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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雷恩王都（二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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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们的常识中，【色欲】就该是美丽的、妖娆的、诱惑的女人。”
玛门走到梳妆台前，拿起一把象牙梳子，漫不经心地梳理着棕色长发。
“而【贪婪】就该是强壮的、雄心勃勃的、渴望权力的男人。”
她透过镜子看向游羽，绿眼睛里闪烁过锐利的光芒：
“女人不是天生的，而是被塑造的。社会用一整套期待、规训、赞美和惩罚，把女性塑造成‘他者’——要美丽，要温柔，要成为欲望的客体，而非欲望的主体。”
玛门转过身，摊开双手。那双手并不精致，指节有些粗，甚至有细微的茧。
“偏见是最坚固的囚笼，所以，我的伪装是不是很完美？”
看来又要挂了。
游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尽可能在死亡回溯前套出更多情报：“奥黛丽·奥托和格里德只是你的分身？你的本体其实是魅魔？”
“聪明。”玛门赞赏地点头，“当我还只是一只普通魅魔时，这幅平凡的外表让我受尽了苦头，但是也有一个好处，让我摆脱了被凝视、被挑选的价值，能静下心来学习魔法。”
“的确是非常强大的魔法，简直就像是无穷的欲望。”游羽拿出应对客户的劲头，适时献上彩虹屁附和，努力让玛门有兴致多说一点。
“倒也不是无穷的，”玛门竖起两根手指：“虽然我能拥有无数个分身，却只能同时精细操作两个，超过这个数量，就会前言不搭后语。”
“那也很厉害了，我要是同时和两个人聊天，都会串台。”游羽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可为什么奥黛丽夫人会突然变得像人偶？”
第一次在议政厅和康斯坦丁，她同时看到了行动自如的奥黛丽夫人和格里德，说明玛门并不是在吹牛，现在却只能控制一个，中间发生了什么？
玛门的笑容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原因挺无聊的。”她转移话题，“不如谈谈我和格雷格利六世的合作？那才是更有趣的故事。”
“五年前，布列塔尼王国的财政濒临破产，这个时候，我出现在了他的面前。”玛门靠着书桌，手指抚过桌面上的王国地图，“不出三个月，财政危机解除，格雷格利六世把边陲之地的奥黛丽·奥托捧成贵族的中心，让平民出身格里德当上了‘国王的右手’，此前，这个位置从未由非贵族担当过。”
“那是压榨！”游羽忍不住反驳，“贵族更腐败，穷人更绝望！你的财政政策甚至导致了一些勤奋的好人破产，再也没法翻身。”
她想起了在“波尔多与凯里”酒馆给康斯坦丁敬酒的破产老人。
“换成神殿的统治呢？”玛门的声音陡然转冷，“格雷格利六世觉得我威胁到他的权力，就要让布列塔尼皈依【无敌骄阳】，你知道‘神恩税’意味着什么吗？”
“所以你要换个人来当国王。”游羽突然明白了玛门为什么要扶持康斯坦丁。
更愚蠢，更情绪化，更好操控。
卑鄙，却无法反驳，甚至有点认同。
虽然恶魔的目的是争夺权力，但还是要额外征收国民四分之一收益的神庙更拟人！
“康斯坦丁连这都告诉你了，他果然很迷恋你。”玛门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一个美丽的误会，但让玛门继续误会下去吧，总好过对方猜出她能重生。
没想到那些伪装的卿卿我我，不仅有国王的密探在看，还骗过了另一双暗中窥探的眼睛。
游羽装出羞涩的表情。
“既然你不是【无敌骄阳】的信徒，”玛门敏锐地捕捉到游羽一闪而逝的微表情，“那么告诉我，你为何要卷入这场纷争？”
她怎么知道的？游羽震惊。
玛门露出“果真如此”的表情，轻笑道：“现在我能完全肯定了，不过除了那个妄自尊大的混蛋，还会有哪位多事的神祇出手呢……”
