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三国可以种田么》陆玖堂

2、胡昭一家

　　“凉州？！”阿月失声惊呼，“怎么会是凉州呢？！我……”

　　她余光发现靠近的胡昭，顿了顿，“……我分明听说司隶便有的！”

　　“胡麻是西域传来的，凉州那边更适合种植。要论司隶，雒阳聚集的胡商远多过此间，不如你去雒阳寻？”他说着又上下打量了眼阿月，面露鄙夷，“再说，胡麻价格不菲，姑娘是想贩卖的话打算买多少？可买得起么？”

　　“怎么买不起了！”阿月被他这话说得发急，从怀中掏出一方锦帕，摊开在手，赫然是一块亮闪闪的马蹄金。

　　那胡商眼睛瞬间睁大，胡昭也被这乍现的金光吓得大惊失色，赶紧捂住她的手，将帕子盖回去，低声道：“财不外露、财不外露！”

　　阿月这才恍悟地收回怀中，对那胡商嗔怪一声：“哼！少瞧不起人！”说罢便要离开。

　　“等等！”胡商站起来抬手要拦，“胡麻没有，种子却有，你要不要？若有方地，当下播种，秋可收矣！”

　　阿月脚步一顿，欣喜回头，“种子？种子也行！让我瞧瞧！”

　　那胡商撅了撅胡子，眉头一挑，掀开陶罐，从里头摸索出一个小布囊，拉过阿月解开给她瞧。

　　“我这里也不多，是在路上跟别人换的……你要的话，给我切一个拇指大的金就行。”

　　阿月伸手捻起来看了看，沉吟一声，“好！”

　　胡昭本就好奇哪有这么巧的事，又见胡商特地避着自己，便蹭到阿月身边，往那布囊中瞥了一眼。

　　虽然布囊里头光线昏暗，但阿月手中捻上的种子他却认得——

　　这哪是甚么胡麻种，根本就是普通的麻种！

　　那胡商冷不丁见胡昭靠近，眼神充满戒备，带着些恐慌，把他往后推：“做、做甚，这姑娘说了要买的！”

　　“这……”胡昭原想说的“是假的”憋到嘴边，忽地想到：阿月身揣赤金，又不辨种，她到底是不是为倒卖胡麻不好说，但就这般单纯，若是真听信了他话要独自去雒阳，难保也被人诓了去，倒不如先稳住她，回头再寻机跟着韩馥家来收租的人一起上雒阳来得稳妥。

　　“……这就是胡麻种啊！”胡昭装作大悟，把阿月手上的种子丢回去，拢着她的肩往回走：“早说是这个，家里就有！走，我这就带你翻土播种！”

　　阿月大喜，把那布囊还给胡商，抬头看胡昭：“当真？先前你怎不说？”

　　胡昭赔笑：“先前我也不识这是胡麻，别人愣跟我换的！”

　　胡商眼看着两人就要离开，急得上前拉住阿月大喊：“姑娘、姑娘莫听他诓骗！”

　　胡昭回头，将胡商那手用力一捏：“怎么？我骗甚么？莫非这不是胡麻种？”

　　那胡商一噎，他若认了这是假的，自己生意也做不成，哪敢说实话，极力想找突破口：“这、这，做生意也要讲个先来后到，姑娘先要的我的种子，你半路邀击，没得道理！”

　　胡昭唇角一勾，把阿月往自己身后一塞，拿出符传在他眼前晃：“看清楚，她是我妻！我不是做生意，是带婆姨回家！”

　　说着他轻哼一声，收好符传，推着阿月离开了，留下那胡商撅着炸毛的胡子干瞪眼。

　　“孔明，你说的是真的吗？家里当真有？”阿月被胡昭护在身前，眨巴着眼睛问他。

　　“是，保管比他刚那袋的还大、还饱满！”胡昭虽然放下越界的手，却仍紧紧贴着她身后，生怕那胡商追上来纠缠。

　　“那我也要给你切金么？”

　　胡昭见她那一脸正经的表情，想到那胡商的嘴脸和自己的打算，心头那点怀疑她的念头打消了大半，反倒泛起些愧疚之情，避开她的眼神，摇摇头：“不必。”

　　二人回到牛车边，胡旭迎前问道：“如何？可有胡麻？”

　　胡昭把钱袋还给她，同她使了个眼神，轻咳一声：“胡麻没有，倒是想起老李家换来的种子……原是胡麻种，便回来了。”

　　胡旭微微诧异，自家阿弟竟也会说假话，料想他大约是同自己想到一处，反倒暗自欣喜他终是开窍了，立刻拉着阿月上车：“对对对、老李家换了一袋种子来的，我们还不认识，竟是胡麻种，这倒巧了！”

　　牛车缓缓驶向城外，胡旭拉着阿月给她介绍家里人：“我夫婿叫韩和，字文恭，是个软性子，你管他叫姐夫就行。

　　小子宁儿，刚满五岁，顽皮得很。

　　另有一从弟阿霖，字守恩，是个本分人，还长阿昭一岁，他父母走得更早些，打小同我二人养一起长大的。

　　我们阿父走得早，阿母养我们，前两年疾终……”

　　她说着偷瞄前头赶车的胡昭一眼，挪了挪身子，跟阿月耳语着：“阿昭很是伤心……因此才以‘守孝’之名拒我说亲。”

