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畜转生异世界当律师[西幻]》小熊猫牌码字机

166、赫利奥波利斯的审判（十七） 她无法许下

　　“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能走到这里。”杰瑞说，声音沙沙的，像是等待已久，“你总比我预料的慢一点。”

　　游羽努力让呼吸均匀，她的后背贴着甬道壁，像有只冰冷的手从身后伸进她的衣料恶趣味地摩挲。

　　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又要读档了吗？好不甘心！

　　“你比我想的体面。”游羽说，强迫自己用他那种漫不经心的腔调回敬道：“被太阳神庙一群人追着打，还能保持发型不乱，你是来见我前，特意梳妆打扮了一番？”

　　事实上，小丑现在一点也不体面，他的八角帽丢了，衣服上沾着灰和血，有几道极深的裂口从肩头一路划到腰际，领口也歪了，露出锁骨下一小片苍白的皮肤，但他的妆却一点都没花，一丝不苟梳到脑后的黑发，又让游羽隐约看到了一点汤姆的影子。

　　“我的小小鸟，永远都是那么伶牙俐齿～”小丑把她鬓角散乱的发丝别到耳后，冰凉的触感冻得游羽忍不住颤抖：“我应该把你关进笼子里，让你每日只为我歌唱♥”

　　游羽虎躯一震，那还不如杀了我呢。

　　相比起古板的洁癖绅士，当眼前的男人以小丑的形象出现时，更让游羽有距离感，她能肆意调戏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40°高温还要戴皮质手套的汤姆，却绝对不敢对着笑眯眯的小丑造次。

　　虽然两人明明是同一个人。

　　她绝不能束手就擒，可也没信心骗过撒谎像呼吸一样自然的小丑，在流星岛，她甚至连一次技能都施展不出来。

　　“让人相信谎言的秘诀，是洞悉对方心底最隐秘的渴望。”游羽脑子里浮现了莱伊的循循教导。

　　小丑的愿望是回到一千年前，如果她声称能实现这个愿望，对方只会嗤之以鼻，他们对彼此的实力心知肚明。

　　有什么是她能力范围之内的谎言呢？

　　脑子里浮现出那个危险的想法时，游羽咽了口水，觉得肯定行不通，可是心底又有一个小恶魔诱惑道：试试吧，你明明也想看到他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反正最坏的情况就是读档重来。

　　“杰瑞，我愿意。”她低下了头，像是情窦初开的少女明白了自己懵懂的心意，不胜娇羞。

　　“同样的招数你在流星岛已经用过一次了，你以为我还会上当吗？！！！”

　　杰瑞甜腻的嗓音低下去，像是从胸腔里滚出来的咆哮，可他尾音一转，抖了极轻的一下，又恢复了小丑那副掐着嗓子的阴阳怪气：

　　“你喜欢杰瑞什么？总不会是喜欢杰瑞在你面前杀了那个半兽人吧？虽然他的确该死。”

　　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

　　游羽攥紧了拳头，他在挑衅她，而她绝不能上当。

　　“因为那个吻。”游羽仰起脸，微微侧倾，她一直觉得自己45°最上相：“那是我的初吻。”

　　如果不算那些读档重来的次数。

　　杰瑞没有立刻反驳，甚至连呼吸都停了一拍。

　　他低下头，灰色的眼睛定定地锁住她，像要从她脸上找出这句话的破绽，那双隐藏在油彩和眼线的眼睛隔得太近了，近得游羽能看清眼底那些极细的血丝，像灰色天空里裂开的闪电。

　　“你为了活命，什么鬼话都说得出来。”他用不带任何伪装的声音训斥她，眼中的厌恶几乎要具现化：“你比街边为了一个金币就能出卖身体的娼妇更没有信誉。”

　　游羽的拳头已经捏得梆梆硬，心底的恶魔已经从诱惑的魅魔变成了喷火的炎魔，叫嚣着给他两拳读档重来算了，但是另一个理智的声音说道：他动摇了。

　　“你可以听我的心跳声。”她松开了拳头，抓起他的右手。

　　她从容不迫地脱掉了那只手套，他的小拇指在不受控制地颤动，手腕上的青筋崩起，手心甚至沁出了手汗，她第一反应甚至以为那是某人的血，吓得想要扔掉。

　　但她感到了他的不适，而他一次也没有反抗的意思，尽管他愿意的话，这么近的距离，足够他扭断她的脖子再像玩具一样拼回去。

　　小丑仍由那支能被他单手包裹住的手主宰着，她牵着他的手覆到了心脏的位置，那里跳得很快，尽管不是出于心动，而是对死亡和疼痛的恐惧以及一些别的东西。

　　“你听到了吗？”游羽用空闲的手抹了一指小丑的口红，涂在自己的嘴唇上，笑道：“此刻我的心在为你而跳动。”

