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上捡到自己的人要怎么办》孟梁穗

17、如何情深（七） 这一次，他

　　钟祈安推开宿舍门的时候，宋致远正窝在椅子上打游戏，全息屏幕上光影交错，枪火声和爆炸声从外放音响里炸出来，整个房间热闹得像个小战场。
　　“营养剂给你带回来放你桌子上了，”听到开门声，宋致远头也不回，双手在屏幕上飞快地操作着“秦教授没为难你吧？”
　　“没有。”钟祈安走到自己桌前，果然看到一支标准的军用营养剂搁在键盘旁边，他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熟悉的合成蛋白味道在舌尖化开，他忍不住吐了吐，好难吃，难以下咽。人一旦尝过温热家常的饭菜，就再也受不了这种单调速食。
　　宋致远一分心操作失误，屏幕里的角色瞬间被对面一枪爆头。他没在意战绩，反而扭头看了钟祈安一眼，见他皱着眉盯着那管营养剂，忍不住笑了一声“怎么，吃回老本行就不习惯了？之前比赛训练的时候天天吃这玩意儿也没见你这么难受。”
　　“也不知道天天蹲食堂闻饭菜香，转头还得硬灌营养剂是谁，还好意思说我”钟祈安把手里的营养剂放下。
　　宋致远撇撇嘴，往椅背上一靠，摆明了要刨根问底，“说得真难听，话说回来，秦教授喊你去干嘛？”
　　“也不是什么大事，他让我以后有空到他那里去加练。”钟祈安斟酌着措辞，他垂下眼睛，刻意避开对方的视线，他暂时没有将“太初”项目相关告诉宋致远的打算。宋致远心思简单，没察觉他藏着心事，重新转回全息屏幕继续对局。

