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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赫利奥波利斯的审判(十六) 即使背叛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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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羽盯着地道顶部那些粗糙的、被水汽浸润的岩石,忽然意识到,兜兜转转,她又回到了这条密道。
地道很静,只有水珠从岩缝间滴落的声响,一滴,又一滴,像是某种事物结束的倒计时。
“你既然看到了我的到来,为什么不阻止?”
脱口而出的时候,游羽才发觉,同样的问题,她也问过【大祭司】,那个和奈斯有着相似亚麻色头发和清秀脸部轮廓的男人,那个曾经被唤作凯普利又失去了名字的孩子。
而一位先知不去阻止局外人破坏神圣的【大献祭】,说明这正是她所期望的那个未来。
答案呼之欲出。
“你希望我能阻止【神之投影】。但是为什么?你不是太阳神庙中地位仅次于【大祭司】的神官吗?”
【大祭司】被尊称为【无敌骄阳】在兰德大陆的代行者,现在想来,这个名号除了强调其在宗教内的崇高地位,还有着另一重内涵:他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迎接神降临准备的容器。
“相比起无上的荣耀和力量,我更希望凯普利能像普通人度过平庸又无聊的一生。”奈斯苦笑道:“可惜我从来没得选。”
“即使为了达成这个目的,你背叛了你的神?”游羽起初想不明白奈斯为何会和“老鼠”这种上不了台面的组织狗苟蝇营,直到这一刻。
因为她也是一位母亲。
“即使背叛我的神。”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柔和得近乎透明,却又有着无怨无悔的坚韧。
“一切都是吾主阿图姆的选择,包括指引你到此处的命运,亦是如此。”游羽想起【大祭司】的话,有些泄气:“如果你能看到那个早已谱写的命运,又为何还要苦苦挣扎?”
“我什么都看不到。”奈斯轻笑道:“我的预言只是推演出最有可能的未来,犹如一盘复杂的棋局,大势已定,但棋子彼此碰撞,终局之前,仍能生出无限可能,而我所做的,就是在推动一件小概率事件变成百分百的真实。”
游羽低头看自己的手,掉下来的时候,被碎石擦得满目疮痍,甚至划烂了掌纹。
她蓦地想到,所谓的复活,也许并不是“重来”,而是把记忆投进了另一个无限相似的平行世界。
她死掉了,但其他人的世界进程仍在继续。
可那又如何,即使是如此破破烂烂的双手,还是能握住自己的命运线。
她只能活在此刻,一路向前。
“那你能看到我的未来吗?哪怕只是某种可能性也好。”游羽忍不住问道,没有人能抵御这个问题的答案。
“你身上寄宿着太多东西。过去的线在你身上打结,未来的路从你脚下分出无数条,你不在我能推演的范围内。”奈斯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敬畏,“你是最初的因,也是最终的果。”
你们母子俩都这么喜欢当谜语人吗?
游羽正想问个明白,奈斯突然极轻地闷哼一声,整个人朝前倒去,像被人从背后重重打了一拳,游羽赶紧扶住,手指碰到她的后背,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动。
“别。”奈斯抓住她的手腕,但游羽还是拉开了她的后襟。
洁白的祭袍下,一副牙齿的轮廓正从女人瘦弱的脊椎上隆起来,齿痕清晰可见,如同一只巨大的、无形的野兽,正从另一面啃穿她。
游羽想把那副牙齿拔出来,却差点被咬掉小拇指。
“别动它。”奈斯喘着粗气,像是呼吸都变成了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我背叛了我的神,又辜负了赠与我黑暗恩赐的主人,这是我应得的结局。”
游羽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说不出话。她想起两次重开都守候在密道出口的神官杜瓦,奈斯等待的人是她,从来都是她。