　　“你的话，我一个字也不信。”他冷冰冰地否定了。

　　游羽差点就要信了，但那颗心剧烈跳动的声音却让人无法忽略，甚至比她因恐惧引发的求生本能更为强烈。

　　“以真理之神的名义，吾宣布审判开始。”当听到脑海里响起这句话时，她才终于确定：

　　他的理智犹存，但他的心已缴械投降。

　　“【这是我的回合】！”

　　时间暂停。

　　小丑扬起的发尾、眼底尚未褪去的混乱、半张的嘴唇，全部凝固在那个瞬间。

　　“【三色剑】！”

　　游羽没有丝毫犹豫，赤红、苍蓝、金煌三剑的虚影升起，在空中发出蓄势待发的嗡嗡声。

　　“你欺骗康斯坦丁说要帮他复仇，实际上是为了找机会杀掉他，让布列塔尼陷入内战，让‘老鼠’在雷恩王都发展壮大。”

　　象征着真实的赤红剑化为实体，插入了小丑的左肩，血从伤口大量涌出。

　　“你侵占流星岛作为（黑）帮大本营，妨碍了斯特姆王国的合法统治。”

　　象征着合法的苍蓝剑化为实体，贯穿了小丑的肺部，他向前晃了一下，但没有倒下，灰色的眼睛布满血丝，像是要用眼刀杀了她。

　　游羽本就没有多少的愧疚瞬间荡然无存，大喊道：“最后，你利用了一位母亲对孩子的爱，欺骗她你可以阻止【大献祭】，但你根本就不打算也没能力做到……”

　　话没说完，象征着关联性的金煌剑已然化为了实体，剑锋的方向却不是对着小丑，而是指向了她自己。

　　游羽眼睁睁地看着金煌剑以极快的速度向她袭来，一时间不知道是“我竟然被自己的技能反噬了”还是“那家伙竟然真的有办法阻止【大献祭】”哪个念头占据了上分。

　　一把骨剑拦在了她的面前。

　　白发如霜，肌肤如蜜，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红瞳，轻佻的语调。

　　“妻主大人，看来就算不管你，你也会被自己玩死呢~”

　　金煌剑被反弹出去，却没有消失，而是以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着，换了个角度卷土重来。

　　“你的小脑袋瓜藏着不少秘密，要是就这么死掉，太可惜了。”

　　阿蒙蒂斯的骨剑被金煌剑裂成两半，他毫不在意地往地上一掷，又从肋骨处取出一把新剑，但金煌剑的速度越来越快，力道也越来越沉，即使是这位活了一千年的剑客，也逐渐捉襟见肘。

　　“妻主大人，等会儿你可得好好感谢我，不如就从你是怎么得知我们和【织命祭司】的交易开始。”阿蒙蒂斯抱着游羽在狭窄的甬道里左右躲闪，手中的剑舞出了残影，虽然他听起来很轻松，末梢的白发却被金煌剑削去，纷纷扬扬落下，像在甬道里下雪。

　　相比起被你们知道秘密，我比较愿意去死一死。

　　游羽打定主意，要在自己的死亡图鉴上增加滑稽可笑的一笔，她趁着阿蒙蒂斯不备，从男人胳膊里窜了出去，就地一滚，主动迎向了金煌剑。

　　即使死了这么多次，她还是无法习惯死亡带来的痛楚，游羽闭上了眼，想象中的剧痛没有来临，耳边反倒响起了汤姆极不耐烦的声音。

　　“这破剑飞了这么久，早该被消耗掉了吧？”

　　言出法随，逆转真假，近乎奇迹的力量，让方才还无坚不摧的金煌剑瞬间消失。

　　游羽睁开眼，从【这是我的回合】的禁制中挣脱出来的男人，已逼近到她眼前。

　　小丑的唇角极慢地翘了起来，伸手扣住了她的下巴，虎口卡在她下颚与脖颈的连接处，力道不轻不重，恰恰让她无法转头，又恰好留出能呼吸的余地，手指的触感像死人一样冰冷僵硬。

　　他差点就被她杀死了。

　　“相比起那幅得意洋洋审判我的嘴脸，”汤姆俯下身，鼻尖几乎要擦过她的额角，呼出的气带着淡淡的血腥味：“还是这副惊恐的表情更适合你，让人赏心悦目。”

