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如何情深（六） 会离哥更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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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祈安站在指挥系的教学楼前，仰头看着门楣上镌刻的星联徽章，交叉的星轨托起一颗恒星，下方刻着一行小字：“为星河而战。”
“走啦走啦，这周新开的课。”身后宋致远一边打着呵欠一边把对着星徽愣着的钟祈安往里推，“也不知道学校今年抽什么风，以前大二分流后的课程突然要推到大一上，还是早八。”
钟祈安被他推得踉跄了一步，收回目光，无奈道：“你昨晚又熬夜了？”
“这不是想趁着正式入队之前先玩上两年吗？昨晚追了一部老番，没刹住车。”宋致远又打了一个哈欠，眼泪都快出来了，“结果今早一看课表，战术推演，秦岳。我查过了，这位爷是出了名的铁血教官，上他的课迟到等于找死。”
两人快步走进教学楼，顺着走廊找到指定的阶梯教室。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大半的人。钟祈安扫了一眼，找了个靠中间的位置坐下，宋致远挨着他坐下来，趴在桌上试图在课前最后几分钟补个觉。
教室呈阶梯状排列，穹顶是一整块弧形全息屏，实时投射着星域三维模型。上课铃声准时响起，一个约莫四十岁的中年教官站在讲台上开始了自我介绍，他身形精瘦，面容冷峻，语气严厉。
“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们战术课的老师，我叫秦岳。”
“你们的学长学姐在大三才开始接触战术推演，但你们这一届不一样。”秦岳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间教室，“学校调整了培养方案，提前根据这学期期初的摸底考核成绩分流，因为前线等不了你们慢慢成长。”
他调出一段简短的战术记录影像。画面抖动得厉害，只能隐约看见几艘小型舰艇在密集的火力网中穿梭，曳光弹划出的轨迹像一道道死亡的针线。其中一艘被击中侧翼，护盾闪烁了两下便彻底熄灭，舰体拖着浓烟翻滚着坠入黑暗，通讯频道里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然后归于死寂。
没有人说话，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系统的低频嗡鸣，所有人都盯着那片灰色的星域图。钟祈安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笔，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林亦的任务，会不会也和这片灰色地带有关？那个由星联监察部直属签发、连带队指导都要出发前才公布的任务，会不会就在某片未勘测区域的某个角落里？
秦岳关闭了那段令人窒息的战术影像，教室穹顶的全息星域图重新亮起，柔和的光芒驱散了刚才弥漫在空气中的硝烟味。他双手撑在讲台边缘，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台下每一张年轻的面孔。
“刚才那段录像，是三个月前第七边防舰队在隙地的一次遭遇战。”秦岳的声音平静了许多，但那股压抑的沉重感反而更浓，“一艘侦察舰，遭遇三倍于己的不明武装突袭。舰长阵亡，副舰长接替指挥，成功掩护主力撤退，但侦察舰全员十七人，无一生还。”
“不过不要以为现在现在进了指挥系就能松一口气！”秦岳的声音陡然提高，“后期考核不过关被迫转系的同学也大有人在！”
秦岳的话像一盆冷水泼在全班头上，原本还有些松散的气氛瞬间绷紧了几分。钟祈安收回思绪，将关于林亦的担忧暂时压到心底，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讲台上。
“他们当中，最小的只有十九岁，刚在第六星区的集训营训练不到半年。”秦岳顿了顿，“所以，别跟我抱怨课业重、压力大。你们现在多流一滴汗，将来战场上就可能少流一桶血。”
他说完，转身在全息操控面板上快速点了几下。穹顶上的星域图骤然放大，锁定在一片标注着密集红色光点的区域。那些红点大小不一，有的静止不动，有的沿着不规则的轨迹缓慢移动。
“今天的课，我们不谈理论。”秦岳转过身来，神情严肃，“我要看看你们的底子到底怎么样。”
“谁家好人第一天上课就是摸底考试！”宋致远刚下课就迫不及待地找钟祈安吐槽，他把背包往肩上一甩，嘴里还在不停念叨：“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啊？第一节课，连教材长什么样都没见着，上来就是实战模拟。”
钟祈安任由他念叨，一边往楼梯口走一边笑：“你不是说你通宵打的游戏技术很厉害吗？我看你刚才操作挺流畅的，不像没睡醒的样子。”
“那能一样吗？”宋致远翻了个白眼，“游戏里死了能复活，刚才那模拟舱里要是真被击中了，虽然不会真死，但秦教授那眼神能杀人你信不信？我感觉他看我趴桌上那会儿，已经在心里给我记了一笔黑账了。”
两人走出教学楼，午后的阳光透过星际港上空巨大的穹顶防护罩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交错的光影。钟祈安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指挥系教学楼门楣上那枚星联徽章。阳光正好照在那颗被星轨托起的恒星上，金属浮雕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看什么呢？”宋致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你不会真被秦教官那番话给震住了吧？”
“有一点。”钟祈安收回视线，语气含含糊糊的，“毕竟我哥还在‘出差’。”
宋致远沉默了两秒，难得收起了嬉皮笑脸的表情，拍了拍钟祈安的肩膀：“行了行了，别想那么多。就算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子顶着呢。”
他说着就要拽钟祈安往食堂方向走，却被钟祈安拉住了。
“你先去吧，”钟祈安说，“秦教授让我下课去他办公室一趟。”