“为什么是我?”游羽想不通奈斯对一个陌生人如此信任的原因。
“因为你就是我所选择的命运,游羽。”奈斯认真地唤她,像在托付一样很重要的使命,“别让那孩子忘了他的名字。”
“如果那家伙敢忘,我会替你狠狠给他一拳,让凯普利知道什么是‘母爱的教育’……”
游羽语无伦次说着白烂话,她能感到怀里那个温热的身体正在极快地变轻、凹陷,甚至眼睁睁地看着搭在她袖口的手指,萎缩成一截被风化的枯枝,直至彻底消失不见。
但她什么都做不到。
当地道尽头水滴的声音停歇,游羽怀里只剩一袭软塌塌的祭袍,衣物中央,躺着一颗昏黄的牙齿,像是月亮的碎片。
明明只是萍水相逢罢了,为什么她会对奈斯的逝去如此伤感呢?游羽转念一想,也许是因为那份对孩子不求回报的爱,让她想到了在异世界的某人。
虽然她妈从来没有像奈斯这么温柔过。
害,好想赶紧回家啊!如果能再见到老妈,她一定再也不念叨老妈乱花钱、赶稿作息紊乱、说两句就发飙的狗脾气。
游羽鼻子一抽,她真的想老妈了。
收拾完情绪,又给奈斯立了个衣冠冢,游羽开始观察地道周边的环境,看起来很陌生,之前没来过这块。
她正往前走,突然听见一阵说话声,赶紧藏到了一块大石头后面,窥视到来人穿着圣城守卫标志性的暗金滚边长炮。
“派我们在这巡逻有什么用?霍伦玛特大人加上那么多【拉神之眼】包围,都被那两只老鼠跑掉了,真要撞上,我们这七个人还不够对方挥两剑的,敌人可是魔王军干部级别的!”走在最前面的男人往地上啐了一口,声音里全是不满。
没想到霍伦玛特占尽天时地利人和,还是没抓到阿蒙蒂斯和小丑,游羽撇嘴,真是废物。
“米尔,不可胡说八道,【无敌骄阳】在看着我们呢。”一个像是队长模样的魁梧汉子呵斥道,他双手合十,满脸虔诚:“玛亚特大人发动了【地平线结界】,整个中环都被封锁,即使那两只老鼠溜得再快,抓到他们也只是时间问题。”
“再说了,霍伦玛特大人吩咐过,如果真的迎面相撞,放信号弹通知【拉神之眼】即可撤退,我们真正的任务是抓到那几个偷走重要祭品的恶徒。”
游羽听明白了,感情这些人是来抓她的。
名为米尔的男子冷哼了一声,对这种上司不在面前还要表忠心的马屁精不以为然。
正在这时,不远处漂来一阵悠扬的口琴声,如泣如诉,像是流淌的月光。
游羽瞬间联想到了劳伦斯,莫非是限制沃尔夫行动的笼子和止咬器在下坠中摔坏了,劳伦斯不得已用口琴声引导迷失在【罪之回廊】的弟弟从搜捕中逃跑?
那队圣城守卫显然也听到了,队长决定过去看看,游羽心下一动,先使用【白银之契】转换性别,再发动【夜光灯下的晚礼服】,给自己换上了一身圣城守卫的同款队服,走出了藏身的大石头。
游羽自称落单了,希望能加入他们,这番话没引起任何怀疑,毕竟类似的情况在今晚实在是太常见了,而他看起来又不符合狼人、树精灵、女人和金发男子任何一者的身份。
赶路的过程中,游羽得知外面的时间已经到了正午,由于人手不够,霍伦玛特在凌晨封锁前,将原本只在外环巡逻的圣城守卫紧急调入中环,三班倒在密道搜捕,抓到人之前,谁也不准出去。
游羽听了有些犯难,玛亚特的技能覆盖了地下的密道,即使顺利和队友成功汇合了,他们该怎么逃出【地平线结界】?
“这下面阴得很,怎么还没到换班时间?”米尔又抱怨道。
“闭嘴,注意看墙。”队长呵斥。
话音未落,前方黑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童音。
“你们在找我吗?”一名棕发绿眼的小女孩突兀地站在甬道中央,朝他们甜甜地笑着。
“孩子,你怎么会在这儿?”队长一愣。
“她很危险,快跑——”游羽身体力行往反方向跑去,但已经太迟了。
玛门身后涌出大团黑气,沿着甬道墙壁漫过来,近了才发现是十几只无眼无鼻、满身裂口的北境恶魔,这支圣城守卫们连惨叫都没能发完整,就被拖进了黑气里,再也没有动静。
游羽理智地选择了解除魔法,亮明身份,假惺惺地笑道:“嗨,玛门,又见面了,前天分开的时候,我还担心再也见不着你了。”
“你们昨晚弄出的动静挺大。”玛门打了个响指,那些恶魔骤然间不见了,仔细看去,才发现四周的墙壁上布满了传送阵,闪烁着危险的红光。
“没有你即将揭幕的那场大戏轰动。”游羽主动点明,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轮回了。
“哦~”女孩耸了耸肩,毫不意外:“这是你第几次经历同样的时间?”
