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初醒始，望海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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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那消毒水的气味裹着潮湿的凉意钻进璀遂的鼻腔时。
璀遂混沌的意识像是沉在水里的棉絮，明明想往上浮，却总被一阵又一阵的眩晕拽回。
隐约间，有个声音在璀遂耳边绕着圈。
先是轻轻的试探，后来便成了反复的呼喊。
“璀遂。”
“你们快来，璀遂醒过来了。”
璀遂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里的一切都在晃。
有几张模糊的脸叠在一起，像被水浸过的画，很模糊，看不清楚那一切。
“你还好吗，璀遂？”一个陌生的男声响起，带着几分急切的心情。
可璀遂看清楚是他们的时候，却没有没心思管这些。
他的嘴唇动了动却最先蹦出来的名字是：“秦邃锦……”
这三个字刚落地，周围的空气像是突然凝固了。
此刻他们的脸都悄悄暗了下去，有人别开眼看向窗外，有人垂着手攥紧了衣角，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那沉默里藏着的东西，像细密的针，轻轻扎在每个人心上。
他们都清楚，秦邃锦早已经离去了。
半个月前那场意外，像一场猝不及防的洪水，把所有人的生活都冲得一塌糊涂、混乱。
璀遂间接通过一个奇怪的梦亲眼看着秦邃锦为了护住他，被失控的无人驾驶汽车撞出去，红色的血在谷里晕开。
虽然只在他的梦里出现一次，但依然让璀遂喘不过气。
在那次船上情绪的巨震让他当场昏了过去，一躺就是半个月。
医生说他是应激反应太严重，连记忆都跟着变得混乱了。
他们不敢告诉璀遂真相，怕他刚好转一些状况又突然崩掉。
他们只能趁着他意识不清的时候，悄悄把病房里所有和秦邃锦相关的东西收了起来。
璀遂没察觉到他们的异样，只是盯着自己的手发呆。
他偏过头，看见枕边压着一张塑封的照片，是曾经和秦邃锦在夕阳下的合照。
“秦邃锦……”璀遂喃喃地念着，声音轻得像要飘走，可心里却空落落的，没有预想中的难过，只有一种模糊的茫然，好像这个名字只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故事，又或许因为那个梦。
就在这时，病房角落突然闪过一行淡蓝色的光，像电子屏上的字幕，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世界的进度］>
<［已达95.0%］>
但也只是蓝光。
璀遂眨了眨眼，那行字也早已经消失了。
他皱了皱眉，刚要开口问，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撞进耳朵：“璀遂！”
杨亦湛快步走到床边，脸上带着故作轻松的笑：“你在发什么呆？盯着空气看半天了。”
“你还好吧？”
“所以，我昏迷了多久……”璀遂的声音还有点沙哑，话没说完，一道清亮的女声就从门口传来：“差不多半个月了。”
许程夕笑着说：“你这一觉睡得够久，我和杨亦湛轮流来看你，都已经成病房常客了。”
璀遂看着她，又扫过病房里的其他人
除了杨亦湛和许程夕，还有魏煜，他心里那点茫然又冒了出来。
璀遂下意识地问：“话说你们都在，邃锦呢？他去哪里了。”
病房里的笑声慢慢僵硬下来。
魏煜最先反应过来，装着自然，语气尽量正常的说：“他今天忙去了，还没有空。”
“忙吗？”璀遂低下头，看着旁边的照片。
然后许程夕紧接着问他两个人：“你们什么时候拿了一张照片放在那里了？”
但他们异口同声的回答：“没有啊？”
他们三个人只感觉到奇怪。
不一会璀遂紧接着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璀遂顿了顿，突然抬起头。
“我跟你们说，这段时间我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大家对视了一眼，都安静下来，听他往下说。
“在这个梦里面，我成为了一个孤独者。”
璀遂的声音慢慢的，像在回忆一件很远的事。
……
杨亦湛最先打断了璀遂，他强装出轻松的语气：“你看你的梦，出现那么多次海边。
要不我们也去海边看看？现在这个季节，海边人少，正好我们也能一起走走。”
