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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猫语 白猫的叫声 ...

  •   白猫的叫声像根细针,刺破了耳房里死寂的寒夜。

      沈微婉攥紧了掌心的珠钗,指尖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她盯着窗纸上那个破洞,月光把白猫的影子拓在墙上,像幅模糊的水墨画,却带着说不出的诡异。

      这猫是真的。

      那方才在长信宫偏殿,她说的话就不全是谎话。可它怎么会偏偏出现在淑妃身边?又怎么会刚好在案边窜过?

      “喵——”

      白猫又叫了一声,琥珀色的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它抬起爪子,往窗纸破洞处扒了扒,爪尖沾着的深蓝色瓷粉簌簌往下掉。

      沈微婉忽然想起先皇后那只霁蓝釉笔洗——碎瓷片散在地上时,她扫过一眼,正是这种深沉的蓝。

      这猫果然沾了笔洗的碎片。

      她放轻脚步走到窗边,借着月光仔细看那猫。猫的毛发雪白雪白,唯有左耳尖缺了一小块,像是被什么东西咬过。它见沈微婉靠近,也不躲闪,只是歪着头看她,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是你打碎了笔洗?”沈微婉压低声音问,话一出口就觉得荒唐。猫怎会懂人言?

      可白猫像是听懂了,忽然转身,用尾巴轻轻扫了扫窗沿,随即纵身一跃,消失在夜色里。

      沈微婉愣住,借着月光看向窗沿。那里除了几粒瓷粉,还留着一小撮灰色的绒毛,短而硬,不像是猫毛。

      她伸手捻起那撮绒毛,指尖触感粗糙。这倒像是……宫里太监们常穿的粗布棉鞋上沾的线头?

      一个念头猛地窜进脑海:方才在偏殿,淑妃袖口藏的,会不会就是这个?

      正思忖着,门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沈微婉慌忙将那撮绒毛塞进袖中,吹熄了桌上仅有的一盏油灯。

      门被轻轻推开,寒风裹着雪粒子灌进来,带着一股淡淡的药味。

      “小主,该上药了。”

      是个陌生的女声,听起来约莫十五六岁,带着怯生生的调子。沈微婉借着窗外的月光看去,见是个穿着灰布宫装的小宫女,手里端着个黑漆托盘,上面放着个瓷碗和一卷纱布。

      “你是?”沈微婉握紧了藏在袖中的珠钗。入宫三日,她还没分到伺候的宫女,这凭空冒出来的人,让她不得不提防。

      小宫女慌忙福了福身,声音发颤:“回小主,奴婢叫春桃,是方才刘总管派来伺候小主的。”

      刘总管是皇帝身边的近侍太监,昨日在御花园远远见过一面,长着张笑眯眯的脸,眼神却像淬了冰。

      沈微婉松了口气,却依旧没放下戒心:“劳烦你了。”

      春桃端着托盘走到她面前,借着月光看清她手背上的红痕,倒抽一口冷气:“小主的手……这是被人踩的?”

      沈微婉没说话,只是将手背往回缩了缩。宫里头的委屈,说出来也没用。

      春桃却像是动了气,咬着唇道:“这些人真是势利眼!方才在长信宫,小主明明是被冤枉的,他们倒好,见风使舵踩上一脚!”她说着,拿起瓷碗里的药棉,小心翼翼地往沈微婉手背上敷,“这是上好的金疮药,刘总管特意让人送来的,说是陛下的意思。”

      “陛下?”沈微婉心头一跳。她不过是个刚入宫的末等答应,怎值得皇帝特意惦记?

      春桃一边替她包扎,一边点头:“是啊。方才陛下离开长信宫,就吩咐刘总管给小主换个住处,还说要赏些伤药。只是……”她看了看这漏风的耳房,撇了撇嘴,“许是底下人办事不经心,这住处实在寒碜。”

      沈微婉望着窗纸上的破洞,忽然明白过来。皇帝哪是惦记她,分明是故意的。

      赏她药,是让她记着这份“恩”;把她扔在这破地方,是告诉所有人,她还入不了他的眼,不必忌惮,也不必讨好。

      这是把她架在火上烤呢。

      “春桃,”沈微婉轻声道,“往后在我这里,不必说这些。做好分内事就好。”

      春桃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忙点头:“是,奴婢记下了。”

      包扎好伤口,春桃收拾了托盘要走,却被沈微婉叫住:“你可知淑妃宫里,有没有养过猫?”

      春桃的脸色瞬间变了,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小主怎问这个?淑妃娘娘最讨厌猫了!前两年她宫里的宫女偷偷养了只猫,被她发现,活活打死了那宫女,猫也被扔进了御膳房的沸水锅里……”

      沈微婉浑身一寒。

      如此恨猫的人,袖中怎会藏着沾了猫爪印的东西?那只白猫出现在她身边,又是什么缘故?

