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上捡到自己的人要怎么办》孟梁穗

19、如何情深（九） 林亦的任务

　　闷头回到宿舍,宋致远戴着游戏耳机大呼小叫的声音入耳，钟祈安却半点心思搭不上半句闲聊，直接上了床，脑中飞速整理着刚刚浏览到的日志信息。
　　“作为实验对象，林亦拥有难以想象的敏锐洞察力与感知能力，很难想象我们拥有的所有模型几乎均建立在他的数次实战推演数据之上，或许‘伊甸园’确实创造出了就连缜密计算都难以达到的天才。”
　　显而易见，林亦绝非仅仅只是太初计划的试验员，新的疑问猛地撞进心底，“伊甸园”是机构、项目代号，还是主导人体实验的那群人？
　　一段残缺记录更透着冰冷贪婪，意图直白得令人脊背发凉，“在‘伊甸园’将⚪⚪项目搁置后，我们的天才什么时候能再次出现？”模糊的涂黑符号遮挡住关键项目名，但是这是陆星可以为他拿到的最接近真相的资料了。
　　钟祈安仰面躺倒，后背抵着冰冷床板，从前他只以为林亦只是天赋异禀的普通人，是偶然被吸纳进太初参与推演测试，但现在看来个中辛密远非看上去的那样简单，不过钟祈安很快就找到了方向，他曾经的校长，也是林亦曾经的老师与临时监护人，顾衍之，唯有他或许掌握完整过往。

　　就在他沉心思索对策时，耳边宋致远喧闹的游戏音效骤然戛然而止。少年摘下耳机，语气凝重地转头看向他：“钟祈安，星联紧急新闻播报，第六星区出事了。”
　　钟祈安猛地坐起身，心脏骤然一沉，方才心底关于灯塔、太初的万千疑问瞬间被一股尖锐的恐慌挤到一旁。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都带上不易察觉的颤抖：“怎么了？”
　　宋致远调出全息投影，投影上滚动着加急红色头条，画面里第六星区边境空间站炮火四起，碎裂的舰体残骸漂浮在深空，官方播报的文字冰冷刺眼：第六星区多颗星球突发武装暴动，多条跨星域航道紧急封禁，星联边防舰队全线驰援，暂时停止一切民用、监察航线通行。
　　“刚刚推送的紧急通告，半小时前才爆发冲突，之前只是小规模摩擦，这次直接全面失控了。” 宋致远指尖滑动光屏，调出更多现场实拍影像，“论坛里全都炸开锅，不少货运舰、观光船困在跃迁通道两端，根本没法往返。”
　　钟祈安脑中嗡的一声，林亦此刻执行任务的片区，恰好毗邻六、七星交界，心底铺天盖地的不安漫上来。
　　“钟祈安？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差？” 宋致远察觉到他不对劲，连忙伸手碰了碰他的胳膊，“是不是担心你哥？要不赶紧联系一下……”
　　“我没事。” 钟祈安强行压下翻涌的心慌，重新躺回床上，只是再也没法平静复盘日志线索。第六星区封锁，去找顾衍之事不能再拖延，眼下只有林亦当年的校长，或许清楚完整内情。
　　光屏上持续滚动着动乱新闻，刺耳的紧急提示音不断响起，四处逃窜的星际居民、轰鸣炮火不断循环往复，红色加急标题刺得人眼睛发酸，宿舍里方才轻松嬉闹的氛围荡然无存。宋致远同样无心交谈，默默戴上一半耳机，调低了音量，向远在第四星区的家人与第六星区的货运站点发出了询问消息。
　　窗外人造恒星的柔光透过玻璃落进来，映出细碎冷光，风暴或已从遥远星域席卷而来，钟祈安再也没有慢慢斟酌选择的余地。

