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离别之时/告别的辞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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璀遂站在码头上，咸涩的海风卷着细碎的浪花，一次次扑打在他的裤脚，留下深浅不一的湿痕。
远处的海平面与天际线交融成一片模糊的蓝，虽有几抹的白夹杂在其中。
那艘停在泊位上的白色游艇，像是在无声地等待着什么。
璀遂的目光在游艇上停留了许久，手指的热量不断传递到那只冰凉的罐子，却寒了几分。
璀遂没有丝毫犹豫就迈开脚步走向码头管理处，并向他们说明该次行程自己全权预下。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大概是很少见到这样单独包下整艘游艇的人，但相关人员还是迅速办理好了手续，并安排好相关人员一同登船。
璀遂转身走向游艇，脚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棉花上，漂浮不定，整个身体摇摇摆摆的。
但下一秒，璀遂却走得异常艰难，像是有无数无形的东西在阻挡璀遂，每向上迈一步，似乎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璀遂也深知，阻挡他的从来不是物理上的重量，而是那些藏在心底的那些回忆，那些不敢遗忘的事物。
可就算如此，璀遂还是没有停下脚步。
他知道，有些事必须由他来完成，有些告别，必须在这片他们曾经相知、互助、以及相拥而去进行……
直到引擎发出轰鸣声，打破了海面的宁静以及风声的吹佛。
海风将璀遂的头发吹得凌乱，脸上的表情却异常平静。
游艇平稳地在海面上行驶，速度并不快。
璀遂的手指在罐身上反复触碰，手指传来的冰凉触感让璀遂鼻尖一酸。
璀遂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缓缓的说了一句：“秦邃锦。”
说出这个名字的瞬间，璀遂眼眶里的泪水再也忍不住，滴在罐身上。
他停顿了几秒，才继续说道：“我们……”
“又……一起乘风了…”
“却是我们最后一次乘风……”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拧开罐子上的盖子。
盖子刚一打开，带着咸味的海风就猛地涌进罐子里，卷起罐中的灰烬，一点一点地向海面飘去。
那些灰色的粉末在风里打着旋，像是舍不得离开，又像是在与这片海做最后的告别。
璀遂看着那些被风吹走的灰烬，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要被海风淹没：“或许。”
“这就是你想要的自由吧，秦邃锦。”
“你不愿意被瓶瓶罐罐所束缚。”
下午的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海面上，金色的光芒笼罩着那些飘散的灰烬。
原本灰色的粉末在阳光的照射下，竟然泛出了细碎的光泽，像是繁星，在空中短暂停留后，缓缓落向海面。
璀遂看着这一幕，那些带着光芒的灰烬，是他从未见过的「光尘」，得让璀遂心碎。
海边的波浪不断地拍打船身，发出“砰砰”的轻响，像是在回应着什么。
璀遂的目光落在反射着阳光的海面上，一片片波光粼粼，像是撒了一地的碎玻璃，那「水面」不断的反射光芒。
璀遂看着那些“光尘”一点点与“水面”相遇，有的落在浪尖，随着波浪起伏。
有的沉入海中，消失在深蓝的海水里。
他仿佛看到秦邃锦的身影在光尘与水面的交融中浮现，张开双臂，深深拥抱着这片大海，拥抱着这份他向往已久的自由。
“我知道，这是我们最后一次一同乘风。”璀遂轻声说道，泪水再次模糊了璀遂视线。
时间一点点流逝，罐子里的灰越来越少，飘散在空气中的“光尘”也渐渐稀薄。
就在璀遂以为这场告别即将结束的时候，一阵突如其来的风从反方向吹来。
原本朝着海面吹拂的风，突然调转方向，朝着游艇的方向涌来。
这阵风来得又急又猛，卷起了最后几片还没来得及落下的“光尘”，径直吹向璀遂。
那些带着微光的粉末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甚至有几片轻轻拂过他的脸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度，更像是秦邃锦给璀遂的一个温柔的拥抱。
璀遂愣住了，他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接住那些“光尘”，可指尖却只感受到一阵轻柔的风。
他的眼眶瞬间又红了，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即使到了最后。”
“你还是想与我拥抱……”
他看着落在身上的“光尘”，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甲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我想，这便是你对我最后一次拥抱了…吗？秦邃锦。”
“还是说，这就是你跟我的告别。”
“这就是你的告别呢？”
“是啊，告别…”
最后两个字落下时，璀遂的声音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