      春桃见她脸色发白,慌忙道:“小主,这宫里的事,知道得越少越好。淑妃娘娘现在虽然被禁足,可她娘家是镇国公府,势力大着呢,咱们惹不起。”

      沈微婉点了点头:“我晓得了,你去吧。”

      春桃走后,耳房又恢复了寂静。沈微婉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寒风吹过窗纸的破洞,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哭。

      她想起淑妃在偏殿时发白的脸,想起皇后那怨毒的眼神,想起皇帝深不见底的眼睛……这宫里的每个人,都像戴着面具,面具底下藏着什么,谁也说不清。

      不知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刚要睡着,窗外又传来了猫叫。

      “喵——喵——”

      这次的叫声比方才急促,还带着几分凄厉。

      沈微婉猛地坐起身,披了件外衣走到窗边。月光下,那只白猫正被两个小太监围在墙角,其中一个手里拿着根木棍,眼看就要打下去。

      “住手!”

      沈微婉想也没想就推开了门,寒风瞬间灌进领口,冻得她打了个寒颤。

      那两个小太监见有人出来,吓了一跳,看清是沈微婉,脸上露出不屑的神色。其中一个尖声道:“哪来的小答应,也敢管咱们的事?这野猫冲撞了贵人,打死也是应该的!”

      沈微婉走到白猫身边,将它护在身后。白猫像是通人性,往她脚边缩了缩,尾巴紧紧夹着。

      “这猫我要了。”沈微婉看着那两个小太监,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你要?”小太监嗤笑一声,“沈答应,你怕不是忘了自己住的是什么地方?还敢养猫?小心明日就被拖去慎刑司!”

      沈微婉摸了摸白猫的头,白猫温顺地蹭了蹭她的手心。她抬眼看向那两个小太监,忽然想起春桃的话——淑妃最恨猫。

      “这猫若是冲撞了贵人,自然该罚。”沈微婉缓缓道,“但它方才在长信宫,可是帮了陛下一个小忙。你们说,打死陛下‘用过’的猫,该当何罪?”

      她故意把“用过”两个字说得含糊,眼神却直直地盯着那两个小太监。宫里的人最是惜命,一听牵扯到陛下,果然慌了神。

      “你、你胡说!”小太监强作镇定,手里的木棍却松了松。

      “是不是胡说,你们去问刘总管便知。”沈微婉抱起白猫,转身就要回屋,“若是不想惹祸上身,就赶紧滚。”

      两个小太监对视一眼,终究是怕了,骂骂咧咧地走了。

      沈微婉抱着白猫回到耳房,关上门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白猫在她怀里抖个不停,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惊恐。沈微婉找了块干净的布,轻轻擦去它爪子上的泥污,忽然摸到它脖子上系着个极细的红绳,绳上挂着个小小的木牌,只有指甲盖大小。

      她借着月光细看,木牌上刻着个模糊的“苏”字。

      苏?

      宫里有哪位娘娘或主子是姓苏的?

      沈微婉皱起眉。她入宫前恶补过宫里的人事,皇后姓梁,淑妃姓赵,贵妃姓林……并没有姓苏的高位嫔妃。倒是有个刚病逝的苏才人,听说生前极不受宠,连个像样的葬礼都没有。

      难道这猫,是苏才人的?

      可苏才人已经死了,猫怎么会跑到淑妃那里去?

      白猫像是察觉到她的疑惑,忽然从她怀里跳下来,跑到墙角,用爪子扒拉着一堆枯草。

      沈微婉走过去,拨开枯草,发现底下埋着个小小的油纸包。

      她打开油纸包,里面是半块已经发硬的糕点,还有……一缕乌黑的头发,用红绳系着。

      头发?

      沈微婉的心跳瞬间加速。宫里的女子,谁会把头发藏在这种地方?

      她忽然想起生母说过的话:“女子的头发,要么为心上人留,要么……是用来做些不干净的事的。”

      不干净的事?

      比如……巫蛊?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发冷。永定帝最忌讳巫蛊之术,前两年废黜的李妃,就是因为被查出在宫中行巫蛊,不仅自己被赐死,整个李家都被株连。

      这缕头发是谁的?又是谁藏在这里的?

      白猫蹲在一旁,用头蹭了蹭她的裤腿,喉咙里发出轻柔的呼噜声。

      沈微婉看着白猫耳尖的缺口,忽然想起春桃说的——淑妃曾打死过一个养猫的宫女。那宫女养的猫,会不会就是这只?而那宫女的死,会不会和这缕头发有关?

      她将油纸包重新包好,藏进床板的缝隙里。刚做完这一切,就听见门外传来春桃的声音,带着惊慌:“小主!不好了!皇后娘娘宫里的人来了,说要……要带走这只猫!”

      沈微婉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皇后怎么会知道她捡了猫?

      是那两个小太监告的状,还是……有人故意把消息递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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