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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雷恩王都(二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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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毛毛啊!”妈妈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背景音里有电视声和炒菜声,“这个月怎么样?工作还顺利吗?”
挺好的,就是连着死了两次,等会儿可能还要再死一次。
【色欲】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游羽蓦地回想起魅魔妓院门楣上的雕塑。
格吕翁,是《神曲》里蛇身人面的怪物,有两张面孔,一张正直忠厚,一张阴险狡诈。
好家伙,谜底写在谜面上,真是一点都不避着人呢。
游羽琢磨着,如果她在婚礼上躲起来,再伺机同时杀掉奥黛丽夫人和格里德,是不是就能一口气铲除【色欲】了呢?
她接着又否定了。混乱的婚礼是最好的时机,因为这是【色欲】自以为胜券在握,最没有防备的时刻。
虽然格里德和奥黛丽夫人在体力上都只是普通人,但他们的盟友可是“老鼠”,想起马戏团的那群妖魔鬼怪,她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更何况还有加冕为王的康斯坦丁。
“毛毛,怎么不说话?老公,你把电视声音调小一点。”电话那头变得安静下来,应该是爸爸从厨房里出来关电视了。
游羽几乎能够想到家里的场景,妈妈大剌剌地窝在沙发上,指挥着穿着围裙的爸爸忙西忙东,还要挑刺,但自己啥也不干。
“本来还凑合吧,但是最近有个同事……”游羽在脑子里组织语言,试图把眼前的生死困境简化成一道职场难题:“不当人,不对,那货本来就不是人,笑里藏刀,心狠手辣,表里不一,两面三刀……”
“总而言之吧,我,我有点搞不过这货,明明抓着小辫子了,又被巧言令色给掩盖过去了,甚至还想利用我来欺骗其他人……”
游羽一想到【色欲】最后的挑衅就来气,难道自己的尸体也会变成她/他的分身?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妈妈笑了:“这种人啊,我见得多了。其实他们没多少真本事,就是会借力助势,狐假虎威。”
游羽在电话那头疯狂点头,的确,除了让人捉摸不透的分身,【色欲】到目前为止,并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强大的技能,而是用利益绑定了强者,为之鞍前马后效力。
“那我该怎么办?”她挠了挠头。
“简单。”妈妈的声音很稳,“你找到公司里真正有最终决策权的人,把那个同事的每一面都‘曝光’。装好人的一面,搞小动作的一面,把证据一次性全摆出来。这种人啊,只要被拆穿过一次,所有的阴谋诡计就都没用了。”
游羽握着听筒,愣住了。
有最终决策权的人?
肯定不是格雷戈里六世,他都自身难保了,要求助……
婚礼第二天抵达雷恩王都的大祭司,不就是那个能左右局面的人吗?
在游羽原本的计划里,让雷克斯小队带着奥托子爵和贝蒂去橡树村躲起来,正是准备借力打力,借用大祭司的力量对付【色欲】。
如果她保下格雷戈里六世,有一位国王的话作为证言,岂不是胜算更大?
“妈,我懂了。”她兴奋道:“爱你,么么哒。”
“傻孩子,跟妈客气啥。记得少熬夜,脸都变黄了。”
“蛤,我又不像你那么好命,天天什么活都不干,有人伺候着,还有时间睡美容觉!你知道我们打工人996有多惨吗?睡前的放纵,是我心灵唯一自由的时刻……”
“你这孩子,妈是关心你……”电话里母女俩又吵了起来。
游羽恋恋不舍地挂了电话,和亲妈斗完嘴后,神清气爽,她把红色电话听筒还给切斯,变得信心爆棚:“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依然是“银缎大街”的婚纱店,只是这次重生的时间点要稍晚一些。
银发男人微微低下头,甜香的气息里混着一点冷冽,看着放大的俊脸,此刻,游羽只有疑惑。
她用手挡住了那个吻,掌心传来温热而湿润的触感。
“康斯坦丁,这里可不是国王的密探能窥视到的地方。”游羽盯着他,冷冷地提醒道,试图从这张恼羞成怒的脸上找到答案。
没有被暧昧的氛围冲昏脑子,这一次,她要理智地评估着手里的每一张牌。
既然格里德和“老鼠”可以策动这位情绪化的伯爵大人造反,她为什么不能呢?
