同时全员提高警戒等级活动范围回到舰桥内测，随时做好接战准备，裴翎想办法将信息遭遇攻击的情报通过加密手段传出去。”
　　裴翎手指飞快敲击通讯台，眉头拧得更紧：“我试过多条加密信道，全部受到同等强度的干扰。往外发送长报文风险极高，只要信号溢出，对方立刻就能反向定位我们的坐标。”
　　林亦太阳穴隐隐传来熟悉的钝痛，持续紧绷的精神状态不断拉扯着神经，细碎的刺痛一阵阵往颅腔深处钻。他微微垂下眼睫，不动声色攥紧了手掌，把翻涌上来的眩晕硬生生压下去，没有让周围队员察觉到身体的异样。
　　“压缩报文。” 林亦片刻之后再度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舍弃所有细节，只发送最简告警标签。不附带任何坐标、舰号信息，最大限度降低被溯源的概率，能做到吗？”
　　“可以试一试。” 裴翎点头，指尖继续在面板上飞快操作，“就算发出去，能不能被节点捕获，也要听天由命。”
　　“通知周围巡逻战舰自行躲避，信息通道已经被入侵了。
　　“收到，通知已传达。”
　　就在这时，无源探测雷达突然爆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告警。灰蒙蒙的原始扫描光屏上，数个实体光点骤然亮起，正以极快的速度不断缩短与临时舰桥的距离。
　　舷窗外幽深的黑暗之中，一点又一点幽蓝的微光缓缓亮起 ，是敌舰主炮充能蓄电的火光，冷冽的光芒，在死寂的宇宙里分外刺目。
　　舰体外层护盾系统自动启动，一层薄薄淡蓝色能量膜铺开在舰船外壳。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艘改装后勤运输舰的护盾，面对七艘武装战舰，脆弱得不堪一击。
　　“各战位就位。” 林亦的声音没有半分慌乱，“规避机动方案A，全员准备接敌。”
　　队员们迅速四散奔赴各自岗位，脚步声在金属通道里匆匆远去。指挥室内只剩下林亦与裴翎两个人，光屏上敌舰光点还在不断逼近。
　　裴翎一边盯着探测数据，一边抓紧最后的空隙，把那一份极简告警标签打包，触发一次性脉冲发送。一道极短的信号碎片瞬间弹射出去，随即消失在层层信号杂波之内，至于它会飘向何方，会不会被人接收到，没有人知道。

　　敌舰主炮蓄能的幽蓝光点在深空里不断变亮，指挥室之内警报尖鸣不止。
　　“所有人听令。” 林亦的声音透过舰内通讯稳定传开。“第一，放弃维持完整护盾。护盾全功率耗能太大，扛不住七艘舰持续集火。把护盾输出重新分配：只保留舰体关键舱段，指挥舱、逃生弹射舱的局部护盾，其余区域护盾直接下调至待机。把省出来的全部功率给到引擎与机动推进器。”
　　临时舰桥作为传输节点，前身是一座轻型后勤运输舰，唯一的优势便是足够灵活与迅速。
　　裴翎手上飞快操作主控台，参数面板飞速跳动：“收到，护盾功率重新分配完成。”
　　舰上一名武器操作员立刻出声：“林队，那外壳其他部位怎么办？一旦被炮火命中，舱室会直接被击穿。”
　　“不要硬扛。”林亦重重点向光屏上大片密布陨石碎石的星域，“全速转向，向高密度陨石碎屑带机动。”
　　大大小小的陨石无序漂浮，重力场紊乱，敌方大型武装舰转向、规避都会受极大限制。七艘敌舰没法保持完整包围阵型，进入陨石带之后阵型必然被撕碎，优势火力无从全部展开，而体型更小的改装后勤舰的机动灵活性反而可以发挥出来。

　　“二号三号战位，舰载近防武器全部充能。不追求击沉敌舰，优先打击来袭导弹、拦截敌方小型攻击无人机。”
　　“无源雷达持续工作，紧盯每一块陨石周边信号，提防对方释放的小型伏击艇。”
　　“所有非必要舱室密封隔离。一旦舱壁被击穿，立刻关闭隔离闸门，防止失压蔓延全舰。”
　　一条条命令有序下发，舰船引擎猛然拔高功率，舰体剧烈一震，向着陨石碎屑带猛冲而去。身后，敌舰终于开火，一道道明亮的粒子束划破漆黑深空，多数打向舰尾动力舱方向。几道粒子束擦过舰身外壳，没有护盾保护的外层甲板瞬间熔融，迸射出大片飞溅的金属熔渣。部分舱室警报立刻响起，自动隔离门轰然落下，把破损区域隔绝开来。

　　“舰尾辅助推进器受创，推力下降百分之二十七！”操作员高声报出损伤。
　　林亦冷静判断，“裴翎，记录敌舰每一艘的开火节奏、转向特性。他们进入陨石带，阵型必然脱节，我们要抓他们落单的个体。”
　　周遭大小石块四处翻滚，敌舰紧随其后闯入碎屑区域，果不其然，庞大舰体受制于陨石，原本严密的包围被陨石割裂，七艘战舰被拆成三股互相无法支援的小队，彼此拉开距离。
　　“抓住机会。” 林亦眼神一凝，“不要恋战，打完就跑。”
　　借着一块巨型陨石作为视觉遮蔽，后勤舰骤然调转残存推力，对落单的两艘敌舰打出一轮短促齐射。两道炮火命中其中一艘敌舰的探测模块，对方雷达屏幕瞬间大面积致盲。
　　遭袭的敌舰立刻反击，密集炮火轰向陨石掩体，大块岩石被炸得四分五裂，无数碎石如同霰弹般四下飞溅。后勤舰打完一轮立刻后撤，再度消失在另一组陨石的阴影背后，绝不缠斗。

　　但劣势依旧无法逆转。敌舰即便被拆分，总体火力依旧碾压。一轮流弹击穿一处次要舱室，通讯子模块被损毁，一名在队员来不及撤离，舱室失压牺牲。指挥室收到伤亡报告，短暂的沉默笼罩众人。
　　林亦闭了闭眼，他很清楚，靠一艘改装后勤舰，不可能把七艘武装敌舰全部击溃。骚扰、牵制只是拖延时间，必须准备两套后手。
　　“裴翎，检查全部四台小型逃生弹射舱状态。” 林亦低声吩咐，“方案一：如果我们能继续牵制足够久，我们之前发送的那封无坐标极简告警报文，万一被星联巡逻单位捕获，就还有获救希望。”
　　他顿了顿，语气沉下去： “方案二，弹射舱作为突围备份。逃生舱体积小，信号特征微弱，更容易借着陨石碎片掩护逃出去。”
　　敌人知道很难在陨石带内快速捕获目标，放出无数廉价无人侦察舰撒网搜索。留给他们周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