　　游羽毫不怀疑这两人有100种办法折磨得她活着比死更难受，而她并不是一个意志坚定的人。

　　她的手不动声色地移向绑在腿上的匕首，却立刻被小丑恶狠狠地踩住。

　　“我不是瞎子。”男人露出了一个极为危险的微笑。

　　“杰瑞，如果你想和妻主大人享受一些成年人的乐趣，事先声明，我不介意。”阿蒙蒂斯将骨剑收回体内，掏出一块怀表：“但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我顶多能给你一个小时，等时间到了，不管你是否尽兴，都要把她交给我……”

　　“所以你们就是这么看待我的。”小丑起身笑了，笑得整个肩膀都在抖，像一只终于从疯人院里掏出来的精神病，肩膀和腹部两个恐怖的豁口涌出大量的鲜血：“我的那点小心思在你们眼里就像个笑话。”

　　游羽想要解释，又闭上了嘴，情愿对方暴怒之下杀了她。

　　没什么好解释的，他们立场相对，要么杀了对方，要么被对方杀掉，没有第二种可能，这次是她时运不济，下次再来，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更可笑的是，”他说，低头看她，那双灰眼睛在满腔的怒火，背叛的哀伤，底下却有什么极亮的东西一纵即逝，“即使是假的，我也舍不得。”

　　“我不会让你动她。”小丑直起身子，极慢地转向阿蒙蒂斯：“至少今天不能。”

　　阿蒙蒂斯抽出骨剑，脸上没有多少对同伴倒戈的愤怒，反倒是有些跃跃欲试：“我很好奇，你在这种状态下，还能使用几次【真实之虚】。”

　　“你果然是个沉溺战斗的疯子。”小丑轻笑道：“不如今天你就来试试，我的极限到底在哪儿。”

　　阿蒙蒂斯甩了个剑花，缓缓朝他们走来，游羽觉得整条甬道都在随着他的步子收窄，空气从肺里被一点点挤出去，但那段随时能被抹掉的距离却始终不变。

　　“有趣的技能。”白发杀手朝着前方跑，身体却往后退，他脚下的地面像被人从下面抽走，石板一寸一寸地断裂、弯曲。

　　“走！”小丑抱着游羽跑，顷刻间就与不断后退的阿蒙蒂斯拉开了距离。

　　“我不是那个意思。”小丑放下她的时候，游羽忍不住辩解道：“我只是……”

　　那些惯用的花言巧语和道歉话术卡在了喉咙里，她不能，至少不应该，再因为一时的愧疚去伤害眼前这个破碎的灵魂。

　　她无法许下任何诺言。

　　“唤我的名字。”他哑声说，灰眼睛近在咫尺，亮得骇人。

　　尽管游羽本能地觉得，如果照做的话，会发生一些不妙的事情，但她还是这么做了，带着一丝犹疑道：“汤姆？”

　　男人吻了上来，浓重的铁锈味伴着津液侵占了她的口腔，她的思绪也被这个极具侵略性的吻搅得乱七八糟，唯有后颈警告的灼烧感格外分明。

　　阿蒙蒂斯已经追到了附近。

　　游羽轻轻锤了一下汤姆的后背，想提醒他，却摸到了一个熟悉的东西，不久之前，她在另一个人身上才接触过。

　　小丑像被烫到似地松了手，退后半步，他盯着她，胸口起伏，灰眼睛里翻涌着无数混乱，带着一丝狼狈。

　　“汤姆，难道你也……”

　　“不关你的事。”

　　游羽的问题还没说出口，就被汤姆粗暴地打断。

　　“如果我说是，你就会背叛你的神，加入我吗？”汤姆被血糊开的妆容，重新凝成了小丑式的冷笑，说出了他传教史上最失败的一次蛊惑。

　　游羽不知道赐予他和奈斯所黑暗赠礼的主人是哪方神魔，但一定是个锱铢必较的家伙：如果信徒稍敢忤逆，便会像高利贷一样十倍百倍讨回来。

　　“往那个方向走，你的同伴正在陷入苦战。”小丑生硬地转换了话题，给游羽指了艾尔弗的方向。

　　后颈的灼烧感越来越强烈，另一道死亡的气息从甬道拐角处传来，游羽几乎可以想象，阿蒙蒂斯闪现到她眼前的惊恐。

　　“快走吧，”小丑背对着她催促，像一堵执拗、永不倒下的墙：“今晚是我糊涂了，明天就不会了。”

　　游羽朝黑暗中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