竟然不知不觉被反套话了，随便撒谎会不会被发现啊？游羽低头思考，不敢轻易开口。
“你不想说是谁，无所谓，对于我来说，只要能确定你不是【无敌骄阳】的人就行。”玛门耸了耸肩：“不过，”她话锋一转，蛊惑道：“神总是把凡人当棋子，像你这样优秀的女士，可以有不同的选择……”
“我更想知道，你明明可以直接杀了我，为什么会说这么多？”游羽抬起头，略带挑衅地直视棕发女人。
“我真的很喜欢像你这样聪明的女人。”玛门轻率地走近，近到她觉得自己有机会掏出匕首，一击毙命，但是理智有告诉她，玛门只会将意识转移到另一个分身，而她无法走出这个房间。
“因为我想拉拢你啊。”玛门牵起她的手坐下，坦白到让人吃惊：“你对康斯坦丁很重要，控制你等于控制未来的国王。”
看来玛门要把其他人变成自己的分身，有一定限制的条件，游羽没有说出口，她不能再暴露前两次死亡回溯获取的情报了，否则这个有八百个心眼子的魅魔没准能猜到她真正的底牌。
“第二，”玛门如母亲一般温柔地梳理她的长发，“你让我想起一个人，披着头发的背影就更像了，我很喜欢那个人。”
游羽的面前伸出一只手，掌心浮现一枚变幻的晶体虚影，第二枚共鸣碎片，她打倒魔王军干部的真正目的。
“我的敌人只有【无敌骄阳】。”玛门笑了，像个慷慨分享知识的学者，“如果你成为我的下属，或许我还会给你打倒其他魔王军干部的机会。”
听起来很诱人，但是聪明人不会和恶魔做交易，因为你永远不知道恶魔看似优渥的条件背后，藏着什么样的陷阱。
“我可以考虑，前提是你放了爱德里安。”游羽试探道。
如果能获取营救一个最强大的队友的情报，她这一轮死得不算亏。
熟料，玛门却露出了诧异的表情：“那是谁？”
她在撒谎？
游羽睁大了眼睛，试图从玛门平静的表情里找证伪的寻蛛丝马迹，脑海里却不由自主重播了爱德里安失踪前的留言：
“我有点急事要处理，最近会消失一段时间。”
游羽原本猜想，这是吸血鬼担心队友们为了救他落入陷阱的权宜之计。感情只是实话实说？
一种强烈的荒诞感油然而生，好比两军交战，正打得如火如荼，己方大将突然不告而别，说是想起来家里煤气没关。
可是她又怀疑对方真的会这么做，毕竟吸血鬼在橡树村的时候，的确因为闹脾气没参与打boss。
他们从来就没有什么同伴、搭档、队友之类的深刻羁绊，有的只是互相利用的关系。
玛门的耐心并不是无限的，就在游羽脑内激烈天人交战，棕发女人敲了敲桌子，她的脸上没有呈现出不耐之色，而像是平静宣布死刑判决的法官。
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你也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但就是要走这么个流程。
游羽咽了口水，即使她已经死过6次，也做好了充足的思想准备，仍然会感到恐惧：“如果我拒绝呢？”
玛门拍了拍手，壁炉上的雕塑睁开了眼睛，骨翅和布满鳞片的细长尾巴从平面上的墙壁钻了出来。
巷战追杀奥托子爵的【石像鬼】，但这次没有艾尔弗舍命来救她了。
游羽闭上了眼睛。
再次置身于纯白空间，这回出来招待她的是莱伊。
银发眯眯眼笑嘻嘻：“恭喜你，作出了唯一正确的选择。”
得到神的庇佑，就不能再加入魔王军吗？
游羽条件反射地看向蓝色猫眼石手链，突然想起一个关键问题：“使用【猫的报恩】，到底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上次话只听到一半，她就回兰德大陆了。
“我说过吗？”莱伊露出无辜的表情。
装失忆？小气鬼，游羽撇嘴。
这兄弟俩，一个谜语人，一个话特少，就没一个能好好对话的，她正想继续追问，莱伊却像是要把责任撇得一干二净，背过身往前走，手中出现了一张卡牌，饶有兴致地念道：
“【三色剑】，技能说明：基于法庭调查质证环节的证据三性……”
“游羽小姐果然很擅长钻空子。”银发眯眯眼总结：“这套技能如果能成功发动，对手将无法防御。”
“规则允许了。”游羽小声辩解，眼角余光瞥见莱伊又在解说栏涂涂改改，急得扑上去阻拦：“你别又给我改得面目全非……”
再次重生，时间往前倒流了一天。
游羽躺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几乎要把人撕裂般的强烈头疼，却让她无暇享受这份闲暇。
