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上捡到自己的人要怎么办》孟梁穗

18、如何情深（八） 哥曾经参与

　　一整个上午的实战模拟，钟祈安都打得心不在焉，脑海里不断设想下午进入模拟系统后会看到什么，能不能捕捉到当年林亦留存的推演痕迹，能不能找到通往隙地星域的坐标线索，好几次差点被模拟敌方偷袭得手。
　　下课铃声响起，钟祈安同宋简单道别，径直拐向实验三楼。实验室大门需要指纹与方才的双重密码验证，输入一串数字后，合金门缓缓向两侧滑开。偌大的空间内并排摆放六台银白色模拟舱，舱体表面布满细密传感线路，中央悬浮一块巨型星域全息图，此刻只解锁了中央星域周边安全片区。一名穿着白大褂技术员走上前接待他，将钟祈安领到操作台前。
　　“初次接触系统不用长时间推演，半小时基础适应即可，设备经过迭代，不会像早年机型一样产生剧烈神经负荷。” 技术员一边讲解，一边调试操作台内参数，“推演过程中系统会自动记录你的战术选择、行进路线，同步上传项目后台。”
　　技术员突然转过身来，很认真地直视钟祈安的眼睛，“准备好了就可以进入系统，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钟祈安没有放在心上，他点了点头，弯腰躺进密闭舱室，带上耳机，全息屏幕开始投影。舱门缓缓闭合，视野瞬间被无边星海覆盖，细碎星子像撒开的碎钻，安静悬在漆黑宇宙里，基础训练地图加载完毕。
　　“钟祈安同学，”耳边传来陆星的声音，人声混着微弱的电流声，“我是你今天的观察员陆星，合作愉快。”
　　“陆哥？” 钟祈安低声开口，声音被舱内通讯设备滤得有些发闷。
　　“算是走了点后门。” 陆星的笑声隔着信号传来，听着有些遥远，“我不放心，后台盯着你的数据流，一旦神经波动出现异常，我会直接切断你的推演接入，不用硬撑。”
　　钟祈安心头一暖，方才签字时压下去的重重不安，稍稍散了几分。他调整好躺姿，传感贴片贴合在太阳穴与后颈，细微的麻痒感缓缓漫开，控制系统开始生效。

　　【太初项目模拟系统，基础星域地图加载完成】
　　【接入者：钟祈安，权限等级：D 级】
　　【推演计时开始。】
　　眼前的星海骤然流动起来，是一片平和的宇宙空域，远近星辰缓缓旋转，几艘民用货运星舰沿着既定航线缓慢掠过。系统给到的初始任务很简单，模拟小规模舰队迂回突围，没有强敌围堵，更偏向于熟悉操作，测试他的适配度。
　　钟祈安收敛心神，将纷乱的念头压下。耳麦里只剩下系统低平的播报声，陆星没有再出声打扰，只在后台默默监控各项生理数据流。
　　眼前星域场景瞬间定格刷新，任务版图彻底铺开。
　　他此刻坐镇一艘中型指挥舰主控舱，麾下编队由两艘突击舰、四艘护卫舰组成，能源满格、护盾完好。系统派发的基础任务简单直白：规避沿途定点敌方哨戒炮台，绕开巡逻敌机编队，带领编队穿越破碎陨石带，抵达指定安全跃迁点。
　　看似是入门级的突围推演，可太初系统的真实度远超常规训练。
　　常规模拟训练中，陨石永远是固定轨迹、固定速度，敌方巡逻队的路线死板且有规律，完全可以靠模板战术预判规避。但此刻眼前的破碎星域，每一块漂浮陨石的转速、翻转角度、引力偏移都全然随机，没有任何重复规律。远处敌方哨戒炮的红外探测范围实时波动，巡逻编队更是采用了仿生智能规避算法，会根据他的舰队动向临时调整航线，容错率极低。
　　钟祈安瞬间进入状态。
　　他指尖在虚无的全息界面上飞速滑动、点选，动作利落干脆，没有半分迟疑。先下调两艘突击舰的引擎输出功率，压低舰体红外热源信号，规避远端炮台的扫描锁定，同时微调护卫舰阵型，呈交错掩护姿态排布，最大程度抵消陨石撞击带来的震荡损耗。
　　整套战术排布流畅缜密，进退有度，是他常年在林亦的训练下打磨出的本能反应。
　　虚拟宇宙的风声、舰体引擎的低鸣、陨石碰撞的细碎爆裂声交织环绕，让他仿佛真的置身于冰冷辽阔的星海战场。推演进行到第十分钟，编队顺利穿过最难通行的密集陨石带，距离跃迁安全点仅剩不到三十星域距离。按照常规评判标准，任务已经稳拿满分。
　　可钟祈安的眼神，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没有顺势直奔终点，反而刻意放缓舰队行进速度，将主控舰的探测开到最大阈值。淡蓝色的探测光波以舰体为中心层层扩散，扫过眼前这片陌生又熟悉的星域。
　　太初系统迭代多次，底层框架却从未彻底更换，依旧沿用一年前初代测试的核心基底。只要林亦曾经在这里留下过推演记录、战术操作痕迹、航线标记，哪怕是被系统加密隐藏的残留碎片，大概率会藏在空域边角、数据盲区之中，这是陆星小声在频道内提醒他的。探测雷达一遍遍扫过平整安全的中央星域，反馈回来的只有干净的空白数据。
　　钟祈安心底的焦灼缓缓滋生。视线越过明亮安全的中央星域，投向地图边缘那一圈灰蒙蒙的边界。那里是D级权限的绝对禁区，一层厚重的黑色雾霭笼罩整片空域，屏蔽所有探测信号，像一道隔绝真相的壁垒，将所有隐秘牢牢锁在后方。
　　心念既定，钟祈安果断调转指挥舰航向。原本规整的编队阵型被打乱，其中一艘主控舰，脱离编队护航，朝着灰蒙蒙的权限边界全速突进。引擎最大功率运转，舰体瞬间提速，破开层层星际气流，朝着禁区边界直冲而去。
　　【警告：已抵达权限边界，该区域尚未解锁，禁止闯入】
　　【请接入者返回授权作战区域】
　　半透明的系统屏障横亘在星海中央，灰白交错的能量壁垒死死挡住前路。钟祈安没有停下，指尖快速敲击界面，强行解锁舰体备用推进系统，试图以高强度动力冲撞屏障，同时手动破解浅层数据锁，想要撕开一丝缝隙。一次冲撞，剧烈的震荡瞬间席卷全身。模拟舰体剧烈震颤，视野天旋地转，舱内传感贴片骤然发烫，尖锐的酸胀感顺着后颈直冲太阳穴，像是有无数细密的针，扎进神经脉络深处。
　　“钟祈安。” 耳机里陆星的声音立刻再度响起，语气严厉，“别强行触碰权限壁垒，不要拿自己的身体冒险。”
　　被点破心思，钟祈安缓缓停下动作，虚拟的侦察舰悬停在明暗分割的边界线上。
　　“任务目标完成度 100%。” 系统冰冷提示音响起。
　　【本次推演时长：二十八分钟，负荷指标处于安全阈值】
　　【推演会话即将结束】