璀遂顿了一下然后说：“好啊，我也有一段时间没有去海边了。”
可这也只是璀遂的记忆错乱，早在前一段时间的时候他就已经去过了。
杨亦湛从床底拖出一张轮椅，展开。
魏煜脱下自己的外套，拿给璀遂。
随后说道：“你很久没有走路了，医生说你暂时不合适长时间行走，我们推你过去。”
“不过现在外面天气挺冷的，穿点衣服，再盖个小被子出去，别又着凉了。”
魏煜帮着璀遂穿好衣服，而许程夕把一条米色的小毛毯盖在他腿上。
魏煜小心地把璀遂从床上扶起来，慢慢挪到轮椅上。
从医院到海边要走二十多分钟。
璀遂把床边的照片一同带去。
杨亦湛推着轮椅，许程夕走在旁边，偶尔跟璀遂说几句话，魏煜和其他人跟在后面，沉默地走着。
路边的树术叶子还残几片，但也等同没有，光秃秃的枝桠指向灰蓝色的天空，风卷着碎叶，打在轮椅的轮子上，发出沙沙的响。
璀遂坐在轮椅上，继续说着梦里的细节以及后面的内容：“其实梦里还有一段，虽然我记得不是特别清楚。”
“梦里的最后一段，是在海边。”
“那天刮着微风，我拿着秦邃锦的骨灰，在游艇上与他共乘风……”说到这里，璀遂停了下来。
他没注意到，对面的杨亦湛已经红了眼眶，许程夕悄悄别过脸，用手背擦了擦眼睛，魏煜攥紧了拳头，指节都泛了白。
他们都知道，梦里的场景哪里是假的。
璀遂的梦，哪里是混淆了现实，分明是把不敢面对的真相，都藏进了“梦”的壳里。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眼神也慢慢飘远。
说到这里，璀遂突然停了下来。
他感觉到，推着轮椅的杨亦湛，手顿了一下，力度也轻了几分。
旁边的许程夕，呼吸明显急促了，还悄悄碰了碰杨亦湛的胳膊。
可他不敢往下想，只是把脸转向一边，看着路边的路灯。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只是我梦里面的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话音刚落，杨亦湛的声音传来：“到海边了。”
璀遂抬起头，眼前瞬间展开一片辽阔的蓝。
冬天的海不像夏天那样热闹，灰蓝色的海浪一卷一卷地拍在沙滩上，溅起白色的泡沫，又很快退下去，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海风裹着咸涩的凉意，猛地吹过来，掀动了他羽绒服的帽子，也吹得他眼睛发疼。
“邃锦……”他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这一次，心里那片空落落的地方，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疼。
他想起来了，半个月前的事故现场，秦邃锦倒在雨里，而秦邃锦却紧紧的护着璀遂……
原来不是梦。
原来那些模糊的、不敢面对的，都是真的。
杨亦湛把轮椅停在离海浪不远的地方，蹲下来，看着璀遂苍白的脸，轻声说：“冷不冷？要不我们把帽子戴上？”
璀遂没有说话，只是盯着眼前的海浪。
浪一次次涌上来，又一次次退下去，像在重复着什么。
他手里的照片被风吹得边角翘起来，照片上秦邃锦的笑容，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显得格外刺眼。
许程夕走过来，轻轻拍了拍璀遂的肩膀，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慰的话太轻，真相的话太重，只能陪着他，一起沉默。
魏煜和杨亦湛站在不远处，也都没说话。
海风把他们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可没人去整理。
只有海浪拍岸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响着，在空旷的海边，显得格外清晰。
璀遂看着眼前的海，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眼睛里的湿意慢慢退去，直到心里的疼变成了一片麻木的凉。
他慢慢抬起手，把那张照片举起来，对着海的方向。
风把照片吹得哗啦响，他轻声说：“秦邃锦，我来看海了。”
声音很轻，很快就被海风吹散了，好像从来没有说过一样。
世界的进度条还在悄悄跳动，可此刻的海边，只有沉默，和无边无际的海、带着咸涩的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