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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檐壁的水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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檐壁的水珠滴了几滴,叶小寻睁开了眼睛,眼底一片清明。
宣泄过情绪之后,还是得冷静下来。
靠容慎或者霍家都不行,只会坐以待毙。
叶小寻靠在破败的石壁上闭目沉思,身边的叶片儿起身来查看了一下她身上的伤。
好在不是三伏天气,没有太多炎症,破了皮的地方血已经凝成痂,没有昨日那么狰狞了。
叶片儿素来大大咧咧的,被刘老爷逮住也没那么害怕,只担心为了救他们去帮刘老爷办事的叶小寻。
后来知道她平安,这点不安也就消解了,可是这回小寻牵扯得太深,她终日惶惶不安。
叶小寻听到身边的动静,向叶片儿的方向歪了歪头。
“不休息了吗?是哪里痛?”
叶片儿草木皆兵,吓了一跳才反应过来是叶小寻在说话。
“不痛。昨日可不是我挨打。”叶片儿这个时候也说不出太煽情的话,怕自己又掉眼泪,于是梗着脖子嘴硬。
“好,一会儿你就在旁,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说话。”
小寻怎么会跟她提如此奇怪的要求?
“为什么?”
自从提审频繁以后,卫兵们就没再给她上过锁链,是以她走到叶片儿身旁,将她身侧那二臂粗的铁链拾起,走到牢门边,使出全身力气将铁链重重砸在牢门上。
叶片儿被这动静惊得一颤。
“哐哐哐——”
叶小寻一边敲一边喊:“儿臣不服,儿臣冤枉!儿臣求见父皇!”
执守的卫兵自然听见了这出动静,不耐烦地过来道:“你不要吵了,都这时候了还想欺君罔上,你这是要把自己的活路全堵死吧。”
叶小寻不管不顾,继续砸门。
“哐哐哐——”
“儿臣乃霍氏长女,凭何说儿臣欺君?儿臣不服!”
地牢里可不止关他们两个,一切勉勉强强维持着人类形态的黑影从其他牢房里缓慢爬起来,饶有兴致地看戏。”
非但看戏,出了个领头的起哄,其他人一呼百应,如猿啸般吆喝着疯狂摇晃牢门。
任凭事态发展下去,极有可能发生暴乱。
地牢卫兵直属于禁军,消息自然是直接进了勤政殿。
皇帝扶额皱眉,“她真这么说?”
师贵妃在下面坐着,忙道:“陛下,可别听信妖女谗言,霍夫人到现在也一言不发,想必是受了那妖女威胁。臣妾这儿还收到一个消息……”
皇帝问:“什么消息?”
师贵妃击掌三声,两名羽林卫将一个布衣男人带了上来。
“殿下何人?报上名来。”
那男人毕恭毕敬地行了个宫礼,竟然很懂宫里的规矩。
“草民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草民乃镇国公府上成嬷嬷的儿子,孙大。”
“成嬷嬷?”
张青在一旁提醒:“陛下,成嬷嬷是太子妃的陪嫁嬷嬷。”
“哦,继续讲。”
“草民有要事面圣,这才冒死请师贵妃带草民进宫啊陛下!我家小姐和我娘亲,都被杀了!”
此事非同小可,张青立刻朝门口的禁军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将宫人们遣散。
“怎么回事,”皇帝的声音也冷了几分,他一字一句道,“一五一十细细道来,不可有半分造假。”
孙大抱拳:“是,陛下,我娘是镇国公府的家生子,对大小姐也是疼爱有加,从小看着她长大,谁知有个贼人觊觎太子妃之位,于是杀了我娘和真正的太子妃,大婚当夜就取而代之了,太子陛下认不出来也是正常。”
“孤看不出哪里正常。”容慎大步流星地踏进勤政殿。
“朕在罚你禁足。”皇帝看了一眼容慎,没好气地发了一通脾气,但到底不再赶人出去。
容慎理所当然道:“不是说要把太子妃送过来审问吗?我来陪自己的妻子受审,有何不对?”
皇帝懒得跟他计较:“那你倒是把人接过来再一起进殿。”
师贵妃的关注点可不在这,她挑衅似的挖苦道:“哟,都到这地步了,殿下依然被迷得神魂颠倒的。”
容慎不反驳,继续道:“那儿臣便去接人。”说罢,反身走出大殿。
师贵妃一脸阴郁地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臣妾听闻方才那妖女在地牢里大呼小叫,慎儿一个人过去可以吗?”
皇帝烦躁地摆摆手:“非三岁小儿了。”
师贵妃眸子暗了暗,转瞬又扬起笑脸:“连霍家奴仆也在场了,不若把霍夫人也叫过来如何?”