游羽举起了双手。
“10次?”玛门的猜测比较保守,游羽表情凝重地点了点头。
事实上,这是她第一次活到【永恒之火】熄灭的第六天。故意给出假情报,是为了避免玛门能推理出【猫的庇佑】生效机制。
“那你前面一定接触过了【贤者之石】。”玛门略一思忖,主动提议道:“不如我们交换情报吧,你带我去找【贤者之石】,我带你找到分散的队友。”
游羽先是装作惊喜的表情,又很快转为惊恐,假意拒绝道:“不行,那东西太可怕了,前面我们就是被它吞噬了,还有那个可怕的呻吟声,原来就是它发出的,我不敢靠近。”
玛门的眼线遍布密道内的隐秘角落,的确有实力找到艾尔弗他们,但游羽才不信她会这么好心,八成埋伏好了坑。
“可是你的队友现在情况很危险。”玛门伸出双手,掌心两个眼珠咕噜咕噜转,像投影仪一样把画面投射到了墙壁上:艾尔弗和莱赫蒂一路,看起来和他们隔得不远,游羽刚才经过那个位置;劳伦斯则如游羽猜测的一般,用口琴声引导沃尔夫追着他跑,后面还跟着一队圣城守卫。
游羽贡献了一番堪比奥斯卡影后、极有层次感的演出,她像是经历了一番剧烈的心理挣扎,最后还是决定为了同伴们拼一把:“好吧,我带你去,但事先说好,我只带你到门口,我自己是绝对不会去碰那个见鬼的匣子。”
“嗯,你放心。”玛门满口应允。
一路上,两个心怀鬼胎的女人都试图从对方嘴里多套出几句情报,游羽注意到若有似无的口琴声彻底消失了,应该是劳伦斯他们已经跑远了。
“到了,快告诉我怎么找到艾尔弗。”刚走到放着匣子的石室门口,游羽便催促道。
“别急嘛。”棕发小女孩扑闪着绿眼睛:“游羽姐姐我害怕,你陪我进去嘛。”
游羽作出一副要吐了的表情:“这和你刚才答应得可不一样。”
玛门亮出了手掌,这次投影中的艾尔弗和莱赫蒂像蜘蛛一样倒挂在甬道上方,静静地等着下面的【拉神之眼】无知无觉的经过,旁边却突然飞出了一只嗡嗡叫的蜜蜂。
“你说,如果那只蜜蜂突然蛰了一下你的小可爱,TA能忍住不叫吗?”蜜蜂像是能听到玛门的指令,围着艾尔弗转,甚至引起了一名【拉神之眼】警惕地抬头。
“好,我听你的。”在玛门的威胁下,游羽打开了匣子。
如同沥青和隔夜呕吐物合成的粘腻不可名状之物源源不断地涌出,还发出恐怖的呻吟声,让两人行动困难。
游羽在小女孩满脸的不可置信中,忍痛投身于黑影,还不忘嘲讽一句:“玛门,你最大的缺点就是太贪心了。”
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被设计的玛门,小小的身子接连迸发出魔法红光,却无济于事,浓稠的黑色掩盖了所有的光,石室重归安宁。
等游羽再次苏醒的时候,神清气爽,甚至连坠落的擦伤都痊愈了,效果好得像做了一个地中海黑泥spa。
“要是能充会员就好了。”游羽挠了挠头,对着仅剩的一小团煤球大小的黑影许愿:“爸爸,你能带我找到【贤者之石】嘛?”
小煤球蹦蹦跳跳地钻回了匣子,游羽走过去看,发现黑影散去,匣底躺着四枚约莫小指节长的弹头,质地像某种动物的骨头,苍白中泛着旧象牙色,表面布满坑坑洼洼的纹路,看起来是质检会被淘汰的不良品。
游羽伸手取出一枚端详,那东西比从冷冻柜里的冰袋温度还低,几乎要黏在手上,她从劳伦斯的储物戒里找到了一只厚厚的手套,戴上才敢重新放在手心打量。
“这就是【贤者之石】,”游羽自言自语:“怎么用呢?”
难道她还要在中世纪科学水平的兰德大陆建一条枪支生产线?这也不是种田文啊!
就在游羽苦恼时,小煤球懂事地贴着地面爬向房间西侧的一面墙,猛地往下一跳,一块砖无声地陷了进去,露出一个抽屉。
她打开,发现里面放着一把十分蒸汽朋克风格的左轮手枪。
枪体由黄铜制成,枪管上蚀刻着细密的齿轮纹路,没有击锤,没有准星,只有一个形状古怪的转轮,上面有七个凹槽。
游羽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古怪的念头:刚好够七神一神一颗。
枪托是胡桃木色的,用银线嵌出一句古罗兰文,她不认识,但是那个三角形里装着一枚眼睛的符号还是认识的。
这把枪是【锡安教会】的遗产。
游羽有一种预感,离真相越来越近了,她把左轮手枪和4枚【贤者之石】扔进了储物戒,快步走向艾尔弗所在的方位。
密道外,一队圣城守卫整备待发。
“伽尔德,你终于醒了?”队友和棕色头发的守卫打招呼,这名同事前几天看起来一直浑浑噩噩的,让人很是担心。
“嗯,我做了一个很长的噩梦,要好好回敬对方一番呢。”伽尔德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与此同时,密道内的游羽看清那名迎头撞上对象的脸时,露出了绝望的表情。
她一步步后退,直到背抵着墙壁,退无可退,整个人完全被笼罩在阴影下。
晦暗的光线扭曲了小丑脸上的油彩,让那张涂到耳根的血盆大口看起来更加恐怖。
“我警告过你的。”
“你该早点离开纳巴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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