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上捡到自己的人要怎么办》孟梁穗

20、如何情深（十） 我哥那里有

　　尽管星际时代个人终端可以联网检索到大部分公开资料，但真正核心的信息从来不会摆在明面上，不过如果足够细心，那么即使是日常报道，也能得到足够多的信息。
　　钟祈安在堆积如山的旧资料里翻寻许久，档案馆旧书页泛着经年存放留下的淡淡的纸霉气息，终于，他将目光锁定在星联科学研究院数年前的技术报道与配套研究文献上。
　　“本研究团队开发的新型基因编辑工具，可在不破坏胚胎细胞核膜完整性的前提下，实现对单碱基错误的定向修正。初步实验数据显示，该方法对三类常见遗传致病位点的修复成功率最高可达78%......”
　　他逐篇翻阅星联科学研究院的历年公开稿件，注意到星联生命科学研究所的对外报道，大多集中在八年前，内容几乎全都围绕基因编辑相关课题。八年前的最后一篇公开报道，主题是胚胎层面的基因编辑定向修正。配图是一名研究员站在无菌舱前，垂首调试显微镜的侧影，人脸被光影衬得一片模糊，没有留下半点可供辨认的特征。自这篇报道过后，有关基因编辑的对外消息便如同被无形利刃一刀斩断，研究院再也没有对外放出半分公开后续，仿佛这一整条研究脉络，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接在手环上的终端毫无征兆地嗡地震动了一下，打破档案馆安静的氛围，是陆星传过来的短讯：“钟祈安，明日下午三点，图书馆门口见面，收到速回。”
　　钟祈安一边将抽出来的纸质资料迅速放回书架，书页归位发出轻微的哗啦声，一边抽空回了一个“好的”，将手上沾到的灰拍掉，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林亦是由顾校长作为监护人担保入学的，早年甚至没有正规学籍档案。难道林亦就是当年的实验对象之一？转念又自我否定，按道理，第二次星际战争结束之后，人体相关实验就已经被星联法律严令封禁，不该还留存试验样本。钟祈安轻轻摇了摇头，心底那团挥之不去的疑惑，却依旧盘踞着，暂且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第二天下午三点，钟祈安早早来到了图书馆门口，人造恒星斜斜垂在楼宇上空，暖金色的光线淌过图书馆灰白色的立柱，来往学员抱着书本三三两两进出。
　　陆星没有穿平日里那件拘谨的实验服，换上了一身深色便装，布料简单朴素，却掩不住眉宇间挥之不去的疲惫。他远远看见钟祈安，向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去往一旁僻静的长椅那边谈。
　　“来得挺准时。” 陆星弯了弯嘴角，“是我迟到了。”
　　钟祈安快步走过去，在户外长椅的另一侧坐下。长椅背靠一排浓密的景观灌木，隔开了主路上往来学员的视线，只有细碎的人造日光穿过枝叶缝隙，在地面投下斑驳晃动的光点。空气里浮动着植物淡淡的清香，远处的喧闹被灌木滤去大半，是一处适合低声交谈的角落。
　　“也没有等很久。” 钟祈安回答道，目光落在陆星的脸上，清晰看见他眼眶下浓重的乌青，眼底布满细密血丝，想来是这几天都没休息好，“陆哥今天怎么有空约我出来。”
　　“来找你聊聊你之前的测试和你哥的任务，”陆星揉了揉酸涩发涨的眼眶，“你之前几次测试结果都不错，马上就可以开始下一阶段了，同期试验员中你的进度应该是最快的。”
　　“下一阶段会解锁更大范围的星域推演地图，不再局限于中央星域周边安全区域。你之后可以去记一下其他星区的航线与星体分布图，多少会减轻一些后期的压力。”
　　“我哥那里有什么消息吗？”钟祈安迫不及待地问，比起目前参与的实验项目进度，还是林亦的消息更吸引人一些。
　　“目前一切平安，”陆星翻了一下手上的终端，“裴翎和林亦不在冲突点那里，学校还是有所考量的，这下你可以放下心了吗？”
　　“陆哥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陆哥有门道。”陆星半开玩笑地扬了扬手环终端，笑意却没有落到眼底。灌木枝叶被风拂过，发出沙沙轻响，他微微侧身，警惕扫过步道来来往往的学员，确认没有人留意这边，才把声音压得更低。
　　“托关系求了人，”他指尖在手环外壳上轻轻摩挲，语气褪去方才那点戏谑，染上几分无奈，“他俩每次有事就找我，就连你的身份证明也是我办的，你忘了？”
　　“我记着。” 钟祈安低声应道，心底泛起一丝感激，又很快被沉甸甸的担忧覆盖，“那能不能拿到更多消息？比如舰舱内部的记录，或者我哥的私人通讯？”
　　陆星摇了摇头，“这都是涉密了，就算我有通天的本事也拿不到你说的这些东西，总之你好好上课和准备训练吧，接下来一段时间估计你的学业压力会很大，我还有实验要做，就先走了。”
　　说完，陆星便起身，融进来往的人流之中。