这是她第一回连着死了3次。
撩开层层叠叠的纱幔，窗外是黑夜，扫过布置豪华的卧室，游羽意识到，她在康斯坦丁的宅邸。
今晚是康斯坦丁在议政厅当众宣布结婚消息的次日，试婚纱的前一天，游羽快速回忆了一遍白天发生过的事情：为了弥补康斯坦丁失去的母爱，她准备了野餐、游戏和熊娃娃，下午则是去了他母亲创立的阿德莱希济贫院。
但那个男人却说：“即使王国覆灭，康斯坦丁家族依然长存。”
如果要破坏玛门的布局，除了在婚礼前带走格雷戈里六世，把国王藏起来，直到大祭司到达雷恩王都，还有一个办法。
那就是说服康斯坦丁放弃政变。
格雷戈里六世与前王后育有一子早夭，之后再无子嗣诞生，坊间还有小道消息，国王得了花柳病，失去了生殖能力，所以无论是从亲缘关系还是按照继承法，莱因哈特·康斯坦丁都是当之无愧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但是她能说服他吗？
游羽没有那个自信，她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更简单、更直接、更有效的方法，这个想法让人良心不安，全身发热，手心冒汗，却极具诱惑力。
一阵激烈的天人交战，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举着一杯热腾腾的牛奶站在了康斯坦丁卧室的门口。
真的要这么做吗？游羽犹豫着是否要叩门，门却自己开了。
男人穿着深蓝色丝绒睡袍，银发散在肩头，稍纵即逝的惊讶后是嘲讽：“一位体面的淑女可不会在这个时间点站在未婚夫的卧室门口……”
“淑女不会，妈妈会。”游羽堆起满脸假笑：“铛铛，一杯饱含母爱的热牛奶，能让失眠的孩子睡个好觉。”
“你还没玩够啊。”康斯坦丁翻了个白眼，试图关上门，但是游羽已经挤进了屋：“我们聊聊吧。”
壁炉火光给房间镀上一层暖光，游羽的目光跃过初见惊讶不已的满屋玩具和成人等身高的熊娃娃，落在端坐在床头的棕色小熊，针脚歪斜，和奢华的床榻格格不入。
那是在第一次死亡回溯，她送给康斯坦丁的。
银发男人察觉到她的目光，不自然地拉上床幔，坐到壁炉旁的扶手椅中，努努头示意游羽坐在对面：“说吧。”
游羽将牛奶杯放在稍远的小圆桌上坐下，斟酌着字句，为自己如何得知本不该掌握的情报编造一个合理来源：
“昨天，你说你会亲手讨回正义，我一直琢磨这句话的意思，直到想起了你和小丑的对话，现在我懂了。”
“所以，”康斯坦丁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你打算去告密？”
“当然不是！”游羽立刻否定：“如果我打算那么做，干嘛要来这，更何况我连王宫都进不去。”
她深吸一口气：“我想说的是，也许有其他的，更好的，牺牲更小的方式，王国的法律，贵族议会，即将到来的大祭司，你有一百种方式去实现正义，莱因哈特。”
名字是最短的魔法，但此刻这个魔法失效了。
“法律是贵族写的，议会是国王控制的，大祭司——”康斯坦丁站起来，全身绷直，头稍稍前倾，一个充满攻击性的姿势，狭促地笑了，“大祭司只在乎‘神恩税’和讨伐第二锡安。”
“有毒的树木结不出正义的果实！如果你用谋杀和暴力复仇，你和谋害你母亲的格雷戈里六世，又有什么区别？”游羽把等身高的熊娃娃抱到康斯坦丁眼前，试图用母爱唤醒良知，“阿德莱希王女会希望看到你用这种方式为她复仇吗？”
“区别在于——”康斯坦丁猛然抓住熊娃娃的肩膀扔到地上，“我不会在得手后假惺惺地哭悼，不会把谋杀包装成‘意外’。”
“我会让所有人知道，我杀他，就是因为他该死。”
房间陷入死寂，玩偶陈旧的缝合线在撞击下崩裂，棉絮如雪花般喷涌而出，一件东西从裂口滑落，掉在地毯上。
深棕色皮面笔记本，褪色的蓝丝带。
两人同时僵住了。
康斯坦丁先一步动作，他跪下来，手指颤抖地触碰封皮，烫金花体字在火光中浮现主人的名字:
奎恩·康斯坦丁，阿德莱希王女的丈夫，莱因哈特·康斯坦丁的父亲。
游羽也跪下来，看着银发男人解开丝带，翻开一份尘封的回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