　　阿月听得认真，不住点头，想着要同他们一起生活数月，也该了解下人家。

　　只是忽地听见自己的肚子“咕噜”一声，脸红一瞬，和胡旭面面相觑。

　　“哎哟，瞧给你饿的，回去阿姐给你烙饼吃。”胡旭噗嗤笑了一声，拉着她纤细的胳膊，“难怪这么瘦。”

　　阿月抬头嬉笑一声，从怀里摸出个粟饼来，“我有！我吃这个就行！”说着掰了一口放嘴里化着。

　　三人回到荒地时，正见韩和带着儿子韩宁扎茅屋，听见牛车回归的声音，二人便立屋边目光迎接车停下。

　　地里只有一人在翻土。

　　“阿霖！”胡旭下车，朝翻土那壮汉唤道。

　　“咦？这是……”韩和有些意外，怎么出趟门还多了个人回来。

　　“这哪家的阿姐这般好看！”韩宁童言无忌地上前去拉扯阿月的袖子。

　　“哦，她是……”

　　胡昭正打算原原本本地说明白，却听身后来的胡霖大喊一声：

　　“是你？！偷我饼的小贼！”

　　阿月心下一凛，回头正见那胡霖盛气凌人地冲来要抓她，吓得她下意识往刚站稳的胡昭背后躲，手紧攥着他后腰的衣服，缩着脖子，怯怯地辩解：“我、我不是！我是饿极了……再说我给钱了！”

　　胡昭这才明白，合着先前她如此心不在焉，原是躲着人呢，好巧不巧，偏偏躲的就是自家人！

　　“给钱？！”胡霖声音更响了，从腰带里摸出半枚破损的五铢钱，靠近阿月，“你管这个叫钱？！这破玩意能换一整块粟饼吗？害我饿着肚子干了大半天！”

　　阿月自知理亏，生生抵着胡昭的背，拿他的身子当盾牌，换着方向躲胡霖。

　　胡旭一看胡霖不依不饶，上前主持道：“阿霖！吼甚么呢！没瞧见吓着阿昭新妇了么？”

　　“新妇？！”这会轮到韩和父子和胡霖三人一齐惊呼。

　　胡旭寻思这会阿月理亏，定然也没得脾气跟她计较这种细节，便掐头去尾地介绍：“这是阿月，今后要同我们一起的。适才路上遇见，便称了阿昭新妇来的。”

　　他们不可置信地看着正低头贴胡昭身后的阿月，阿月果然没多想，紧紧闭着眼拼命点头。

　　“你看！”胡旭心里得意，把那半枚五铢钱往胡霖腰带中一塞，“半枚钱也是钱，阿月说给了就是给了，你怎还计较！不就是饼么，一会我再给你们烙！”

　　胡霖努了努嘴，欲言又止，他也一向顺从胡旭，不敢违背，这亏只好生生咽下。

　　胡旭转身拍拍阿月的肩，露出一副家人少见的和煦笑容：“好了，阿月莫怕，阿姐替你做主了！阿月饿肚子，一会阿姐便给你们做饼做菜，管饱！”

　　韩和总觉得妻子那简单的介绍里少了许多细节，总有些说不出的别扭，刚想问些什么，但见胡旭瞪他一眼，立刻抿起嘴来，扶着儿子的背：“我们、我们去布置下屋子！”

　　韩宁回头冲阿月嘻嘻一笑，“我该唤舅母么？”

　　阿月圆眼一睁，还没反应过来，韩宁便又撂了一声“舅母真好看”，跟着韩和走了。

　　胡旭朝胡霖那满不服气的脑袋上一拍：“看甚，赶紧干活去！我这就给你去做饼。”

　　胡霖见胡旭从他面前擦过，又换了副谄笑的模样，扯着她衣角低声道：“阿姐打哪给阿昭找来的新妇？下回也给我找一个呗！到时候莫说劳阿姐烙饼，就是叫我给阿姐做牛做马都行！”

　　胡旭嗤笑一声，拉扯着他在耳边低语什么离开。

　　一会的功夫，车边只剩胡昭和阿月两人了。

　　“好了，你不用再拉着我了。”胡昭有些无奈地往后探探。

　　“吓、吓死我了……”阿月小心翼翼地目送胡霖远去的背影嘟囔着，又抬头看胡昭，“阿姐真是好人！”

　　胡昭扁了扁嘴，心道这姑娘竟完全没发现她说的这“好人阿姐”在刚才的说辞里给她挖的坑，默默叹一声，更加坚定自己先诓她稳下的做法是对的。

　　“咳，我先带你去取麻种。”胡昭避开这个话题，又不愿过多骗她，故意囫囵只说的“麻种”，虽然他也知道这不过是自我安慰的做法而已。

　　“再给你开方土……不过，你也需一起做。”毕竟这算额外的工作，本来他们人手也不够。

　　阿月满怀期待地跟他而去。

　　胡昭翻出麻种，取了些许，兜在衣摆上，让阿月接去。

　　自己又拿起新买的铁锄和镰刀，带她走向一方荒地，蹲下身来斩着杂草：“先除草、后垦地，这你该知道罢？”

　　阿月点点头，将那些种子小心放在袖兜里，挽起衣袖便要干活。

　　只是她刚蹲下去，杂乱的后发便缠上她的脖颈和脸颊，多有碍事。

　　她自然地从怀里掏出一块麻布，正打算往头上裹去。

　　却听身后胡旭厉声喝道：“你是黄巾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