　　失重感缓缓褪去，漫天星海如同潮水般向后退散消散。舱盖顺着滑轨缓缓向上滑开，实验室室内的白光涌入，刺得钟祈安微微眯起双眼。他抬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额角沁出一层薄薄的冷汗，手心已经被汗水濡湿。
　　陆星就站在模拟舱外，手里还拿着那块数据板，屏幕上跳动着一长串刚刚导出的生理监测曲线。他眉头微蹙，目光落在曲线末尾那一小段陡然抬高的波动。他抬眼看向钟祈安，眼底带着分明的疲惫与无奈，快步走上前。
　　“刚才越界的时候，你的精神波动飙升得很明显。” 陆星把数据板递过来几分，让他自己看见那道突兀上扬的线条，“实在太乱来了。”
　　钟祈安撑着舱沿坐起身，垂眸看向屏幕上起伏的数据，指尖还残留着训练过后的麻木感。
　　“对不起。” 他声音有些沙哑。
　　技术员走过来，上前收回设备，做简单的检修记录。
　　“今天的适应测试合格。” 技术员客观汇报，“神经适配度良好，后续按照项目安排，每日会分配定量推演任务。”
　　陆星送走技术员，实验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六台银白色模拟舱静静伫立，中央巨型星域全息图依旧只亮着中央安全片区，外围大片区域蒙着一层灰蒙的雾，像被掩盖起来的秘密。
　　“我不会停下。” 钟祈安抬眼看向那片被封锁的全息星域，眼底沉静而坚定，“哥曾经参与过的，我总会知道。”
　　陆星望着少年眼底不肯折损的锋芒，沉默片刻，将数据板翻转，调出来一份加密的子文档，投射出一小片只有两人可见的微光光屏。“我没法直接给你调取核心档案，但我整理了一份边角碎片。” 光屏上跳动着零散的星图碎片、残缺的任务编号，“或许能给你一点方向，我没法直接传输进你的项目终端，你记在脑子里。”
　　细碎的光点在光屏明明灭灭，那些残缺的字符，像是散落的碎片，拼凑不出完整的真相，却为重重迷雾撕开一道极其细微的缝隙。钟祈安凝神看去，一字一句，牢牢刻进脑海。长廊外传来远处下课人流的喧嚣，隔着厚重的合金墙壁，显得遥远而模糊。
　　棋子已然落盘，往后每一步，都要如履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