　　天刚蒙蒙亮，人造恒星的微光还没铺满整片校区，钟祈安就出了宿舍楼。楼道里空荡荡的，大部分学员还沉在睡梦里，只有保洁机器人沿着磁轨缓慢滑行，发出细碎的嗡鸣。他没走大路，专挑教学楼后侧僻静的连廊穿行，避开早起大二集训的队伍，生怕被人拦下耽搁行程。
　　仗着大一新生尚未入编，他成功离开了学校，在校门口等候公共城际交通。等候间隙，钟祈安低头点开个人终端，编辑消息给秦岳提交当日训练请假，顺带单独发了一条消息托付宋致远代为签到、整理当日教学资料。消息发送完毕，他直接关闭终端通知弹窗，不想中途被消息打断思路。
　　城际悬浮车平稳落地，停在中央星区第一公立中学的校门前。三楼校长办公室的走廊依旧安静，顾衍之常年提前两小时到岗处理存档，此刻办公室门缝漏出一缕浅淡的茶香。
　　钟祈安站在门外，深吸一口气，抬手轻叩三下门板。
　　“进。” 顾衍之沉稳的声音自室内传来。
　　推门而入，桌前摊着几份刚拆封的星联文件，顾衍之抬眼望见门外少年，眉峰轻轻一拢，没有过多讶异，只是伸手示意桌前座椅：“这么早来，想必是昨夜看到星域动乱的新闻了。”
　　钟祈安落座，没等对方主动开口，先声夺人：“校长，我想问一下当年林亦参与的实验是什么？”
　　顾衍之握着钢笔的手顿在纸面，墨水滴在文件边角晕开一小团深色污渍。他放下书写工具，身子向后靠在真皮座椅上，沉默了好一阵子，室内只剩老式台灯微弱的电流嗡鸣。
　　“你是从哪里挖到这件事的？” 他的语气算不上严厉，反倒裹着一层化不开的疲惫，眼底藏着难以言说的愧疚，“当年我拼尽全力才把林亦从那片牢笼里带出来，本以为这个实验会永远封存。”
　　钟祈安攥紧藏在内袋正在录音的终端，面上尽量维持平静，故意说得含糊其辞：“学校重启了‘太初’计划，秦教官约谈我的时候透露过一点林哥的过往，我作为被新选入的试验员，翻阅配套存档时偶然看到了残缺日志，才查到相关线索。”
　　话音落下，顾衍之长叹一声，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肩头，衬得背影满是无力。“伊甸园，是星联科学院生命科学研究所的代号，相关内容我也不能说太多，不过不要再继续追问下去了。”
　　“可当年是您把他救出来的。” 钟祈安嗓音微微发颤，脑海里不断闪过林亦独处时落寞的模样，还有日志里冰冷的文字。
　　这句话戳中了顾衍之的心结，他垂眸沉默良久，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三三两两来上学的年轻学生，许久才缓缓开口：“当年救下林亦，是我这辈子唯一无愧的选择，可我能力有限，拦不住高层的野心。”
　　“那当年项目为什么搁置？” 钟祈安抓住空隙连忙追问，不肯放过一丝线索。
　　顾衍之摇了摇头，闭口不再回答。
　　“我知道了，谢谢您。” 钟祈安站起身来，心底沉甸甸的，“我不会连累任何人。”
　　“记住我的忠告。” 顾衍之直视他海蓝色的双眼，语气沉重万分，“你不必走上同样的路。”
　　钟祈安轻轻颔首，没有再多追问，起身向顾衍之躬身道别。踏出办公室，长廊里人造恒星的晨光铺满地面，可半点暖意都照不进心底。

　　回到学校，完成下午的课程，钟祈安发现宋致远的脸色比早上更难看了，就连课上也心不在焉。“是叔叔阿姨那边联系不上吗？”
　　宋致远摇了摇头，“还是能联系上的，但情况也好不了多少。”宋致远将终端屏幕推到钟祈安面前，屏幕上是一则来自货运联盟的内部通报，配着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帧，一艘标着宋氏物流标志的中型货船停在跃迁通道入口附近，船体一侧有明显的灼烧痕迹，旁边标注着：“滞留第六星区外围，通讯中断，船员状态待核实。”
　　“我爹妈跟了这趟船，我也没想到他们回去第六星区，目前看来至少生命安全还是可以得到保障的，第六星区还没疯到打击民间运输，只是暂时封锁。”
　　宋致远把屏幕上的监控截帧放大，指着船体灼烧痕迹的边缘说：“这应该是擦伤，不是定向攻击。如果是冲着他们来的，不会只留一道浅痕。”
　　钟祈安凑过去仔细看了看，认同地点了点头：“确实不像蓄意打击，民间航运大概率是被波及的，可惜官方也不清楚第六星区的目标是什么。”
　　“但我妈那个人，你知道的。”宋致远苦笑了一声，“她闲不住的。被困在跃迁通道口进退不得，她肯定在船上急得团团转，恨不得自己上手修引擎。”
　　钟祈安听着宋致远的话，目光落在光屏上那艘货船的灼痕上，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林亦的任务地点是否毗邻动乱地带，通讯是否还能畅通？他收回视线，拍了拍宋致远的肩膀，语气尽量放得平稳：“既然叔叔阿姨暂时安全，你也别太担心。第六星区的封锁应该不会持续太久，等局势稳定下来，航道自然会恢复。”
　　宋致远点了点头，却没有完全放松下来，低声嘟囔了一句：“但愿吧……我妈那人，被困在船上肯定憋得慌，说不定已经在骂星联办事效率低了。”
　　“你先休息吧，我要去一趟图书馆，查点资料。”钟祈安站起身，顺手拿起外套披上。
　　“啊对了，有件事要说一下，”宋致远叫住正要离开的钟祈安，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现在大三已经入编了，以往都是大四才会跟随指导入编。”
　　钟祈安听到这个消息，眉头微微一蹙。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道：“大三入编……往年确实都是大四才启动的程序。提前一年，看起来星联边防的人手缺口可能比公开报道的还要大。”
　　“可不是嘛。”宋致远把终端屏幕关掉，双手枕在脑后往椅背上一靠，眼神里透出一丝忧虑，“我们开学才三个月，训练科目连一半都没跑完呢。真要现在拉出去，碰上第六星区那种级别的动乱，怕是连自保都够呛。”
　　“你说得对，谁也说不准。”钟祈安最终站起身，拍了拍宋致远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丝郑重，“但正因为说不准，我们才更要提前做准备。我今天得查完图书馆那边的资料，我先走了。”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宋致远：“你也别太焦虑。叔叔阿姨那边既然还能传出消息，说明情况没有彻底恶化。保持通讯畅通，有需要随时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