　　下午的训练，钟祈安整个人都有些心不在焉。全息模拟靶场的枪声此起彼伏，滚烫的模拟弹壳不断从枪械抛射出来，砸在金属地面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响。身旁队友跑动、报点的呼喊声清晰地落在耳里，可钟祈安的思绪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别处。
　　“钟祈安！注意规避侧翼火力！”宋致远的提醒猛地将他从纷乱的思绪拽回现实。
　　钟祈安骤然回神，视野里模拟敌方的火力弹幕已经近在咫尺。他仓促侧身翻滚，坚硬的训练场地面硌得肩膀生疼，模拟光束擦过他的上臂，作战服的臂甲瞬间亮起刺眼的红色警示光，代表已经被敌方命中，本轮模拟作战直接判定负伤减员。
　　伴随队长的负伤，小队任务彻底失败，训练暂停，全息靶场的硝烟特效缓缓消散。
　　“走神了？这不是你之前的水平。” 本次训练的教官皱着眉头翻看钟祈安的成绩，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满，“要是有下次的话，你这队长可以让出来了。”
　　钟祈安撑着地面站起身，拍掉作战服裤腿上的尘土，没有多余的辩解：“抱歉，教官。”
　　一旁的宋致远瞅见教官走远，立刻快步凑过来，胳膊肘轻轻撞了撞钟祈安的胳膊。方才分组对抗结束，其余队友三三两两聚在不远处整理枪械装备，互相复盘刚才的失误，说话声、枪械零件磕碰的声响断断续续飘过来。
　　一名队友抱着训练枪从旁边路过，远远朝两人扬了扬下巴：“钟哥，刚才那波亏大了，晚上有空咱们复盘下刚才的靶场录像？”
　　“晚点吧。” 钟祈安朝他摆了摆手。
　　那人见他神色不太对劲，也没有多纠缠，点点头就跟着其余队友一道走了。
　　人渐渐散得差不多，靶场这边只剩下他们两个。宋致远压低声音：“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刚才那一波被模拟火力直接命中，新生联赛的时候你反应多快，换做那会儿根本不会犯这种错。”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地面演习也是期末考核的一部分，我们这群废物可就等着你带飞呢！”，宋致远半是打趣，眼底却藏着真切的担忧。
　　钟祈安抬眼望向训练场穹顶全息星图，六七星交界的隙地区域， “没什么，就是有点分神。”
　　宋致远顺着他的视线，也抬头望向那张巨大星图，脸上那副惯常嬉皮笑脸的模样淡下去不少：“又是前线动乱的新闻对吧。这两天星网上铺天盖地全是消息，换谁看多了心里都堵得慌。”
　　“不止这个。” 钟祈安低声回道，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宋致远知道他的性子，知道若是他不愿开口，再多追问也是徒劳，便不再揪着这件事不放。他靠在冰凉的金属掩体挡板上，长长叹了一口气。
　　“说起来，我刚刚收到我家船上发来的简短报文。跃迁通道外围又增派了新的巡逻编队，他们不敢挪动舰船，只能原地停泊。船上的补给算下来，最多还能撑十二天。” 宋致远的声音沉下来，“军方救援名额优先给军用单位和高层人员，我们民间航运，就只能排队干等。”
　　钟祈安心头沉甸甸往下一坠，“但愿航道封锁不会拖太久。”
　　“你要是担心你哥就好好训练，模拟地面训练结束之后还有模拟空间训练，空间训练之后还有各个星球特殊环境的针对训练......”宋致远一边搂着他的肩膀，一边喋喋不休，少年的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场轻轻。
　　“所以啊，早点完成训练然后入队实习才能见到你哥。”宋致远最后这样总结道。
　　悠长的训练结束号角回荡在训练场，靶场之内的照明灯次第调暗。钟祈安点点头，弯腰拾起脚边的训练枪械，和宋致远并肩汇入退场的人流。晚风卷过训练场，裹挟着模拟出来的淡淡的金属硝烟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