他低下头，看着掌心残留的几片“光尘”缓缓消散，心里像是被掏空了一样，只剩下无边的空洞和悲伤。
就在这时，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轻柔得像是一阵风：“璀遂。”
璀遂猛地抬起头，心脏骤然紧缩，他四处张望，却看不到任何人的身影。
游艇的甲板上空空荡荡，海面上只有无尽的蓝，远处的海鸥发出几声的鸣叫，以及海风的呼啸和大海的声音。
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其他声音。
“啊？”他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茫然和难以置信，“这是谁的声音？”
是他的错觉吗？还是……是秦邃锦在回应他？
不等他想明白，周围的景象突然开始变化。
以璀遂为中心，原本开阔明亮的海面、湛蓝的天空、远处的海鸥，都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变暗，最后化为一片浓稠的漆黑。
那片漆黑像是有生命一样，从视野的边缘不断向中心收缩、靠近，速度越来越快，转眼间就吞噬了半个天空。
璀遂的心跳越来越快，他想要后退，却发现双脚像是被钉在了甲板上，动弹不得。
他看着那片漆黑不断逼近，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恐慌。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只觉得周围的空气越来越稀薄，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不过短短几秒钟，那片漆黑就彻底笼罩了整个世界。
原本漂浮在海面上的游艇消失了，脚下的甲板也不见了，甚至连耳边的海浪声、风声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除了璀遂自己，周围的一切物体都化为了虚无，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
还没等璀遂从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中反应过来，一股强大的失重感突然袭来。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坠落，速度越来越快，像是掉进了一个无底的深渊。
黑暗中没有任何参照物，他只能感受到狂风在耳边呼啸，璀遂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在下坠的过程中，一幅幅画面突然在他眼前闪现。
是他和秦邃锦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秦邃锦穿着白色的衬衫，笑着对他说“你好，我叫秦邃锦。”
是他们一起在海边捡贝壳，秦邃锦把最漂亮的那枚贝壳递给他，说“这个送给你，以后看到它就想起我。”
是他们第一次一起乘坐游艇，秦邃锦靠在他的肩头，看着海面说“以后每年我们都来这里。”
还有秦邃锦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却依然笑着对他说“别难过，我只是去大海里找自由了……”
这些画面像电影快放一样，在他眼前飞速闪过，每一个场景都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秦邃锦的笑容、声音、温度，都无比真实地回荡在他的脑海里。
他想要抓住这些画面，想要留住秦邃锦的身影，可伸出手，却只能穿过一片冰冷的黑暗。
突然，所有的画面都停住了。
定格在一切物体消失的瞬间，定格在他站在游艇甲板上，看着那片漆黑吞噬世界的那一刻。
下坠的速度骤然停止，失重感消失了，可璀遂还是保持着下坠的姿势，身体微微颤抖。
他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不知何时重新出现的甲板上。
他环顾四周，依旧是无边的黑暗，没有游艇，没有海面，没有阳光，也没有秦邃锦的身影。
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停留在这片漆黑之中，周围安静得能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他看着眼前的一切，脑海里还残留着那些飞速闪过的画面，秦邃锦的笑容和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着冰冷的黑暗，泪水再次无声地滑落：“秦邃锦……你真的……走了吗？”
黑暗中没有任何回应，只有风的声音，轻柔得像是一声叹息，在空旷的空间里缓缓回荡。
璀遂就这样站在黑暗中，任由泪水滑落，心里清楚地知道，那场海上的告别，那场与秦邃锦的最后一次乘风，真的结束了。
可他也知道，秦邃锦从未真正离开，那些回忆，那些温暖，那些光尘，都会永远留在他的心里，陪着他，继续走下去。
以及那一张他们第一次拍的照片，也疾速的从旁边而过。
……
整个世界沉入了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