由于格雷戈里六世的忌惮,眼前的男人,即使是在中世纪堪称高龄的25岁,仍未娶妻生子;由于傲慢和自尊,即使是在“格吕翁的迷宫”,也拒绝了魅魔侍者的“特殊服务”。
无论是出于对女人的好奇,还是想要征服欲,就让她游羽来尽情利用这份欲望吧。
“不过是一时兴起罢了。”银发男人恼羞成怒,本欲拂袖而去,却被拉住了。
“莱因哈特。”她念了他的名字。
看到康斯坦丁耳朵变得通红,却竭力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游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在我的家乡,有一样习俗,新郎要在婚前赠与聘礼,表示对新娘的尊重,莱因哈特,你还没给我聘礼呢。”
“我想要一样魔法道具,只要是冒险者都可以用,即使对方身上有防护咒或是别的什么,也能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在最短的时间内将敌人一击毙命,不管多高的价格都可以!”
魔法工会的商店内,游羽对店员说完了要求后,有点心虚地瞄了一眼旁边的康斯坦丁,银发男人高高抬着下巴,一幅百无聊赖的样子,却没有否定。
“强到变态的魔法道具可是很稀有呢。”店员露出难办的表情。
正当游羽以为要去别的地方碰碰运气时,灯光从头顶的地中海一闪而过,店员露出奸笑:“但是本店正好有一样符合您需求的魔法道具呢,不过价格嘛……”
他搓了搓手,又露出难办的表情。
“哦,这个无所谓。”游羽挽上康斯坦丁的胳膊,发嗲:“莱因哈特,你说过不管多少钱,都会买给人家的~”
康斯坦丁十分受用地露出“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在支票上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付完钱后,中年男店员拿出了一本古旧的记事簿:“尊贵的女士,请告诉我您购买道具的用途,本店需要进行登记。”
啊?这可太说不出口了,游羽尴尬的挠了挠头。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此刻,格里德还在蹲大牢,格雷戈里六世旁边只有奥黛丽夫人,也是游羽拐跑国王最好的时机。
但总不能直说是对付国王的情妇吧。
中年男店员一板一眼地解释:“布列塔尼王国的法律规定了,如果明知行凶还提供帮助,将视为共犯。因为这样道具非常隐蔽,之前曾有贵妇用它残害了出轨的丈夫,当然,像你们如此恩爱的情侣,肯定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小店只是做个登记……”
大哥,你别说了,你这边是“商品售出,与本店一概无关。”我可是要遭殃了啊!且不说,这种故事真正的夫妻听了,心里都会咯噔一下,更何况我们只是伪装恋人啊!
游羽紧张地看向康斯坦丁,正想要解释,银发男人却十分平静地说道:“没关系,对于康斯坦丁家族的男人来说,死在爱人的怀里是一种荣耀。”
游羽和魔法商店店员俱是露出了地铁老人看手机擦汗的表情。
康斯坦丁家族的男人都是情种,游羽又想起了杰瑞的吐槽,心道,不,明明是没有理智的疯子。
夜色中,绣着金雀花纹章的马车缓缓向王宫驶去,游羽以“婚礼前紧张”为由,表示想和奥黛丽夫人谈谈。她本以为康斯坦丁会反对,都找好了借口“奥黛丽夫人名义上可是促成我们婚姻的媒人。”
却没有机会说出口,银发男人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同意了。
仔细想想,自从假扮恋人以来,不管起初愿不愿意,不管是不是合理的要求,只要游羽提了,康斯坦丁最后都照办了。
这家伙真的是很没底线啊!游羽在心里吐槽,所以才会放任【苍白之嗣】吃人吧。
这个念头在脑海闪现的时候,她不由得大吃一惊,自己现在是为康斯坦丁开脱吗?
如果此刻有机会,她还能不假思索地砍下康斯坦丁的头颅吗?
下一秒,艾米莉母亲悲痛的脸、湖底未消化的人体残骸、雷克斯染血的笑容再次浮现在脑海里。
她没有资格原谅康斯坦丁的错误。
游羽并不喜欢如此犹豫不决的自己,所以她玉臀轻移,悄悄地离康斯坦丁坐远了些,闭目养神的男人立刻也跟着贴了过来。
眉头紧锁,姣好的面孔皱成一团,却掩耳盗铃地没睁开眼,假装什么也没发生。
雏鸟效应!
游羽想起康斯坦丁卧室里的飞行棋、巨大的熊宝宝玩偶和一整套锡兵玩具,一边为自己开脱,一边搂过银发脑袋靠向自己的肩膀,深情道:“来吧,妈妈爱你!”
