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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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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贵妃被叶小寻的演技气得鼻子都歪了,一只手指头指着瘫坐在地上的叶小寻,一时半会儿竟说不出半句话来。
皇帝在上座仍虎视眈眈地看着她。
病痛已经将老皇帝搓磨得毫无精气,目光里却仍幽幽燃着令她惧怕的火光。
“方才她说的事情,可属实?”
师贵妃动了动嘴唇,唇上的胭脂染上贝齿,像刚饮过血的猛兽。
“回皇上的话,老三刚入宫,正是开蒙,需要管教的时候。臣妾也不过是初为人母,心里着急了些,怎能如此诬蔑臣妾的一番心意?这妖女定是不安好心!”
她恨恨看着叶小寻。
皇帝冷冷一哼:“那以后就给朕好好教,不然,我可以把顺王送去其他宫里。”
师贵妃入宫这么多年,何曾被皇帝这样当众叱责过?一时间面上挂不住,青一阵红一阵的。
“儿臣所言句句属实,儿臣自入宫就病倒了,成嬷嬷是如何暴毙的,儿臣根本不知情,何来儿臣和成嬷嬷一同被谋害了一说?”
霍夫人已是泣不成声。
她一心向善,女儿为何会遇到这种恶人?
师贵妃压下心中怒火,来回踱步二三,又将手指向还跪在地上的孙大。
“你!你来说!”
孙大竟还沉得住气,神色悲愤不像假的:“东宫来人说我娘亲暴毙,可连我这个做儿子的都不让收尸,这是哪里的道理?于是在下葬时草民特地留意了一番,娘亲的脖子上居然有伤,这哪里是暴毙,分明是被杀啊陛下!求陛下做主!”
皇帝眼皮一掀:“哦?慎儿,有这事?”
“成嬷嬷是镇国公府的老奴了,可以说是看着府上的少爷小姐长大的,儿臣一直按下不提,是觉得成嬷嬷这些年苦劳不少,还想留几分颜面。既然她儿子不想要,那也罢了。”
孙大这时倒开始心虚起来,左顾右盼,眼神止不住往师贵妃那边瞄,后者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师贵妃一脸嫌恶地别开脸。
不中用的东西。
“父皇,东宫一直将此事按下不表,若非今日之事,儿臣也不愿为外人道。成嬷嬷不知出于何目的,东宫大婚之日竟往太子妃的合卺酒中下毒,是以,太子妃九死一生才从鬼门关熬了回来。”
“岂有此理!”皇帝听得急火攻心,怒拍龙椅,紧接着一阵咳嗽。
张青赶忙过来拍了许久后背才顺过气来。
“宫闱禁地,天子近旁!这个成嬷嬷究竟受何人指使,竟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你叫孙大,是吧。”容慎的声音如鬼魅般,令孙大不寒而栗,“你的老母亲半点罪也没受就去见了阎王爷,太子妃却困于病榻三月有余,你应该给孤和太子妃叩三个响头,没有连坐啊。”
孙大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来了。
“来人啊,丢出宫去,给你一日限期收拾,想来你还有两个弟兄,一起滚出京城,孤可以留你们一条狗命,不然根本不够赔的。”
来不及反应其他,孙大已经被进来的禁军架着胳膊拖出去了,留下一道水痕,外面的宫人们收到消息赶忙进来清理。
这厢既然了了,儿臣还有一事要向父皇禀告。
容慎提得如此突兀,皇帝也心知事情反常,神色恹恹地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儿臣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证明沈道衍沈丞相豢养私兵,意图谋反。
皇帝半晌无言,太阳穴一顿一顿地疼起来,他重重地揉着太阳穴,恨不得把指头都戳进去。
讲。
涤墨,东西呈上来。
师贵妃心道不妙,早就收到沈道衍的消息,说是刘大福府上的账本不见了,该不会……
涤墨受到传唤,进殿面见天子,行了跪礼,将双手高高抬起。
师贵妃眯起眼睛看。
那物件太薄了,不像是账本。
那还能有什么证据?莫非……都是他捏造的?
师贵妃不动声色地观察着。
儿臣的暗卫截获了北地狼卫的密信,还请父皇过目。
张青抱着拂尘下来将密信取了递给皇帝。
皇帝只扫了一眼,神情凝重。
此事当真?可有证据?
容慎点头:“父皇可再看一眼落款,虽以竹为代名,但那竹字的写法是京中独一无二的。”
沈丞相爱竹,大晟朝皆知。他还有一笔好字,写竹字时,收笔的竖笔会顿几顿,拉出一杆栩栩如生的竹节。
此事,亦是大晟朝皆知。
师贵妃暗自心惊。沈道衍这头蠢驴,附庸风雅惯了,竟连这种要信都要炫耀几番?