　　钟祈安在心里盘算了一圈，最终决定去找陆星。他是四年级的学生，更重要的是，陆星在实验室工作，接触的项目信息比普通学生多得多。如果“太初”项目真的存在过，他或许知道些什么。
　　下午的课结束后，钟祈安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拐了个弯，往实验楼的方向走去。研究实验室在三楼，钟祈安到的时候，正好看见陆星从里面走出来，他穿着一件白色实验服，手里抱着一块数据板，看到钟祈安出现在走廊里，明显愣了一下。
　　“钟祈安？”陆星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他一圈，语气带着几分诧异，“你怎么跑这儿来了？迷路了？”
　　“陆哥。”钟祈安礼貌地打了个招呼，然后直奔主题，语气郑重，“有点事想请教你，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两人走到休息区，在靠窗的长椅上坐下，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光纹。陆星侧过头看着身边的少年，笑着打趣：“说吧，什么事？能让我们新生赛的魁首专门跑到实验楼来找我，应该不是什么小事。”
　　钟祈安也不客气，直接开门见山道：“哥，我想问一下有关‘太初’项目的问题。”
　　听见这两个字，陆星脸上闲散的笑意瞬间淡去。休息区靠窗的长椅被午后阳光切出明暗两半，陆星把数据板搁在身侧，目光沉沉地锁在钟祈安紧绷的侧脸，眼底藏着几分敏锐，“是谁告诉你这个项目的？”
　　钟祈安指尖攥紧口袋里林亦赠予的那枚监察徽章，冰凉金属隔着布料硌着掌心，犹豫片刻，还是把秦岳昨日找他、重启太初项目的事全盘托出，刻意避开自己想借项目追查林亦的私心，只说是教官觉得他战术数据适配，递来了保密协议。
　　“太初。” 陆星低声重复这两个字，“我还以为这个项目会永久封存，再也不会有人提起呢。”
　　钟祈安心头一紧：“项目当年出了什么事？秦教官只说中途停滞，没细说缘由。”
　　“停滞只是对外的说辞。” 陆星侧过身，百叶窗的光影割开他的眉眼，露出几分疲惫，“一年前项目进入真人实操测试阶段后，需要长期接入人体神经接驳，长时间高强度推演会造成神经永久性损耗，甚至诱发精神紊乱。当年参与测试的不止林亦一个学员，前后有三名试验员留下不可逆后遗症，项目直接被星联安全署叫停，所有核心资料加密锁进内网最高权限数据库。”
　　窗外的风吹动百叶窗，发出细碎的哗啦声。有几片枯叶被卷起来，贴着玻璃飞过，然后又消失在视野之外。钟祈安心头一紧，整个人几乎都喘不过气来，后背瞬间沁出一层薄凉的冷汗，声音微微发颤，“那哥当年？”
　　“林哥当年没事，”陆星轻轻摇头，理了理心神，继续说道，“不过林哥多少也留下了心理阴影，可能他大四转系就是因为这件事。”
　　“说起来我当时也是实验员之一”漏下的阳光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浸在阴影里，往日吊儿郎当的笑意彻底散了干净，“不过我当年只负责理论研究，不过后来第一批三名学员出状况之后，学院紧急增补人手，我临时顶上撑了半个月。就短短半个月，每晚躺下后脑里全是无休止的炮火推演，闭上眼睛都是破碎的星舰残骸，连续一周没法深度睡眠。”
　　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像是依旧能感受到当年那种撕裂般的疲惫，“林亦不一样，他完成了最长周期的测试，整整四个月不间断接入神经舱，实在难以想象他当时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钟祈安攥着徽章的手越收越紧，冰凉金属嵌进皮肉，带来细微的刺痛。“那这次重启项目，幕后是谁牵头？” 钟祈安喉间发涩，“秦教官只告诉我说是军方安排，没有透露负责人信息。”
　　“审批文件全是匿名流转，我也查不到负责人真实身份，况且就算你问我我也不能说啊。”陆星敲了敲数据版，语气间染上了几分无奈，“校方通知我们实验室配合的时候，我也十分意外，不过大一新生直接吸纳进新项目，未免太过仓促。”
　　“你打算签协议？” 陆星直直望向他，一眼看穿他心底的执念，“我清楚你想借着项目线索找林亦，可这条路风险极大。当年的神经损耗问题只是改良，没有完全根除，虽然现在暂时没有重启人体接入的想法，可谁也说不准后续会不会恢复高强度测试。”
　　钟祈安沉默许久，他想起花田里那个给了自己全部光亮的人，想起两人约定好一定要平安相见的誓言，缓缓抬起头，眼底没有半分退缩。
　　“我还是想加入。”
　　陆星见状，没有立刻反驳，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拍了拍钟祈安的肩膀，语气软了几分，“以后有什么事记得来找我，别自己一个人扛，别跟你哥似的，什么都不说。”
　　说完陆星合上数据板站起身，窗外暮色已经浸透整栋实验楼，灯光次第亮起，“要是后续推演有异常数据，记得第一时间同步给我，我多少应该能帮上忙，筛查隐藏线索什么的我还是很在行的。”
　　两人就此分开，钟祈安独自走回宿舍楼道，长廊的感应灯随着脚步一明一暗，映照少年的脸。推开门时，游戏的炮火喧闹依旧，宋致远正瘫在椅子上调整设备。见他回来，宋致远回头扬了扬下巴：“今天下午怎么又出去？不会是偷偷去图书馆卷了吧。”
　　钟祈安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应了一声：“哪有。”
　　他走到桌边，目光落在桌角摊开的纸质保密协议上，纸面在室内暖光下泛着平整的白光。前路迷雾重重，潜藏无数未知凶险，可只要想起第七星区盛放的青蓝花海，想起那个将他从黑暗里拉出来的人，心中所有犹豫便尽数消散。他不会再只被动等待消息。这一次，他要循着林亦走过的痕迹，奔赴星海深处，撕碎藏在繁花之下所有黑暗。

　　一夜浅眠。
　　钟祈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掌心一直贴着那枚监察徽章，陆星的话在脑海里来回盘旋，无数线索拧成一团乱麻，缠得他心神不宁。天边泛起浅白微光时，他才勉强合上眼小憩片刻，没等人造恒星完全升起，便准时起身洗漱。
　　桌上的保密协议被他折好，收进随身文件袋，早餐只简单啃了两块压缩饼干，独自往战术教研室走去。秦岳早已在办公室等候，桌面上摊开完整的项目准入流程，全息光屏悬浮在一旁。看见钟祈安推门而入，教官抬眼，神色平和，看不出半分暗藏的算计。
　　“考虑清楚了？” 秦指尖点了点协议封面，“一旦签字，往后所有推演任务必须随叫随到，项目全部内容严格对外保密，不能透露半句。”
　　“我清楚。” 钟祈安走到桌前，目光平静地对上秦岳的视线，刻意压下心底翻涌的疑虑“我愿意签署协议，加入太初项目试验组。”
　　秦岳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推来一支制式签字笔。钟祈安垂眸，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签完字，他将一式两份协议收好，一份留在教官办公室存档，一份妥善收进文件袋。
　　“今天下午下课后，到三楼推演实验室报到，会有技术员带你熟悉模拟舱操作。” 秦岳调出一串准入密码递给他，“初始权限只开放基础星域地图，随着考核进度，会逐步解锁高阶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