康斯坦丁嫌弃地坐到了车厢对面。
月光透过彩色玻璃,在王宫偏厅地毯上投下诡谲的光斑。
奥黛丽夫人呆呆坐在梳妆台前,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红茶,目光空洞地望着壁炉里跳跃的火焰。
“夫人?”游羽轻声唤道。
奥黛丽夫人缓慢地转过头,动作像是生锈的机械玩偶。她看了游羽三秒,嘴角才挤出一个僵硬的微笑:“你来了。”
游羽想起康斯坦丁觐见格雷戈里六世,宣布要在三日后举行婚礼时,金发女人也是这副呆呆愣愣的模样。
对付一具木偶,她真的有必要如此谨慎吗?不过,小心使得万年船,对付一位魔王军干部,料敌从宽总是没错的。
“我,我紧张得睡不着。”游羽装出惶恐不安的样子,绞着手指,坐到对面的小沙发上,“嫁给康斯坦丁伯爵大人,像我这样的平民,真的配吗?”
奥黛丽夫人的眼珠转动了一下,焦点似乎稍微清晰了些:“每个新娘都会紧张。”安慰的话毫无诚意:“你会做得很好。”
“真的吗?”游羽往前倾身,从口袋里掏出天鹅绒小盒,“其实我来之前,康斯坦丁大人为我买了一枚戒指,但是太华丽了,我犹豫是否应该在明天的婚礼上佩戴。”
她打开盒子,露出一枚被锁链缠绕红宝石的戒指:“您能帮我试试吗?我想看看是否合适。”
奥黛丽夫人缓慢地眨了眨眼,然后点了点头。
游羽拉起金发女人夫人冰凉、柔软、毫无抗拒的手,小心翼翼地将戒指推过对方无名指的指节,红宝石在壁炉火光中闪烁了一下。
发动魔法道具的第一步达成✔
“真漂亮,果然像您这样美丽的女人,更适合如此华丽的戒指呢,让我不禁自惭形愧。”游羽让自己的声音带上恰到好处的颤抖,“说起来,我是因为紧张,才来找您的,我在书上看到了一篇关于爱情的诗歌,您愿意听我朗诵吗?也许会缓解我的焦虑。”
奥黛丽夫人不置可否。
“那么,我开始念了哦。”游羽清了清嗓子,用那种蹩脚又矫情的语调开口:
“哦,爱情,如鲜血一样温暖。”她故意卡壳,挠了挠头,“好像不对,算了,换一句,遇见你之前,我的世界没有颜色。”
奥黛丽夫人依旧呆坐着。
“哎,我不擅长这个。”游羽摆摆手,“最后一句,吻你,10068次!”
她差点笑场,用眼角的余光扫过奥黛丽夫人手指上的戒指,红宝石内部开始有极细微的光点在流转。
发动魔法道具的第二步达成✔
游羽深吸一口气,用最大的声音喊出最后一句:
“以【色欲】阿蒙蒂斯之名!”
根据【暴食】的回忆,魔王给下属命名的规律还挺好猜的,遵循了《所罗门的小密钥》的记载,而发动【血色之吻】的步骤也很简单,只要给被施术者戴上戒指,集齐关键字,再喊出对方的真名,戒指上的锁链就会缠绕被施术者的心脏,捏爆!
红宝石聚集的微光却突然黯淡下来,变成一枚普通的戒指。
“鲜血?颜色?吻?”从那张涂抹着玫瑰色唇膏的嘴里,传出了一道熟悉的男声,低沉醇厚,“游羽小姐,你的情诗可真是别具创意,刚好隐含了‘血色之吻’。”
游羽浑身僵住,这是格里德的声音。
奥黛丽夫人取下【血色之吻】,将戒指扔向游羽的脚边,整个人像蜡像般缓缓融化重塑:棕色头发从发根开始蔓延取代金色,碧蓝瞳孔褪色成苔藓般的深绿,身高缩减,肩膀变窄,那张曾让王都贵族倾倒的绝美容颜,重组成了一个……
女版的格里德。
相比起将国王和贵族玩弄指尖的红颜祸水,女人儒雅的气质更像是一位教授,如果她的身后没有晃着一根细长的桃心尾巴的话。
【色欲】也是魅魔?
“可惜。”她轻声道,“你犯了一个致命错误。”
游羽的后颈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魔王的标记认证,眼前之人的确是一位魔王军干部。
“我不是【色欲】阿蒙蒂斯。”女人歪了歪头,“而是【贪婪】玛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