太子有心,皇宫的联络网已经不再安全了,若要和沈道衍传话,还是当面说比较稳妥。明日上朝之后她定要寻机会敲打他一番了。
她心里算计好,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事不关己地看着地面,闲闲说了句:“太子殿下真有意思,今日商讨的明明是镇国公府的千金,怎么又扯到沈相去了?这些话什么时候不能说?”
容慎似乎早就料到她有此一问,下巴微扬,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道:“自然是有关系,儿臣才会来禀报。”
“哦?因何?”
“因密信中亦提到了杜琴姑姑。杜琴姑姑是燕安宫的人吧?”
师贵妃瞪大眼睛,提杜琴做什么?她莫非有什么把柄攒在沈道衍手里,想把她发卖了?
叶小寻适时地用恍惚飘渺的声音道:“原来如此,儿臣还疑惑,中毒之后为何母妃一定要逼儿臣请安,儿臣原以为只是母妃不喜欢自己,有意刁难,原来……”
眼见被叶小寻越描越黑,师贵妃气急败坏地道:“休得胡说!妖女,还敢叫我母妃?”
叶小寻苦笑道:“既然母妃已经认定儿臣身份不明,儿臣继续辩解下去也只能徒增嫌恶罢了。”
此时,霍夫人起身,也跪在大殿上。
“臣妇有话要说。”
“镇国公夫人,你是宫里的贵客,无需行此大礼。有什么话起身讲吧。”
霍夫人依旧跪着。
“此事错综复杂,阖府上下皆道此女失而复得,是霍家祖上显灵,若大肆宣扬,反而会闹到宫里,陛下势必追究当年之事。
“我镇国公府世代效忠于朝廷,绝无二心,更不会居功自傲。是以,夫君决定秘密将长女迎回府上,未对任何人提及此事。更因此,我们才答应了次女云游天下的请求。这……贵妃娘娘突然发难,非说次女已死,臣妇也不知娘娘所言是真是假,故而这几日心慌意乱,无从启齿啊陛下。”
她娓娓道来,言及此,早已泣不成声。
皇帝的眼刀扫过师贵妃,见她垂首盯着大殿的金砖,一副阴毒的模样,看得他无端恼火。
就这样一个女子,如何比得上洛氏一根头发丝。
“这几日实在让镇国公夫人看笑话了,朕定会给镇国公府一个交代。张青,安排禁军护送夫人回府。”
“奴才遵旨。镇国公夫人,这边有请。”张青一挑拂尘,指向殿外。
霍夫人轻轻拭去脸颊边的泪痕,依旧泪眼盈盈地看向叶小寻。
皇帝眼皮垂下去:“是朕疏忽了,这几日太子妃的确受了委屈,不若镇国公夫人在东宫偏殿里住两晚,也好看着太子妃养伤。慎儿,你看如何?”
“儿臣正有此意,多谢父皇。”
霍夫人眼看着羸弱,力气可大得惊人,只单手托着叶小寻的手肘,便稳稳将她扶正了,朝殿外走去。
张青眼力极强,早已备好了宫轿在外面候着。
“娘娘,夫人,请。”
容慎跟了上来道:“我与父皇还有要事相商,你们先回去。”
叶小寻反手揪住了他的衣袖:“容慎……我娘还在地牢里……”
但凡她自己有法子,她绝对不会向容慎开这个口,可……她不确定叶片儿还能撑多久。
“放心。”
简简单单两个字,居然能让她焦虑的心情瞬间平复。
没有时间留给她感伤了,叶小寻回头扶着霍夫人一起上了轿。
“别担心,”霍夫人拍拍她的手背,“今晚熬过去,明天就晴了。”
叶小寻不自觉地看向深邃的夜空。
明天真的会晴吗?
“霍夫人,是我妄言,冒领霍大小姐的身份,您如何对待我,我都认罚,还请您莫思虑过度。”
叶小寻低头看着霍夫人握着她手的双手。
霍夫人虚弱地笑了,这几日着实让她寝食难安。但她担心的……
“我只担心你和太子殿下能不能平安渡过这一关。你们这宫中的生活,也是一场又一场仗,也不知何时才能消停。”
叶小寻小心翼翼地问:“您不生气吗?我……我还说我是霍家的女儿……”
“若婉儿能知道这一切,她也会夸你一句聪明。”霍夫人轻声道。
这一刻,叶小寻无比确信,镇国公府的人早就知道他们的大小姐再也回不去了。
“我之前想去祭拜她,”叶小寻喃喃道,“但祝凝跟我说不知道她葬在了哪里……”
她愧疚地低下头。
霍夫人的声音竟带上了淡淡的笑意:“她在她喜欢的地方。你无需挂怀了。老人们常说,若太过执念,反而会困住那些该往前走的人。”
夜深人静,轿中传来一声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