未等皇帝回应,她早已一个手势过去,羽林卫立刻奉命行动。
皇帝脸色不太好看。
不多时,霍夫人便被请到勤政殿上,她一坐下杜琴就给她奉了一壶满满的茶。
霍夫人也不恼,轻轻吹了吹,小口小口地浅啜。
殿外,容慎走到宫门外,在宫道上静静等着。
远远望见一个小点,仔细看去,是两名宫女一左一右搀着几乎没有力气的叶小寻慢慢走来。
这两名小宫女也是地牢卫兵临时去掖庭要的人,原本卫兵想亲自押送,谁知叶小寻闹得歇斯底里,扬言道她贵为太子妃,哪个男的敢碰她,她保证让他们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这话传到师贵妃耳朵里,师贵妃还嗤笑了一句“明显疯了”。
锁定目标后,容慎快步走向前,小宫女们看太子殿下过来,连忙驻足行礼,这一下叶小寻差点虚弱得滑倒。
容慎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捞起来,目光深沉地看着她衣襟里微微露出的血色来。
这帮狗奴才,真该死啊。
他干脆将人打横抱起,将小宫女远远甩在身后。
叶小寻意识回笼,才恍恍惚惚发现抱着的人是容慎。
“我就知道是你。”她喃喃细语。
“少说两句,省点力气。”
容慎一直抱着她到了勤政殿门口,张青在外面候着。
眼见他们两越走越近,赶忙迎上去。
“殿下,还是将太子妃先放下来吧,这样似乎不太合适。”
容慎挑眉:“有何不妥?”
“这……”饶是张青也一时语塞。
“张公公说的没错,你我放下来吧,我自己能走。”
叶小寻的话容慎倒是照办。
张青有些好笑地摇摇头。
“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请。”
叶小寻顿了一下,揪起衣襟,几乎是踉跄着进殿,一头栽在了皇帝面前。
“父皇,儿臣冤枉,您可一定要还儿臣一个清白!”
她眼神扫过一旁,师贵妃作妖,自然得在现场,没想到她为了扳倒东宫,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师贵妃的左手边便是霍夫人,此刻正在用惊恐的眼神盯着他。
叶小寻收回目光。
皇帝道:“哦?你说你有冤屈,那你倒是讲一讲,怎么个冤法?”
叶小寻重重磕了个响头。
“启禀父皇,儿臣乃霍家走失的长女,儿臣的太子妃之位名正言顺啊父皇!”
皇帝瞪大了眼睛,一旁的师贵妃懒洋洋地开口。
“这都说的什么?怎么可能呢?你的意思是,你才是真的霍清婉?”
皇帝也道:
“不可能,霍家的小女儿夭折了,只有大小姐和大公子平安长大。”
叶小寻再叩首:“儿臣本就是霍家长女霍清婉,只是出生时被奸人所害,流落在外,家里人为免非议,这才对外声称霍夫人只怀了一胎。但其实那日出生的是双生子啊!儿臣才是霍清婉!”
皇帝显然还在消化刚刚听到的这一切,师贵妃的脸已经冷下来了。
“刘大,你说她说的是真的吗?”
那刘大理直气壮道:“启禀陛下,这不可能啊!霍夫人当年第一胎是独子,第二胎就是独女,这这这,哪儿来的第三个孩子?”
“陛下,你看这么拙劣的谎言,稍微问一嘴就知道真假了,真好笑,看来是狗急跳墙了。”
叶小寻哀哀地转过头去看霍夫人,凄然泪下:“娘亲,你看他们,都不信我了。妹妹出去云游四方,我来用联姻撑起这个家,我以为我未来是幸福的,为何会遭受如此非议,他们还对我用刑!娘亲,女儿好痛!”
她膝行两步抱住霍夫人,后者终于忍不住回抱她,两人哭成一团。
师贵妃只觉得这个场面有点滑稽,她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回头看皇帝。
“别哭了,一个两个一起嚎,哭得朕心烦。”他的手指朝叶小寻一指,“你,接着说。”
叶小寻闻言,听话地松开霍夫人,继续跪在地上。
“父皇,儿臣明明就是太子妃,儿臣也不明白怎么会有人说儿臣撒谎,还编排出什么儿臣偷兵符的戏码。若儿臣真是那乱臣贼子,何必住在皇宫三个月,还将兵符藏在东宫,难道是为了被发现吗?为了挨打吗?”
她故意没有将兵符的存放处的经纬道明,这事情皇帝自己心里定然有杆秤,不需要她多说。
师贵妃猛地站起来,朝着她就是一耳光。
叶小寻在巴掌就要挨到自己脸之前顺势往旁边一倒,然后不可置信地捂着脸回看师贵妃:
“母妃,你这是何必?有话好好说,儿臣嫁进东宫,尊称您一声母妃,可不是为了像顺王殿下那样动辄被打骂的呀。”
皇帝眼神一凛:“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