宋致远一愣，随即瞪大了眼睛：“他找你干嘛？不会是因为我刚才睡觉，他要找你连坐吧？”
“应该不是。”钟祈安摇了摇头，“可能是想聊聊刚才模拟对抗的事。你别等我，吃完帮我带一份回宿舍就行。”
“行吧行吧。”宋致远摆了摆手，走出两步又回头，“要是秦教练真要收拾你，你就报我名字，就说咱俩是铁哥们儿，让他悠着点儿。”
“报你名字我怕死得更快。”
“嘿你这人！”
秦岳的办公室在指挥系教学楼的三楼尽头，门牌上简简单单地写着“战术教研室秦岳”。钟祈安站在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三下。
“进来。”
推门而入，办公室里陈设极为简洁，一张办公桌，两个文件柜，墙上挂着一幅手绘的星域图，边角已经有些泛黄。秦岳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块数据板，见他进来，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钟祈安依言坐下，背脊挺直，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秦岳看了他一眼，放下数据板，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
“我记得你，我们学校的优秀学生好像就是你的监护人吧，不用太紧张，当年林亦把你从第七星区接过来的时候也是在学校里上了新闻。”秦岳说着顺手给钟祈安到了一杯水，“林亦也算是军方看着长大的，你的操作习惯很有意思，不是学院派的路子，想来就是林亦教你的。”
钟祈安接过水杯，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他垂下眼帘，斟酌了片刻才开口“秦教官，您和我哥……很熟？”
秦岳没有马上回答，他重新靠回椅背，目光越过钟祈安的肩头，落在墙上那幅泛黄的星域图上，似乎在回忆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算不上很熟。”秦岳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意味，“他可是那一届指挥系的特优生，战术推演科目的历史最高分纪录，到现在还挂在我的教研档案里，至今没人打破。”
“不过他大四就转去了情报侦察系，也是令人可惜。”秦岳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拿起数据板点了两下，然后将屏幕转向钟祈安。屏幕上显示的，正是上午那场模拟对抗的复盘数据。密密麻麻的航线标记、火力覆盖角度、能量分配曲线，几乎占满了整块屏幕，而在最上方，用红色字体标注着一个评级：S“这是你的摸底考核成绩，可以说是相当优秀。”
秦岳走回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纸质文件，推到钟祈安面前，“在林亦大三的时候曾经参与过一个项目，名为‘太初’，你们今天的考核系统就是基于这个项目开发的。”
在钟祈安翻阅资料的同时，秦岳向他介绍道：“‘太初’项目始于八年前，由星联科学院空间技术研究所牵头，军方提供支持和测试平台。项目的初衷是开发新一代的战术推演系统，打造一个能够实时接入真实星域数据、动态生成战场环境的高维度推演平台。”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们今天上午用的那套模拟系统，就是‘太初’项目的早期成果之一。只不过民用版本经过了大量简化处理，真正的核心架构仍然保留在军方的内部网络中。”
“‘太初’项目在技术验证阶段取得了非常理想的效果，但在实际部署测试中遇到了严重的障碍。具体的细节涉及保密条例，我不能跟你说太多。在林亦退出项目并转系之后，项目一度停滞不前。”
“但是现在，”秦岳说到这里，话音停顿了一下，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钟祈安身上，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我想邀请你加入这个项目。”
“邀请我……加入？”钟祈安翻阅资料的动作停住了，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过了好几秒，他才抬起头，目光中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秦教授，我才大一，‘太初’项目就算是要重启，也应该是由资深研究员和高级军官负责的吧？”
“你说得没错。按照正常流程，‘太初’项目的参与人员最低门槛是博士研究生学历或同等资历的军方技术人员。”秦岳顿了顿，“但是你忽略了一件事，这个项目最初的定位，就不是纯粹的科研项目。”
他向前倾了倾身体，目光变得更加专注：“‘太初’从一开始就是一个跨学科、跨领域的综合项目。它需要的不只是理论研究者，还需要一线的战术实践者，尤其是那些能够在实际操作中为系统提供反馈数据的操作员。”
“像林亦这样的大三学员，就是作为试验员，在实际操作中帮助系统迭代和优化。”秦岳指了指钟祈安面前那份文件，“现在重启的项目组，正在招募新一批的试验员。你的摸底考核成绩，加上你和林亦的关系，让我觉得你是一个非常合适的人选。”
钟祈安低下头，目光落在文件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上，内心在飞快地权衡着，他猝不及防地想起了顾衍之与林亦的对话。如果说参与这个项目，会离哥更近吗？会找到更多有关哥身份的事吗？心底翻涌起了无数情绪，隐隐想要抓住什么。
“我需要做什么？”钟祈安沉默了片刻，最终问道。
“初期的工作很简单。”秦岳说，“每周抽出固定时间，在升级版的模拟系统上进行指定科目的战术推演，记录你的操作数据和决策路径。项目组会根据这些数据对系统进行微调和优化。”
“到了后期，如果你的表现达到预期，可能会被邀请参与更高阶的测试，包括接入军方内部网络，使用完整版‘太初’系统进行实战级推演。”
“不过不用着急，”秦岳站起身来从打印机上抽出一张保密协议递给钟祈安，“电子协议已经同步传到你的终端上了，你有三天时间慢慢考虑。”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如何情深（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